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香港艺术节，有一部非常重磅的演出。
它就是来自希腊国家剧院，由古希腊「悲剧大师」欧里庇得斯创作、当代希腊名导卡捷琳娜·埃万杰拉托斯执导的最新版《希波吕托斯》。
《希波吕托斯》写于2400多年前。是欧里庇得斯（公元前480年—前406年）的代表作品，也是古希腊悲剧的重要代表作之一。
那么2000多年后的2025年，我们为什么还要看古希腊戏剧？
因为但凡说到人类戏剧的发展史，古希腊戏剧就是绕不开的起点。
它不仅是最早的戏剧起源之一，更整体性地影响了后世的西方文化，包括文学、哲学、音乐……
可以说，如今我们看到的「西方戏剧」，大部分的经验与传统都沿袭自古希腊。
古希腊戏剧，就如同戏剧界的「耶路撒冷」。
当时流传下来的许多戏剧名作，那些讨论有关人性、神性、欲望和复仇的主题，至今仍然值得不断被解读、演绎与重构。
01 跨越2400年的不朽名作
古希腊的雅典城，每年都会举行盛大的「酒神节」。
这不仅是一个用来欢庆祭祀的日子，更是希腊最隆重和最具权威性的戏剧节。
卡拉瓦乔油画《年轻的酒神》
希腊神话中的酒神狄奥尼索斯，等于罗马神话中的巴库斯
在古典时代，重大的悲剧演出都安排在酒神节上。每个参赛的剧作家都需要提交三部悲剧，由执政官下拨演员，排演后参赛。
最初，比赛要求三部剧主题相关，也就是早期的「三联剧」形式。不过后来官方取消了这个要求，从而让剧作家的创作范围更加自由了。
除了三部悲剧外，参赛的每人还要提交一部「羊人剧」。羊人剧则比较轻松诙谐，类似于后来的「滑稽剧」，往往安排在三部悲剧之后演出，用来调节气氛。
欧里庇得斯就是当时活跃的一位剧作家。
欧里庇得斯塑像
公元前455年，他首次参加比赛，但那次的比赛结果很失败，仅仅位列最后一名。
据说，因为剧太烂，观众甚至在演出结束时向他的歌队扔垃圾以示不满。
之后，欧里庇得斯「痛定思痛」，不断钻研，加深自己对戏剧的理解。
到了公元前428年的「酒神节」，欧里庇得斯带着他创作的剧本《希波吕托斯》参赛，一举拔得头筹，这份珍贵的剧本，也幸运地得以流传至今。
这是一个跌宕起伏的奇情故事：
希波吕托斯是雅典国王忒修斯的儿子，他崇拜「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仰慕她的力量与贞洁，却对爱情毫不感兴趣，尤其不尊重「爱情女神」。
这种怠慢的态度让「爱情女神」阿佛洛狄忒深感不满，她计划报复希波吕托斯，于是施下魔咒，让希波吕托斯的继母菲德拉爱上了他。
《希波吕托斯》剧照
菲德拉爱而不得，因为希波吕托斯丝毫不为其所动，他还威胁道，要向自己的父亲告发此事。
见势不妙，羞愧难当的菲德拉选择了自杀。
她留下一封遗书，称自己死前遭到了希波吕托斯的强暴，听信谎话的忒修斯怒不可遏，发誓要诅咒儿子，直至他死亡，或被流放。
《希波吕托斯》剧照
被流放的希波吕托斯身受重伤，就在他奄奄一息之时，「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现身，她指责忒修斯弑子的行径，并告诉了他真相。
忒修斯终于意识到自己铸下大错，尽管希波吕托斯在弥留之际选择原谅父亲，父子最终也只能因这场荒唐的误会天人永隔……
02 从「神」到「人」
《希波吕托斯》取材于古希腊神话，符合当时的剧作家创作的传统：利用神话中的人物和故事为素材。
那么，谁应该为这场悲剧负责，是「神」，还是「人」？
这是欧里庇得斯在此提出的一个重要问题。
在剧作家的手中，「女性对年轻男子的性欲」这一神话主题，被提升为「人类意志」与「神力」之间无情的冲突。
代表着「贞洁」的狩猎女神，与代表着「爱欲」的爱情女神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是造成悲剧的主要根源。
爱神阿佛洛狄忒出于一己私欲而复仇，她凭借神力玩弄凡人，最终酿成恶果。
除此之外，本剧中的所有角色，无论是人类还是神，都具有无法理解他人的盲目与傲慢，这些盲目和傲慢结合在一起，同样成为了悲剧的推力。
波提切利名画《维纳斯的诞生》
爱神维纳斯，也即阿佛洛狄忒
也有学者认为，如果把爱神单纯看作是爱欲的象征，那么《希波吕托斯》探讨的是极端的爱欲与情感依附带来的灾难。
它讨论了爱欲（Eros）的两面性：爱欲既是生命的创造力量，也是具有破坏性的毁灭力量。
值得一提的是，《希波吕托斯》曾经有一个更早的版本。
在欧里庇得斯创作的第一个版本中，故事强调对性欲的露骨描绘和激烈的故事情节，但受到了观众的批评。
最终流传下来的第二个版本，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希波吕托斯》，则通过更精巧的情节安排，彰显主人公对纯洁的渴望，和他与神力之间的冲突斗争。
彼得·保罗·鲁本斯的《希波吕托斯之死》
继母菲德拉的形象，在两个版本中也发生了转变，她从一个主动的施害者，变为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欧里庇得斯在她身上的书写，也体现了女性在古希腊社会中的困境：
她们在男性主导的社会中既是欲望的对象，又被要求维持贞洁和荣誉。
纵观古希腊的戏剧史，《希波吕托斯》是引发古希腊戏剧叙事风格转变的代表之作。
从此之后，古希腊戏剧不再单纯以「神明与英雄」的崇高叙事为主，而是逐渐转向对「人」更加复杂、内在的心理探索，这是更具人本主义和「现代性」的体现，对后世影响极深。
03 更「大胆」的希波吕托斯
作为欧里庇得斯的古典悲剧代表作，《希波吕托斯》曾经无数次被改编、上演。
光是在希腊国家剧院，就排演过不下3次。
1937 年， 《希波吕托斯》首次在希腊国家剧院上演，由当时的著名导演Dimitris Rondiris执导。
因为大获成功，1953年Rondiris再次执导该剧，并在1955年的首届希腊戏剧盛会「雅典艺术节」上亮相埃皮达鲁斯古剧场（Ancient Theatre of Epidaurus）。
这个剧场可不得了：它建立于公元前4世纪，最多可容纳13000-14000名观众。
如今，它已经成为古典戏剧、歌剧的主要演出场地。
就在70年后的2023年，希腊国家剧院再次排演欧里庇得斯的《希波吕托斯》，由希腊享有盛名的导演卡捷琳娜·埃万杰拉托斯（Katerina Evangelatos)执导。
卡捷琳娜出身于希腊的艺术世家，她在2019-2022年出任雅典艺术节的艺术总监，正引导着希腊国家剧院迅速转型，她喜欢大胆尝试改编那些经典作品，甚至把它们改得非常「激进」。
她说：「我的个人使命是将它带入新的当代阶段。」
这一次，新编的《希波吕托斯》同样了登上埃皮达鲁斯古剧场。
在已有2300多年历史的露天剧场里，当代的「希波吕托斯」会是什么样子？
据希腊国家剧院官网描述，此次以大胆的制作方式呈现，突出欧里庇得斯世界的「残酷性与激情」。
整个演出团队包括了26 名演员和现场乐队成员，同时运用了丰富的多媒体手段和「即时影像」对故事进行多角度呈现。
《希波吕托斯》剧照
剧中场景设在一片沼泽地和水草交织的「反乌托邦」景观中，它犹如一片荒原，象征着故事中的人们生存环境的贫瘠。
「爱神」阿佛洛狄忒装扮前卫，像一个流行巨星，她手持摄像机，伴随着动人的现场音乐，拍摄表演中的每一个细节，并向观众展示她拍摄的故事视角。
《希波吕托斯》剧照
「演员们在古老的剧场里、在管弦乐队之间穿梭，也在理想和现实之间穿梭，跨越那些横亘在贞洁和欲望之间、无知和智慧之间、人类的堕落和救赎之间的障碍。」
剧中还包含两支歌队，其中一支由男性组成的「猎人歌队」在戏剧结尾处将赤身裸体，以呈现出菲德拉「狂欢」式的性幻想。
《希波吕托斯》剧照
卡捷琳娜不确定这样的激进表达能否获得「传统观众」们的喜爱，为此，她做好了迎接各种非议和批评的准备。
但在埃皮达鲁斯两天内观看演出的 17000 名观众中，她收到的反响非常积极。
「我很惊讶。我以为观众会大喊大骂或向舞台扔瓶子。我还告诉演员们我会保护他们。但没有任何人大骂，演出结束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至此，她也松了一口气。
04 首次登陆亚洲舞台
雅典艺术节的演出获得成功之后，《希波吕托斯》开启了在希腊范围内的巡演，它先后在「雅典学院」露天剧场、Eirini Papa剧场、库里翁露天古剧场、Vrachon露天剧场等剧场演出，持续了两个多月。
希腊拥有露天观看古典戏剧的传统，《希波吕托斯》也基本都选择在露天剧场上演。
《希波吕托斯》剧照
但在室内舞台上，这部剧将会呈现出什么样的面貌呢？
在2025年的香港艺术节上，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了。
3月1日至3月2日，香港演艺学院歌剧院内，这出经由当代导演重新诠释后的古希腊悲剧名作，即将带来它难得一见的室内演出版本。
不仅如此，这也是本剧在亚洲的首次演出。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各大著名的艺术节和戏剧节上，这些永垂不朽的古希腊悲剧一直都是「必备」的节目。
比如去年乌镇戏剧节，就有铃木忠志剧团带来的《酒神》和奥地利流体空间剧团的《美狄亚》，这两部剧作也出自欧里庇德斯之手。
《希波吕托斯》剧照
我想，之所以我们一直要演、要看这些古希腊悲剧，是因为它们代表着人类最初对戏剧的创作、理解和追求。
它作为一种戏剧的「本源」，时时刻刻提醒人们不忘来时路。
与此同时，当代的创作者们又给这些古老的作品赋予新的意义与解读，让它们跨越漫长的时空，不断注入新的活力。
伟大的戏剧，就是这样在传承中实现「永恒」的。
而今年的这部《希波吕托斯》，堪称一道「硬菜」，含金量十足。
「难得一见的原装正版希腊悲剧，绝对是一场戏剧朝圣之旅。」
你准备好加入这场「朝圣」了吗？
撰文丨Saenar
剧照摄影丨Andreas Simopoulos
第53届香港艺术节《希波吕托斯》
演出时间：2025年3月1-2日20:00
演出地点：香港演艺学院歌剧院
演出票价：$520 $420 $320 $240 学生 $260 $210 $160 $120
演出时长：约1小时30分钟，不设中场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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