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大,有这样一群人,
他们登山、越野、攀岩、科考、冬训,
他们将足迹留在雪山、高原、岩壁,
他们团结、无畏、坚毅,
他们情比金坚、惺惺相惜。
他们不断向更高更远的地方进发,
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
以户外为壤,向下扎根。
在他们身上,你能看到冉冉升起的生命力。
他们就是自游人。
“训练很痛苦,但是你在不断地成长”
“可能大家对自游人的印象就是无论寒暑,每天在操场上冲刺、跑圈”,今年的登山队队长、国学院24级硕士生胡金超说。每周三次训练是中国人民大学自游人协会的传统。登山、越野、攀岩等活动对体能的要求比较高,在平日里,自游人会组织每周一三五晚上的固定训练,周末也会组织拉练。
今年七月初,胡金超作为队长带领自游人登山队攀登玉珠峰。为了这次挑战,他们准备了三个多月,仅日常训练中的跑步里程就累计144km。登山队员们经常在公教一楼负重三四十斤爬楼梯。天气炎热的时候,他们的汗水一直下滴,点点滴滴的汗水湿了台阶,让胡金超印象深刻。
作为自游人登山队的“老人”,胡金超深知这些训练是痛苦的。但是成长的路上总是布满荆棘,“这是你不得不去经历的”。他对新队员说,“只要你跟着我们坚持下来,就一定能登山,就一定能成为登山队员。”这并不是一张“空头支票”。在他看来,那些能坚持训练、完成预备考核并正式进入登山队的新队员们都有了登山的能力,“这就是一个体能从无到有的成长”。
登山队于玉珠峰观景台合照
对于新队员,加入自游人是体能的一次蜕变;而对于老队员,保持和恢复水准也并非易事。
在学期初接手越野跑队后,统计学院2023级本科生乔冠嘉面临如何迅速恢复体能的压力。9月刚开学时,假期因伤无法锻炼的他体能状态并不理想,但是作为越野跑队的副队长,他深知自己需要比队员跑得快才能带队训练。为了迅速恢复体能,他在周一、三、五参加日常训练,周二和周四自行加练游泳,周末上山拉练,用将近三周时间才达到自己比较满意的体能状态。这种“一周六七练”的复建模式虽然行之有效,却是激进与“折磨”的。
训练往往意味着艰苦与疲劳,会消耗很多精力。当胡金超被问到如何平衡训练与学习时,他直言“没办法平衡”。在他看来,一个真心想要投入某件事的人,必然只能舍弃另一部分东西。
经济学院2021级本科生、自游人攀岩队的副队长赵莹也有相似的感受。晚上的训练会挤占学习的时间,如果当天训练强度比较大,身体的疲惫也将削弱她投入到学习中的精力,白天甚至会打瞌睡。
但当训练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当疲惫成了习惯,当体能不断提升,情况也逐渐出现了好转。在乔冠嘉看来,跑步反倒对学习起到某种正向促进的作用,在困倦的时候出去跑一圈回来,反而能更加专注和高效地学习。
“在山上的事情是最简单的”
登山队有句流传颇久的话:“在山上的事情是最简单的。”由于在登山前做过无数次训练、看过无数次路图,真正踏上山的那一刻,所有事情都会变得简单,登山队员们甚至能够预测可能遇到的问题。反而是登山前的准备,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性。
玉珠峰并不是今年登山队的原定目标,印在登山队蓝色队服背面、地处西藏自治区拉轨冈日山脉的姜桑拉姆才是。胡金超决定做登山队队长,也是因为姜桑拉姆。他与姜桑拉姆的缘分可以追溯到他5年前刚刚加入登山队的时候。“2019年的时候,我加入了登山队,那个时候我特别有热情,因为当年的登山队要去西藏。”西藏,对于那时刚上大学不久、尚有些稚嫩的胡金超而言,神秘而令人向往。在听说登山队要去姜桑拉姆后,他满腔热忱,甚至帮助登山队在宿舍楼里挨个宿舍宣传。但是当年去姜桑拉姆的审批并未通过,他也因入伍错过了那年的登山活动。这些遗憾推动了他在五年后再次选择了姜桑拉姆。
胡金超身着印有“姜桑拉姆”的登山队队服
“对于自游人来说,我们已经十几年没有去过西藏(雪山),我想把自游人带回西藏。”抱着这些美好的祈愿,胡金超和其他队长们从三四月就开始联系,四五月安排体检,六月交齐所有材料。一级级审批进行得颇为顺利,弥补多年遗憾的机会似乎就在眼前,命运却又和他开了个玩笑——在最后一步,审批失败了。
“对我来说,这次最大的困难是,你在很长时间内,不能确定到底要去哪座山,你做了很多预案,可能都白做了。”胡金超说。登山前,有太多不确定性元素:不确定最终要去哪座山、不确定最后哪些队员会去、不确定指导登山的教练团队……一旦发生变更,先前做出的努力都有可能成了白费力气,相关策划也都要推倒重来。这种不确定性给他带来强烈的不安和无力感,他能做的只有 “疯狂地做预案”,考虑每一个可能性延伸出去的情况,才能从未知中搏得成功的希望。
经受这种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安的,不只有胡金超,还有越野队副队长乔冠嘉。越野赛前的准备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他说,“其实在比赛之前,我心里是非常没底的。”
九月初接到“鹫峰杯”通知时,距离正式开赛已不足两月,但越野跑队正处于“青黄不接”的局面。由于去年比赛的取消,越野跑队在春季学期基本处于停摆状态;当时越野跑队的多数成员面临升学、实习、就业的压力,无暇备赛参赛,队长聂思宇和乔冠嘉急需开展招新。训练的缺失和人员的断层给乔冠嘉带来很大的紧迫感;此外,越野跑队此前稳居前五的成绩也无形给他施加了不少压力, “就觉得(队伍)不能在传到我们手里的时候,出现成绩的滑坡。”
今年10月中旬越野队训练
招新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能够同时满足体能好、有时间、还想来三个条件的同学并不多,特别是女队员。最后一位女队员甚至是在比赛两周前才找齐的。雪上加霜的是,队长在“十一”假期期间组织的拉练中意外崴到此前受过伤的脚,发生了严重的骨折。之后,周末带队拉练的担子就落在了乔冠嘉的身上。经历了六周专项训练和五次实地拉练,他只觉得疲惫不堪。伴随着疲惫的是止不住的焦虑,平时拉练的成绩和往年越野跑队成绩差距较大,“当时我和队长一直在想,这怎么办才好?今年能不能行?当时压力很大,就怕在我们这里出现问题。”
“路绳之上皆是兄弟姐妹”
在低谷时刻、遭遇挫折时,是团结互助帮他们渡过了重重难关。
雪山风大,行走在刃脊上,有滑坠的风险。登山队员需要将自己逐一系在路绳上,在一起往上走的同时,也将生命牵系在一起。“它把感情具象化了,成为具体的人与人的连结。”胡金超在大学最早的一群朋友就是在自游人结识的。大家在凛冽寒风中跑步训练,在篝火边、帐篷里谈心,遗憾下撤时一同痛哭……或许是因为“吊桥效应”,大家敞开心扉、相互扶持,一同克服困难。
登山队沿路绳前行
这种在“吊桥效应”下关系更加紧密的感受,岩队赵莹也深有体会。野外有很多未知的危险因素,“有时候会害怕这周围的山里会有熊、狼等野生动物出没。在那种特殊的环境下,大家只能相互依赖,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会更增强大家之间的信任。”
当被问道会用什么词形容自游人时,赵莹选择了“情比金坚”,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们是她在协会的最大收获。她在一次攀岩训练中结识了今年攀岩队的队长山楂,她们在768创意园区的香蕉攀岩馆办了月卡,相约一起骑车去攀岩,甚至分别买了款式一样的黑白两色自行车。一个月的朝夕相伴加深了她们的友谊,她们一起吃饭,一起谈天说地,一起当攀岩队队长,组织周末的攀岩活动。
山楂和赵莹的合照
为什么自游人这么团结?胡金超认为自游人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地方,这里没有“师兄师姐”,只有ID,大家都保留着一份天真,一份玩耍的乐趣。“当没有年级、专业隔阂的时候,你会发现很多人都很容易成为好朋友。”
乔冠嘉认为,“心中容得下山川的人,他的心胸并不会狭窄。”自游人的大家是多元的,同时也是宽容的。他们心中有河流山川,希望广泛参与户外活动、与外界构建连接,和他人共同成长、共同探索未知,而不是以自己为中心地为人处事。
在乔冠嘉眼中,越野队像一个温暖的家庭。大家在平时训练结束后会一起回寝室;在上山途中分享自己过往的故事;下山后一起团建,聚餐、看电影。越野队的大家关系特别融洽,“就比如说,你生活中碰到什么事情就可以直接在我们群里发消息。你有什么困难,大家就会一起去帮你。”在乔冠嘉看来,不论是求助还是约人出去玩,他都会在第一或第二顺位想到这群人。
去年10月底,参加越野跑队第一次拉练时,乔冠嘉不小心被树枝刮过脑袋。因为没有戴帽子,头顶被刮了很长一道口子,流血不止。情况危急,距离山下的医院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越野队的同学在山上用医疗物资为他简单包扎后,两位老队员把他架下山,三位队员陪他一起去医院,挂号、开药,之后也持续关注他的康复状况。乔冠嘉的id——土豆就是在这次受伤后确定下来的:potato,谐音“破抬头”。
在越野赛这种团队比赛中,“路绳”成为了一种合作共进的团队精神的象征,在比赛中大家相互扶持,永不言弃。“鹫峰杯”以最后一位队员的冲线成绩作该队总成绩,十个人,一个都不能落后。有些队员身体素质较弱,队友们会拉着他们的胳膊往上爬。赛事最后一段长上坡,他们拼尽全力、彼此扶持冲刺,“当时所有人表情都非常狰狞,咬着牙,用自己的意志力把最后一段上坡跑完了。”
越野赛最后的长上坡
比赛结束,当裁判从末位开始宣读成绩时,他们屏气凝神,随着一个个名次从后往前念,他们神色越来越激动,希望“人民大学”这几个字出现得再晚些。当“第二名清华大学”被念出时,冠军之位已无悬念地收入囊中,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肆意地欢呼,甚至没听清自己的最终成绩。那一刻,积蓄已久的生命力迸发而出,铭刻在那名为“青春”的人生篇章。
“我们登山,不是登顶”
越野队登上了冠军的顶峰,但登山队却未能如愿登顶。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难和解。”胡金超在回忆起自己做出下撤玉珠峰的决定时这样说。对于已经攀登到5700多米、队员们状态也都很好的队伍来说,6178米的顶峰仿佛近在眼前,然而恶劣的天气与雪况却令其遥不可及。“当时的风很大,把那些颗粒雪都卷起来,打在人脸上。如果人在那个环境下长时间不动的话,可能就会有失温的风险。”出于团队安全考虑,胡金超选择带领大部队下撤。
登山队下撤途中
没能登顶,付出的那些努力似乎都打了水漂,下撤的时候很多队员都哭了,包括胡金超。“你不知道去怪谁,你也不知道你该怎么做,就是一种很无力的感觉。”作为队长,他觉得很对不起他的队员们。很多队员付出很大精力和代价才来到这里,对他寄予了很大期望,他却没能带着大家登顶。他甚至在思考,当初做出的下撤决定是否正确,“如果我们当时勇敢点,会不会过去了呢?”
“后来逐渐和解是因为我发现,我们是登山,不是登顶。”他发现,无论是攀爬的过程、技能的训练,还是痛苦却美好的情绪、心灵的净化与放空、对于生命与人类文明的感悟,都让登山队的队员们收获了热爱与成长,与雪山、与大自然产生命运的羁绊。“他们还会去登山的,这就够了。”从“没有登顶就不算登山”的执念中抽离出来,胡金超收获了平和与宽容,他尝试着去学会接受这种不确定性,“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够做成,付出再大努力,最后也会有一部分运气或机遇在里面。”
“‘自游人’三个字,我们可能最开始理解到的是‘游’,你要出去玩、出去看风景;第二个理解的是‘人’,你会跟一群人一起走,认识一群朋友;最后一个理解的是‘自己’的‘自’,在山中理解你自己。”胡金超说。
登山对于赵莹来说是痛苦的,上到海拔四千多米后,她会因为缺氧而头疼。虽然她总会想“下次再也不来了”,但是每次下山后,她还是想登山。在那个似乎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她可以什么都不想,放松身心。当她登上更高的海拔、看到更广阔的景色,她觉得“人生好像还是很宽阔的”。
赵莹于四川甘孜的子龙峰
乔冠嘉觉得,自游人对自己来说意味着“拓延”,这种拓延不仅是体能层面,还有眼界的拓延。自游人让他有意识地向外探寻,和那些原本不被看到的世界一隅产生更广泛的连接。今年暑假,他加入科考队,随其去西藏开展调研和户外徒步。他在与当地人的半结构性访谈中,了解原住民的劳作方式和对苦难平和接受的生活态度。他们陪当地的孩子做游戏,在自然与人文的交汇中理解苯教为何发祥、一些藏民为何信教、文化何以差异,进而对多元文化的存在产生更深的敬畏。这些发现和感悟提供给他更广阔、开放的视角,让他思考问题时不再局限于自己的生活,而关注到更广袤的远方。
科考期间队伍合影(乔冠嘉于后排右四)
胡金超接下来没有新的登山计划,但他早已将自游人登山队带给他的精神品质和感悟内化于心。从群山之巅见江河奔涌的震撼,到冰天雪地里磨砺意志的艰辛,从攀登途中的昂扬斗志,到面对危险时的从容平静,这一切都成为支撑他在生活中持续“向上”的能量。
登山,在宏观中看见浩瀚的世界;科考,于微观中洞察“附近”的脉络,二者交织,是眼界与生命的延伸。在“内卷”、倦怠与迷茫压缩年轻一代生命力空间的当下,自游人们用脚步丈量大地,以挑战突破桎梏,向外探寻,向下扎根,用他们的实际行动回应了时代给出的答卷:向高、向远、向“自游”。
峭壁裂缝中顽强生长的新苗、雪山之巅飘扬的鲜红队旗、爬楼训练时那一滴滴洒落在台阶上的汗珠,都是他们生命力绽放的见证。
文字:刘家妮 吴宇轩 苏咏仪 叶子倍
图片来源于受访者
编辑:范秀丽
责编:刘家妮
责校:薛思远
指导老师:王宝奎 文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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