粤东客家外迁萍乡研究——以上栗东源乡万寿宫为例|万寿宫|客家|广东|民国|粤东|萍乡市|龙川

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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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题的提出

位于湘赣边界的萍乡市分布着大量不会说客家话，且没有客家意识的的客家人。学界对赣西地区的棚民问题较为关注，对于这一地区的客家关注较少。著名历史学家、民国《江西通志稿》主修吴宗慈先生曾对这一地区移民的来源有如下描述：

试于湘赣边缘各县氏族之族谱一为检查，实多自闽汀州、粤嘉应州而来者，萍乡、醴陵几达二百姓之多。

湘赣边界地带的族谱调查，揭示当地大部分人是来自福建的汀州和广东的嘉应州，且萍乡、醴陵两县的客家姓氏就有两百姓之多。而这一地区恰好又是客家居住的核心区域。由此可见，萍乡、醴陵两县居住着大量的客家人。民国三十五年《萍乡县志》的参修黄翥对萍乡客家姓氏以及本族客话有过描述。据其族谱记载：

吾萍客家人达二百姓之多，此为县志馆调查各姓谱牒统计之数字。吾族亦为客家，世说客话。清同治间族人犹有说者，光绪以后说者渐少。英德此次往广东原籍，因不能说客话，只得用笔谈，颇感不便。

这是黄翥先生主持石子岭黄氏四修族谱之际，到原籍地广东兴宁回萍之后写的一篇《访祖记》。石子岭黄氏主要居住在萍乡市上栗县东源乡石岭村、小视村。黄氏国伟公于康熙五十八年从广东兴宁迁居醴陵小洞，后由醴陵迁居萍乡。黄氏《兴宁访祖记》表明萍乡客家姓氏有200多姓，黄氏亦为客家，世说客话，但是民国时期黄氏族人已经不会说客家话。黄氏的例子表明，民国时期很多萍乡的闽粤移民后裔已经不会说客家话了。著名移民史专家曹树基先生对萍乡客家移民的分布和数量做了估计。他指出，萍乡客家村庄的数量较多，以北部三地：桐木、上栗、鸡冠山的客家人最为密集······乾隆四十一年，萍乡人口约为15.6万，其中客家移民及后裔约有1.6万。如按此估算，萍乡客家人口大致占全县总人口的百分之十之多。然而，对于萍乡到底有多少客家人口和姓氏，其具体分布情况又是如何？在没有对萍乡地区做全面调查和其区域族谱的掌握下是没有准确答案的。濑川昌久先生提出，除了论述客家民系特色及来源的宏观视角研究之外，还需要在各地的地域社会脉络中把握“客家”实态的微观研究。在把握各个小地域的社会、经济、文化状况之后对宗族、分支、个人等微观层次的个别事例进行分析。受此启发，本文以粤东客家人祭祀的万寿宫为个案，从民间信仰的层面来分析宗教信仰对族群分类和族群意识强化的作用。

二、上栗东源乡的粤东客家移民与入籍

萍乡市上栗县东源乡的上埠、竺塘、楼下、宫江、江北、逢源、石塘、羊子、桥头、镜山等10村被当地居民称为上埠片。明清时期上埠片属于遵化乡宣化里三图的辖境，自唐代以来不断有外来居民来到这片村落定居。何、彭、钟、周、刘、况六大姓是当地的土著大姓，又被称为图家。在当地有这样的称法：一甲潭头何、刘、况；二甲逢源周，三甲宫江何，四甲竺塘彭，五甲竺塘何，六甲江北钟，七甲楼下何，八甲竺塘彭，九甲石下彭，十甲桥头何。总姓五何、三彭、一钟、一周。潭头、逢原等是指各姓聚居的主要村落，一甲、二甲等是遵化乡宣化里的图甲组织。何姓占了一图中的五个甲，其中有四甲是由该姓独自承充。彭氏占了一图中的三个甲，钟姓与周姓各占一甲。况姓、刘姓与何姓合充一甲。很显然，在这里被称为土著的是遵化乡宣化里三图的图甲组织。

清初以来大量粤东移民进入遵宣三图地区，并在这里定居，而且还获得了当地的户籍。这些人虽然获得了户籍，然而却被当地土著称为“客家”或“寄居”。他们不称自己为“客家”,而是自称为“寄居”。这些移民中有林、蔡、黄、邓、曹、刘、陈、赖、柳、钟、谢、马、徐、何、叶、高、崔、贺等姓。移民散居在遵宣三图的各个村落中。于是，遵宣三图地区形成了土著聚居与移民散居的聚落形态。有关移民的具体情况详见表1。

从表1可知，从移民进入的时间来看，以清初占大多数，明代迁入的只有彭氏和谢氏，清中期以后迁人的只有两姓。从移民的来源来看，大多数移民来自闽粤客家地区，而且以粤东居多。

《萍北蔡氏续修族谱》有一篇民国3年钟鸣凤所写的《石溪蔡氏续修族谱序》，比较详细地记载了蔡氏家族的迁徙情况与当时遵宣三图地区客弱土强的情形。据载：

蔡氏始祖福粤公，当宋南渡时，由福建迁广东梅州松源村，至十七世祖善馨公于清康熙初。自广东挈眷来萍，卜筑石溪神下村，鸡犬桑麻、田园庐舍蔚然成一族。凤窃念吾乡知识萌芽之时，隶籍畛域，客土暗分。最愚不察，又嵩以来自粤东者为客。客弱而主强，沿惯成习。后嗣犹讳之，深堪悯笑。

这篇谱序写于民国3年，作者钟鸣凤，号丹梧，家住离石溪村不远的羊子村涧埠，是光绪丁亥科增贡生，而且还是光绪十八年银子窝万寿宫的初次续捐头首。钟鸣凤的祖先也是从粤东迁来。钟氏从广东龙川迁湖南浏阳，后由湖南浏阳迁居萍乡。据其族谱载：“高祖宣文公名景闻，乃万学公次子，先世籍广东龙川，清康熙十八年生于湖南浏阳东门乡。康熙三十年随父母迁入萍乡小西路麻山新塘冲佃耕居住。乾隆六年，时值太平盛世，公已六旬有二，置买羊子潭头田庄，举家由新塘冲徙居，籍人大安乡二保二图四甲。”在民国时期，遵宣三图的土著仍然把那些来自粤东的移民称为客，遵宣三图这个地方一向来有土客之分，土著的势力一直强于客籍的势力。“隶籍畛域”是指土著与移民的户籍有区别，归属于不同的户籍系统。土著的户籍为民籍，移民的户籍为客籍。赣西地区客籍系统普遍存在。萍乡县设立了八个客图分别设于八乡。蔡氏迁居萍乡，首先获得的是萍乡县遵化乡的客籍。《萍北上埠石溪蔡氏四修族谱》云：“康熙间由粤东携眷来萍，至乾隆二十三年碧礼公入蔡黄沈的名蔡加兴户内完纳，后人大安乡三保二图二甲十三兴的名蔡文兴户内。自置产税携以来，例限已满，理应声明。” 这里的“入蔡黄沈的名”是指遵化乡客图四甲的总户名。枧田黄氏与蔡氏同居住在上埠村，而且都是清初从粤东前来，也有着入客籍，再人萍乡民籍的历史。更为难得的是，其族谱详细记载了其人籍过程，兹引全文如下：

疆里区分如农有畔，立甲编图丝联绳贯，版籍昭明差役递换，保受周宾亲睦修捍。辑贯籍：一的名黄必贤，由粤东长乐名籍，雍正十年来萍，契买何希尚枧田山土、田业，投税印契，粮入畸零户内；一的名黄元兴，乾隆九年，元俊公置业投税印契，入遵宣客图总名蔡黄沈；一的名黄元俊，系道光四年入大安乡三保二图二甲民籍，总户名二十四兴，合户充差。道光六年，声明案存礼科，谨录。

这则史料显示，枧田黄氏先后入了三个不同的户籍系统，其入籍过程十分复杂。首先是入畸零户，接着是人萍乡客籍，一直到道光四年才获得萍乡的民籍大安乡三保二图二甲户籍。由此可见，移民获得民籍过程之艰辛，往往是通过数代的努力才能最终进人萍乡的民籍系统。这些来自不同地方的移民迁居到萍乡之后，可能最初获得的户籍是客籍，被归人客籍系统，但是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进入萍乡的民籍系统。然而，移民要获得萍乡的户籍不仅要支付一笔数目可观的人籍费用，还有一套严格的程序。

三、万寿宫——粤东客家联结的纽带

遵宣三图的镜山村银子窝有一座万寿宫。这座万寿宫是由散居在遵宣三图的移民所建。当地图家认为这是客家人供奉的神庙，他们不会拜真君老爷。然而，移民则声称万寿宫是我们寄居的，每年的八月十三必须要来这里拜真君老爷。据当地人讲：万寿宫的最初选址并不在银子窝，而是在上埠的。因为上埠村那里的贸易很发达，人员密集，许真君老爷又喜欢这样热闹的地方。但是，我们的这一举动遭到了图甲的反对，为此双方还打了一架，由于我们寄居的人少，打输了，我们只好把万寿宫选在现在的这个地方。万寿宫最初建庙的选址我们只是从口传资料获得，不见于文献。然而，关于万寿宫的始建年代和捐资建万寿宫的群体是有史料可寻的。笔者在田野调查中找到了一本民国10年的《银子窝许祖真君惠册》，详细记录了万寿宫的历史及捐户。据其《序》载：

盖闻莫为之前，虽美弗彰，莫为之后，虽盛弗传。故凡建功立业，贵有善始者，尤贵有善终也。我等先人购居斯土，多历年所。于前清道光庚戍岁结连团体，醵捐成会，契买银子窝田山屋宇一庄，立本省许祖真君神座，盖以神为江右福主，取普天同庆之义，名其会日“同庆”。每逢八月十三日诞辰之期，群集以祝其寿，用有余赀，无怪义塾之示举行。光绪壬辰，各户续捐，妥清债项，赎回原业，计岁之所出，仅供祝置酒之用，而学仍不能开也。民国七年，岁戊午，董事诸公热心公益，见庙宇狭隘，不足以壮观瞻，已捐者再行续捐，未捐者劝令补捐，新老各户踊跃输将，获款不下千金，于是鸠工庀材，改造前后二栋，阅数月而工竣，至今庙貌巍峨，焕然一新，成称为大观焉。然犹虑义塾之举，终无实效，所赖经理理会事者矢公矢慎，俾异日立校开学，造就人材，臻于衣冠文物之乡，上以展先人之志愿，下以启后世之颛蒙，岂非大有裨益于同人也乎。是为序。

这篇序言表明银子窝万寿宫是在道光庚戍年（1850）建的，供奉的神明是江西福主许真君。每年许真君诞辰农历八月十三日在万寿宫举行聚会，请戏班子唱采茶戏酬谢神明。据万寿宫庙祝吴凯民讲述，过去我们请采茶戏的班子唱戏给许真君老爷听，经常与图家发生矛盾，他们说我们演的是伤风败俗的淫戏。根据清道光年间萍乡秀才黄启衔所著《近事录真》之《假扮男女》一文可知萍乡采茶戏相传来自粤东，最初不被当地土著所接受。

同庆会负责管理万寿宫的事务。光绪壬辰年各户续捐钱若干，还清了万寿宫欠下的债务，赎回了万寿宫原来的产业。民国七年进行了第二次续捐，这次续捐“获款不下千金”，经过数月扩大了庙宇的规模，改造了万寿宫的前后两栋，使庙貌巍峨，焕然一新。然而，鉴于举办义塾之事一直没有获得实质的进展，出于“造就人材，臻于衣冠文物之乡，上以展先人之志愿，下以启后世之颛蒙”的需要，在万寿宫立校办学。可见，民国七年，万寿宫不仅是神明祭祀和群体集会的场所，还是移民子弟读书的场所。

万寿宫恭庆会还设置了若干条例以此来约束会众和管理万寿宫。兹引文如下：

一是会之组织为集义也，是为社团，其关于社团所应行之事，宜共同酌议，不得一二人擅专，免滋弊实。

一是册之编都会一本，共刷贰百三十七本，各领一本，存公一本，不另编册字号。

一是册仅一本故不另注目录，而以凡例统之。首序，次凡例，次庙图，次倡首人名，次捐户履历，次仗义特别捐，次文武科名，次告文，而已契约终之，俾阅者一览而悉内容也。

一原捐倡首，初次续捐倡首；二次续捐建庙倡首、协办，逐一志有功也。

一原捐每户八吊，老册住注明，故不重刊，有原捐一户，后续数户者，照仪续捐户数来堂饮酒，有一名而续两次者，应作二户论，如未续捐，虽有原捐，不得与饮，以续捐之款赎回产业，故也。

一初次续捐每户贰吊文，二次续捐每户参吊文，内有仗义特别续捐十吊或二十吊者，仍作一户论，不得以钱之多少分轩轻也。

一补入新捐每户十六吊文，一人与饮，凡会内产业及一切事宜无分新老一体相待。

一经理会事以四人为限，三年改选，以杜握吞之弊，用有余款，共同放借，不得私扯，尚滥放难归者，问改经理赔偿。

一庆祝兴饮，每户一人，如系众户各宜自派定，不得多来人数混入座席，违则逐出，永不准入会。

一堂内地点除开义学外，概不准设馆，所以免塗抹损败之害。

一庭廊空地不准堆放物品，以神灵所在宜清洁也。

万寿宫所列的条规主要涉及：第一，设立三人组成的经理会领导机构，三年一选。第二，设立捐户规则，不论是原捐户还是新捐户地位平等，不以捐钱多少而多设捐户。第三，规定定期参加饮酒宴会的人数，按每户一人参加。第四，规定《许祖真君惠册》印刷的数量和派发，并立字号。第五，万寿宫堂内只充当办义学之馆，其它馆一律不准，必须保持庙宇清洁。

四、捐户与万寿宫

从“原捐每户八吊，老册住注明，故不重刊”一句可知在民国十年之前，万寿宫就编有惠册记录捐户的情况。这本惠册中的捐户一栏有一个特点，就是明确表明了所有捐户图甲户籍和居址。这对于了解万寿宫捐户的情况很有价值。

从表2并结合表1可以看出，创建万寿宫的倡首是一群来自广东客家地区的移民，他们来萍的时间有先后，获得户籍的时间也有先后。道光三十年，这群在自广东的移民已经获得了萍乡的民籍，而且户籍均为大安乡户籍。在神明的选择上，没有选择其原乡地的神明，而是选择了江西省的省神许真君。当地人这样解释了选择许真君的原因：因为许真君老爷是江西的福主，萍乡有很多万寿宫，信真君老爷的信得人也很多，我们寄居中有很多人做生意，需要真君老爷来保护。当地人的解释是否意味着有一群已经获得了萍乡民籍的广东人，来到萍乡这个地方，如何借助修建万寿宫，连成团体，成为江西人、萍乡人的故事。由于旧册的遗失，民国十年的捐册不记道光年间首次创修万寿宫的原捐户，对于其它捐户的情况，我们不得而知。

从表3并结合表一可知，光绪十八年，万寿宫的续捐首增加了来自广东龙川的钟氏和广东惠州的柳氏，其户籍亦为大安乡户籍。

从表4可以看出，第二次续捐的倡首为邓克周，其余四人为协办。邓克周又名邓宝山，是清末明初人，在当地很有威望。据《萍邑邓氏族谱》记载：“十八世，学名克周，号竟武，清粤西教练所毕业，充省防稽查委员，寻投六军第三师三十四旅第六十七团二营副官，给奖银章，历办乡团。清光绪八年（1882）壬午十二月初五日辰时生，于民国19年庚午岁殁于上栗。” 据其幼子邓国斌讲述：我的父亲邓宝山武艺高强，当时图甲的人都怕他。有一次春节图甲在耍傩神经过田里的一条小路时候，正好遇到了我父亲相向而来。耍傩神的队伍见状，赶紧停下傩神队伍，让我父亲先走，为首的头首还过来发烟给他。当时萍乡和上栗的很多士绅都要巴结他。可见，邓宝山威望之高，让他担任万寿宫的头首是理所当然。万寿宫的协办人员中开始有了徐姓，徐姓并不来自广东客家地区，来自江西丰城。徐氏的户籍为长丰乡一保一图八甲，查嘉庆十六年《萍乡十乡图册》可知，长丰乡一保一图的图甲户籍名为李仲仁，子户名为谢氏，并没有徐氏。由此可知，徐氏是嘉庆十六年后进入萍乡民籍的，在获得萍乡民籍之前，其户籍的身份可能为客籍。在以邓宝山为倡首的领导下，参加万寿宫的捐户增多，续修万寿宫的倡首中有来自江西丰城的移民。

第一，从捐户的籍贯来看，除了9户谢氏的捐户为卫籍，其他捐户均为萍乡的民籍，以大安乡户籍的捐户占绝大多数，涉及邓、蔡、马、林、刘、柳、钟、刘、黄、陈、曾、彭、何、赖、罗、贺、严等16个姓氏。捐户的户籍大多为大安乡户籍，这可能与大安乡不设客图以及在大安乡入户比较容易有关。郑锐达的研究表明，大安乡就是众多清代萍乡外来移民入籍的一个大帐户，以大安乡为“籍贯”的外来移民根本不是居住于大安乡内，也无须曾居住在这个乡范围之内。借着不断附籍于大安乡之户的合作和招揽，外来移民得以以多姓合户的方式取得户籍。正是由于大安乡的户籍是较易获取，故清初至清中叶，萍乡外来移民中占很大部分入籍于大安乡，这也是《图册》编者和萍乡士绅所非议和欲抑止的问题。户籍为大安乡四保一图和大安乡六保一图的捐户较多，而且是采取多姓合户组成一甲。一些移民的族谱对此有详细记载。如大安乡四保一图三甲，据《林氏族谱》载：“乾隆二年入大安乡四保一图三甲，合户名黄郭梅何林。”又如大安乡四保一图四甲，据《青山叶氏族谱》载：“汉公在萍西立业乌石铺，差充大安乡四保一图四甲与张、蓝、刘、曾、杜同进七盛义祠。”又如大安乡六保一图七甲，据载：

初雍正间，萍乡大安乡六保一图十递绝五，所有绝甲并无人承担。至雍正十三年，本姓与张、赖、陈、曾、刘、钟等承顶该图七甲正户民籍，全甲二十二名，实一百四十户。本姓为黄正亮、黄正彩二名，其实单位计有九户，即正亮、继邹、元青、启运、盛荣、元钦、世宣、桂杨及兴贵。兴贵者，即我祠之茂兴、茂贵也。图甲之名日“七永兴”，祠址在萍城朝巷。

第二，从捐户的始迁地和来萍时间来看，以来自粤东、闽西的占大多数，涉及邓、蔡、黄、曹、刘、陈、马、林、赖、钟、柳等11姓。捐户也包括一些来自江西其他地区的，如易氏就是康熙三十八年从宜春迁来，“于乾隆丙申岁隶遵化乡宣化里二图四甲。”可见，万寿宫的捐户是一个在清代不同时期迁入萍乡的移民群体。粤闽移民占绝大多数，同时也吸纳了部分来自江西其他地区的移民。

第三，从捐户的居址来看，这些捐户都是散居在遵宣三图的不同村落，而且有同乡聚居的特点。如蔡氏、曹氏、黄氏都来自粤东，其主要住居地都在上埠村的石霞（石下）、视田。由此可以想见，清代遵宣三图的村落有以同乡为纽带，集中了诸多姓氏的家族。因为最初作为移民的共同性的契机是相同的语言（方言）、习俗，这成了同乡之间的纽带。

第四，从捐户的数量来看，捐户数量较多的依次为邓、林、黄、钟、柳、刘、谢等姓氏。其中除了谢氏不是来自粤东，其余都是来自粤东客家地区。可见，捐户数量最多的为闽粤移民。羊子山谢氏的户籍为卫籍，明成化二十年从江西宜春迁到萍乡。《谢氏族谱》记载了谢氏宗族被编为卫籍的历史。据载：“至十四世大兴公于明成化二十年徙居羊子山······至十八世友忠公，以有干济才，为乡人所推举，选充运丁，权漕务，又复隶籍军图，后因漕务繁剧，辞卸民差，专承解运。此我谢姓入卫籍之来由又系如此。”

第五，从捐户获得萍乡民籍的时间来看，有在清初就获得户籍的捐户，如赖氏就是在雍正十三年获得大安乡六保一图七甲民籍的，捐户中的大户刘、林、黄等姓都是在乾隆年间获得萍乡大安乡民籍的。将表6中的捐户籍贯与嘉庆十六年刊印的《萍乡十乡图册》中登载的户籍相对照，可知捐户中大安乡六保一图四甲的邓氏、大安乡三保二图二甲的蔡氏、黄氏、大安乡二保三图八甲黄氏、大安乡四保一图七甲、大安乡六保一图十甲曹姓、大安乡六保一图三甲和廖氏、崔氏、马氏都是在清中期《萍乡十乡图册》编修后入籍的。由此可知，万寿宫的捐户中既包含了在清初期就获得萍乡民籍的移民，也包含了清中期《萍乡十乡图册》编修后入籍的移民。那些清中期才进入萍乡民籍的移民，很可能在迁萍不久的一段时间内沦为客籍。如蔡氏和黄氏的户籍曾为遵化乡客图四甲。这些祭祀许真君的移民被当地图家（土著）称为客家（寄居）。这群被土著所定义的“客家”是指“客籍”意义上的“客家”，而非今日民系意义上的“客家”。

五、结语

综上所述，银子窝万寿宫是明清以来不同时期进入萍乡的移民群体建立的神庙，是移民定期集会、祭祀许真君的场所。这些移民获得萍乡民籍的时间不一样，在获得萍乡民籍之前，可能曾沦为客籍。粤东移民是捐修万寿宫和同庆会的主体和领导者。移民群体以许真君信仰为纽带，联结成了一个跨村落、跨宗族的团体。万寿宫的各种仪式强化了移民群体之间的认同感，加强了万寿宫同庆会的内聚力。族群分类通过宗教信仰的形式展现出来，民间宗教反而加强了当地的族群界限。这正如蔡志祥先生指出的那样：通过民间宗教建立的族群关系，一方面在确立地域的关系，另一方面强化了地域族群间隐藏了的对立关系，民间宗教加强或重新建立了固有的身份认同，同时也界定了族群外的关系网络。神明祭祀仪式既象征着族群分类，又蕴含了人们的历史记忆。这种族群分类和历史记忆还在延续。

作者：凌焰

来源：《客家研究辑刊》2016年第1期

选稿：宋柄燃

编辑：欧阳莉艳

校对：宋宇航

审订：杜佳玲

责编：耿曈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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