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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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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地名是具有指位性和社会性的个体地域实体的指称，酒的酿造、销售、消费，都是在一定的地理空间内展开的，酒与地名联系密切，是地名命名的重要因素。酒名命名中，以地名命名酒名较为常见，酒名中的地名涉及政区、居民点、渡口等人文地理实体类地名及河流、泉等自然地理实体类地名。地名在酒名命名方面的应用，是地名社会应用的重要方面，既是地域文化和酒文化的反映，也逐渐沉淀为地域文化的一部分。

关键词：酒；地名；酒名；酒文化

地名是具有指位性和社会性的个体地域实体的指称。在人类历史长河中，产生了数以万计的地名，这些地名与人们的生产、生活密不可分。酒作为日常生活中的重要饮品，自产生后即与地名结下了不解之缘，其生产、命名、销售、消费等环节，与地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地名命名的重要因素。目前地名研究、酒研究均有丰富的成果，酒与地名的关系，学界虽有关注，但尚不够深入，涉及的酒地名案例也较少。本文拟在此基础上，充分利用最新地名普查成果，从酒的生产、管理、销售、酒名命名和酒文化诸方面，对酒与地名的关系进行探讨。

一、酒的生产与地名命名

酒坊是酒生产的基本单元，我国古代社会普遍设有酒坊，在白酒专卖时代，地方上设有官营酒坊，如宋代昌国县有翁山、白泉、大芦、翁浦、马秦、昆斗、中界、岑江、岱山、北界坊、防海、小砂、厉岙、册子、金塘15个酒坊。吴兴县设有琏市坊、西吴坊、思溪坊、施渚坊、史吴坊、东林坊、长寿坊7处酒坊，而明州鄞县酒坊达到29处之多，分别为韩奥、天童、东吴、下水、屯埭、大嵩、富浦、盐场、管江、上水、韩岭、隐学、单步、平水、青山、张村、邓桥、郑湾、道陈、横溪、张濠、板弄、鄞塘、甲村、石支、善训、新塘、大狄、茆山。据统计，宋代坊场最多时达到31000余处，由于没有精确的细分数据，我们很难知道酒坊的具体数量，但由于这些坊场以乡村之坊为主，而乡村之坊又以酒坊为多，故酒坊的数量当不在少数。由于官营酒坊有固定的销售范围和市场圈，加之酒坊多是依托草市而建，故酒坊有地域化和聚落化的趋势。此种情况下，新形成的聚落很有可能延续酒坊名作为地名，从而在新的地名中体现酒坊在该地发展中的作用。今上海的青龙镇酒坊桥村，村名源于酒坊桥名，而酒坊桥即是因该地设置有官方经营的酒坊而得名。凡是设有酒坊的地方，都有可能产生因酒坊命名的地名，如元大都城、昆山县城、海宁县城、南浔镇、仁和县汤村镇，均有因设置酒坊而命名的酒坊桥。

历史上，虽出现过严格的榷酒制度，但并不是任何时代都是如此，并且即使是实行榷酒制度最严格的时代，也并不一定完全遵照制度规定实行。这就为私人酒坊的存在留下了空间。今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河南省固始陈集镇、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四川会理县黎溪镇、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陕西丹凤县、重庆江津区、浙江安吉县、四川屏山县等地均有以私人酒坊命名的“酒坊”地名。此外，酒坊头、酒坊沟、酒坊庄、酒坊塆、酒坊下、酒坊台、酒坊冲等地名也广泛存在。还有些地名虽因开办过酒坊得名，但地名本身并不完全含有酒坊二字，如河南三门峡市灵宝市的酒府、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的酒甸、云南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的酒房、广东省高州市的酒坡，等等。

在酒的生产活动中，除以酒的生产场所“酒坊”命名地名外，还有以酿酒的生产工具锅甑命名的地名，如锅甑村、周锅甑、丁锅甑、大锅甑、小锅甑、后嵇锅甑、前嵇锅甑、黄锅甑村民委员会、黄锅甑小区，等等；也有的以酿酒的生产原料命名，如福建龙岩市新罗区的酒潭系因该地盛产稻米适宜酿酒而得名；也有的以生产者酿酒技术好而命名，如河南省柞水县营盘镇酒沟。

二、酒务管理与地名印记

由于税源所在，我国曾经实行榷酒制度，不允许民间私自制曲和酿酒，这在宋代特别突出，如宋太祖曾颁布的“货造酒曲律”规定“私造曲十五斤者，死；酿酒入城市者三斗，死；不及者，等第罪之。买者，减卖人罪之半，告捕者，等第赏之”。酒的生产权收归国有后，官方在各地设有酒务，据《宋会要辑稿》和《文献通考》记载，熙宁十年前北宋设有酒务1861处，这些酒务一般设置在州、县所在地，也有的设置在经济较为繁荣的镇，如颍州除汝阴县、沈丘县、万寿县设置有酒务外，经济较为发达的界沟镇、斤沟镇、正阳镇、漕口镇，亦设有酒务。时至今日，这些酒务在制度和形态上已不存在。不过，少量酒务机构因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中较为重要，在地名中保留了相关的信息，如宁波、衢州、绍兴均有酒务桥地名，其中绍兴酒务桥又产生了诸如酒务桥河、酒务桥市、酒务桥门、酒务桥横街、小酒务桥直街等派生地名，形成了一个以酒务为核心的地名景观。陕西西安市长安区酒务头村、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的酒务寨、山西闻喜的酒务头、河南宝丰商酒务镇，都是酒务制度在地名上的反映。

当然，并不是所有叫酒务的地名都是因为设有酒务得名，如山西高平市的酒务村是因为开设有酒坊而得名，河北省巨鹿县刘酒务村民委员会是因该地相传刘秀曾在此地饮酒误事而得名，河北蔚县的大酒务头则是因为有以酒大工在此建村而得名。元大都朝阳河以南御河第二桥叫官酒务桥，据说系因该桥位于负责为百官酿酒的尚酝局附近而命名。

三、酒的销售与地名效应

销售是连接生产者和消费者的重要环节，在地名上，酒的销售对地名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以酒的买卖行为命名销售地。这类地名在命名时往往直接以“卖酒”为专名，通过专名来体现销售行为，以坪、巷、街、岭、坡、镇、村、垇、垭口等地名通名完成卖酒地点的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的表达，如卖酒坪彰显的是山间小平地上的卖酒行为，卖酒坡反映的是卖酒地点最初位于山坡上的事实，卖酒垇突出的是地处山垇的信息，而卖酒街、卖酒村、卖酒镇反映的是当地经济的发展程度，卖酒铺、卖酒店体现了售卖者相对稳定的经营环境。随着人群的不断集中，这些售卖酒的地点逐渐形成聚落，有些地方发展较快，形成了一个以上的聚落，这就需要以派生地名的方式对不同的居民点作出区别，如广西玉林兴业县除有卖酒山村外，在卖酒山东南坡、东北坡形成的聚落又以姓氏不同分别命名为卖酒山肖屋、卖酒山梁屋。销售中，有卖的一方，也有买的一方。相应地，有“卖酒”地名，也有“买酒”地名，如贵州安顺市西秀区有买酒山自然村，广西壮族自治区西林县有买酒宝地片。古汉语中，买酒也表达为“沽酒”，今地名中保留了这一表达方式，如河北定兴县有个自然村就叫沽酒，其隶属的村民委员会叫沽酒村民委员会，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有个山峰叫沽酒岭，南宁市江南区的一个居民点地名也叫沽酒岭。在语言表达透露的行为习惯里，买酒更多的是和个体联系在一起，卖酒更容易和售卖的地点联系在一起，故以卖酒命名的地名远多于以买酒行为命名的地名。湖南的酒埠江镇是为数不多的因酒的销售命名的行政区划地名，历史上这里是以酒的售卖为特色的商埠，它的命名彰显的是当地作为酒的销售市场的兴旺。在销售环节形成的酒地名，以地名的形式强化了人们对酒的售卖行为的认知。相应地，该地一旦以酒的售卖行为命名地名后，无形中会形成地名的广告效应，即使是陌生人，也可以通过地名获取该地有酒出售的信息。

四、酒名命名与地名应用

我国古人很早就留意酒名问题，古代典籍中对酒名多有记载，宋张能臣撰《酒名记》收录当时宫廷和民间酒名二百零三种，《武林旧事》收录酒名五十四种。元代宋伯仁的《酒小史》收录元以前酒名一百零六种。从酒名看，其命名多种多样，有的以酿酒工艺命名，如二锅头；有的因包装命名的，如花雕酒；有的以原料命名，如五粮液、菖蒲酒、菊花酒；有的以酿酒原料的颜色命名，如三白酒；有的以地名命名，如剑南春；有的以酒的颜色命名，如二色酒；还有的以酿造时间命名，如十月白、八月桂。等等。

在酒的众多命名方式中，以地名命名酒名是其中之一。应学凤等人的研究表明，地名与国语俗词、人名、文化典籍等常用来命名酒名。按照地名的分类，以地名命名的酒名还可以细分为如下类别：一是以政区居民点类地名命名，如以国名命名的新罗酒、暹罗酒、赵酒、秦酒，以首都北京命名的北京二锅头，以地级市和古代统县政区命名的衡水老白干、新州酒、泸州特曲、颍州佳酿、黄州酒、沧酒，以县级政区命名的绍兴酒、云安酒、新兴酒、宜春酒、兰陵酒、高邮酒、新丰酒、泰和酒，以居民点地名命名的巴乡清、焦坡酒、柳林酒、清华婺酒、丁坊酒。以政区命名的酒名中，有的混合了多种政区地名，如西凤酒即是蕴含了西安与凤翔两个不同层级的政区地名，清华婺酒酒名既有婺源简称，又有清华镇名；有的很难区分是统县政区还是县级政区，如临川贡酒，历史上该地既设置有临川郡，又设置有临川县，如果不明确酒的命名年代，则很难知道这一临川是指的郡名还是县名。二是以人文地理实体命名，如以渡口命名的李渡烧酒，以名胜古迹命名的黄鹤楼酒。三是以自然实体命名，如以陆地水系类地名命名的麻姑酒、汾酒、习水大曲、郎酒、湓水。

以政区命名酒名历史悠久，在当代酒业发展中，不少酒名在命名中启用了历史政区地名。总体而言，以政区命名的酒名易随政区变动而改名，如新州更名新兴后，新州酒也就随之称为新兴酒；以自然实体命名的酒名多集中在陆地水系类的泉、河流上，这是因为酿酒对水质要求很高，酒的品质系于水质好坏，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以政区命名的酒，往往是因为该政区境内有优质水源，如以出产宜春酒知名的宜春县即有适宜酿酒的宜春泉，丁坊酒则是因为“井水重于他井，造酒醇酽”而成为洪州佳酿，同治《南昌县治》总结说“其地就甘泉为井，汲以酿，故佳”。

以地名命名酒名，不独我国所有，如家喻户晓的香槟酒，香槟即是地名。地名只有一个，而酒的生产方在同一地却可能有多家，以地名命名酒名，注册酒商标，无论对商品还是对地方知名度的提升，都有一定价值。不过，在商标作为知识产权具有独占性的情况下，地名注册商标显然也造成了不少现实问题，著名的古井、古陵亳州地名商标的纷争即是典型的案例。

酒以地名命名，地名承载的文化底蕴为酒增色，地名随酒传播，地名知名度不断扩大，古地名因酒名得以复活、传播，两者相得益彰。地名在酒名命名方面的应用，既是地域文化的反映，也逐渐沉淀为地域文化的一部分。我国地名学者在编纂《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地名志》时，提出了地名社会应用的概念，此概念的提出意在发掘地名与历史事件、物产等紧密联系一起的地名文化现象。从酒的命名角度看，我国与酒有关的地名社会应用相当广泛，上述以地名命名的各地名酒，不妨在相应地名词条撰写中深度挖掘酒文化，从而深度阐释酒与当地自然地理条件和人文环境之间密切的联系。

五、酒文化中涉及的地名

我国的酿酒历史书写中，传说中的首位酿酒者，有多种说法，杜康是其中之一。因此之故，杜康这一人名也就成了酒的代称。在酒的酿造过程中，各地为彰显本地与酒之间紧密的联系，遂以杜康命名本地地名，这也导致了我国出现了多处以杜康命名的地名，如山东省滕州市、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安徽阜阳市颍东区、广西鹿寨县、河南汝阳县、陕西白水县，均有以杜康命名的居民点地名。其中，陕西白水以杜康命名的地名尤为突出，有杜康镇、杜康街、杜康沟、杜康河、杜康泉、杜康沟桥、杜康社区、杜康村、杜康庙、杜康庙公路、杜康路、杜康墓，涉及到行政区划、居民点、山谷、泉、河流、公路、纪念地等各类地名。杜康被视为酒神，相应的酒的生产机构同时建有以杜康命名的杜康庙。元代大都城设有为皇帝酿酒的尚饮局和为大臣酿酒的尚酝局，负责皇帝和官员饮用酒的生产和分配，这两个机构都属于光禄寺管辖，光禄寺内建有杜康庙，“礼部摽拨道士一人，在内提点看经专一焚修香火，每日于上位玉押槽内支酒一瓶，以供杜康。”我国古人丰富的饮酒活动中还产生了酒有关的成语典故和诗文作品，如千日之醉、刘伶病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斗酒只鸡、酒池肉林、醉翁之意不在酒，等等。有些典故和成语与地名息息相关，如鲁酒围邯郸、桓公在莒。《世说新语·术解》载：“恒公有主簿善别酒，有酒辄令先尝，好者谓‘青州从事’，恶者谓‘平原督邮’。青州有齐郡，平原有鬲县。‘从事’言到脐，平原言在鬲上住。”正是有了这段典故，后人以青州从事和平原督邮分别代指美酒和劣酒。文人饮酒时吟诗相娱最为常见，大量的酒诗中，含有丰富的地名信息。李白以善饮著称，他的诗歌中有251首写饮酒和涉及酒的诗，占他现存诗歌量的四分之一。他在诗中涉及不少地名，其中“地若不爱酒，地名无酒泉”的诗句，用诗歌的形式表达了对酒泉地名得名的认知。

在众多的酒地名中，有些与一些民间传说联系在一起，不少地名的真实含义已经无法确考，其得名原因，是以传说的形式存在。如沧酒的得名，梁章钜《浪迹续谈》卷四记载∶“相传沧州城外的酒楼皆背城面河，列屋而居。明代末年，有三老人至楼上剧饮而醉，归去不付酒钱，次日复来饮，酒家亦不计较。三老复醉。临行以余酒倾泼门外河中，水色渐变。以之酿酒，其味芳香甘冽，沧酒于是得名。”再如河南洛阳城南的酒务村的得名，记录的是用酒防止关羽头颅防腐的地名传说；镇江的酒海街，说的是一个姑娘身患疾病误入酒缸治疗成功的故事；上海青龙镇的酒瓶山，相传系韩世忠以酒劳军瓶积成山而得名。这类地名往往讲诉了曲折动人的酒故事，蕴含着丰富的酒文化，是民众智慧的结晶。

结语

酒的生产、销售、消费及与酒有关的文化活动，都是在一定的地理空间内展开的，与地名联系密切，是地名命名的重要因素，同时地名中也蕴含着丰富的酒文化，有着曲折动人的酒故事。在酒名命名的众多方式中，以地名命名较为常见，这类酒名有以行政区划、居民点、渡口等人文地理实体类地名命名，也有以河流、泉等自然地理实体类地名命名。地名在酒名命名方面的应用，既是酒文化、地域文化的反映，也逐渐沉淀为酒文化、地域文化的一部分。

作者：王涛

来源：《中国地名》2020年第10期

选稿：江西地名研究小组

编辑：汪鸿琴

校对：宋柄燃

审订：杨琪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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