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对中国而言,是转折性的一年。
5月11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发表在《光明日报》上,次日,《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全文转载。
这篇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文章犹如一颗石子,投入了沉寂已久的湖心。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一场有关真理标准问题的大讨论在全国范围内轰轰烈烈展开了。
有一个人,在报纸上看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后,眼睛为之一亮。
她从这篇文章中感受到了希望的火苗,预感到了盼望已久的公道即将到来。
这个人,就是彭德怀元帅的侄女彭钢。
众所周知,文革中,彭帅遭到迫害,身心受到严重摧残。
彭刚作为他的侄女,也受到了牵连。她从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北京一家汽车修理厂工作。
不久之后,彭德怀被派往成都任三线建设第三副总指挥。
彭刚送走了伯伯,但是她没想到,这一分开,就是整整八年。
1973年,彭钢再一次见到彭德怀时,伯父已经躺在301医院的病床上,奄奄一息,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彭德怀一生没有亲生子女,晚年夫人也离他而去,可谓孑然一身。
在最绝望、最黑暗的日子里,侄女彭钢既是亲人,也是他仅剩的精神伙伴。他曾多次对彭钢说:“莫须有的罪名不能承认。”
因此彭帅去世后,彭刚心里始终有一个心愿——为伯父平反。
可是处在特殊的历史时期,这个心愿迟迟得不到实现。
直到“四人帮”被粉碎后,社会上为彭德怀等开国元勋平反昭雪的呼声越来越大,势不可挡。
彭帅的亲属也不断地登门拜访黄克诚、杨尚昆等领导,请他们向中央反映,重新审查彭帅案子。
可是为彭德怀平反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早在1976年,陈云就说过:“对彭德怀这样明显不公平的事,是谁也碰不得的,谁说话谁就倒霉”。
邓小也深有同感,但是那时他已经有了为冤假错案平反的念头:“凡是过去搞错了的东西,统统应该改正。”
随着真理标准问题的大讨论掀起,为老帅们平反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1978年夏天,彭钢鼓起勇气给党中央写了一封申诉信,要求复查伯伯的冤案。
这封信先送到了王震将军手里。
王震认真地看完申诉信,连声说好,并亲笔作了一些修改,叮嘱彭钢再抄一遍,由他亲自转交给邓小平。
邓小平意味深长地说道:“彭德怀大概和我差不多。他有缺点、有错误,但功绩还是比错误多。”
1978年11月,中央召开了历时36天的工作会议。
会上,陈云开宗明义地提出,有些遗留问题,影响大或者涉及面很广的,是需要中央作出决定的,其中之一就是彭德怀同志的问题。
他说完以后,语惊四座,反响热烈。
因为给彭德怀平反,就相当于否定当年在庐山会议上对他的批判,甚至相当于直接否定整个“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这个影响太大、太深远了。
正因如此,彭帅的平反之路充满了重重困难。
有多人对此表示不解。华国锋就是其中之一。
他曾向邓公提出质疑:“当年反对彭老总,你也在,为什么现在要为他平冤昭雪?”
对此,邓小平用在中央工作会闭幕会上的讲话中回应了所有的疑问:“解决一些过去遗留下来的问题,分清一些人的功过,纠正一批重大的冤案、错案、假案,这也是安定团结的需要。”
作为一个目光长远、心胸开阔的领导人,邓小平评价人或者事,都是站在时代的背景下。
他反复强调,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目的是向前看。给彭帅平反,是基于事实,也还是出于历史发展的需要。
在谈到庐山会议对彭德怀的批判时,他说:“彭德怀同志的意见是正确的,作为政治局委员,向政治局主席写信,也是正常的。尽管彭德怀同志也有缺点,但对彭德怀同志的处理是完全错误的。”
因此,邓公顶住了重重压力,最终让这桩历史冤案拨云见日,水落石出。
伟大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结束后,彭德怀的追悼会在北京召开。
悼词的起草者,是当时担任《解放军报》副社长的姚远方。姚远方别名“军内一枝笔”,笔下生花,所以这项重要任务就落在他头上。
姚远方后来回忆说,他起草过许多领导人的悼词,但是唯独在修改彭德怀悼词的时候遇到了难题。
因为一开始就有人提出,应该把彭德怀的“缺点”写进悼词。
这使姚远方感到很为难。他写过那么多悼词,从来没听说要在悼词中写“缺点”。
接着,又有人提出不能给彭德怀以很高的评价。
因此,彭帅的悼词改来改去,但是评价都比较低。
这也折射出了在当时的环境下,有相当一部分人依旧不甘为彭德怀平反的心理。
后来稿子送到了小平同志那里。
他说:“思想还要解放,我来改好了。”
最后还是邓公亲自出马,才给彭帅定了“国内和国际著名的军事家和政治家”这一公正评价。
彭德怀逝世后,骨灰被化名“王川”寄存到成都的一座公墓里,后来开追悼会的时候,费尽心思才找到他的骨灰。
1978年12月24日,邓小平在彭德怀追悼大会上致悼词,高度评价了彭帅的一生。
浦安修、彭钢等家属坐在台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泪水涌出眼眶。
邓小平拉着他们的手说:“你们不应该哭,应该高兴!”
沉冤二十年的彭德怀一案,终于获得了平反,历史最终给这位忠臣良帅以公正的评价。
正如彭帅生前所说:“历史将宜判我无罪!”
追悼会后,中央决定将骨灰安放八宝山革命公墓,供后人瞻仰。
如果彭帅在地下有知,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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