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萨钦哲仁波切是不丹的藏传佛教萨迦派的喇嘛,第三世钦哲传承的主要持有人。宗萨兼上师导演于一身,不但到处讲经说法,著书弘法,还充分利用现代化的传媒工具来弘法。

他编剧并导演的《高山上的世界杯》《旅行者与魔术师》电影语言清新,宗教义理深厚,在世界各大影展都屡获佳评。此外,他还曾任贝托鲁奇电影《Little Buddha》的顾问。

《十字路口的猪》是宗萨执导编剧的第六部电影,虽被众多电影节“遗弃”,但寓意深刻,内容新颖。导演马丁·斯科塞斯在看完《十字路口的猪》后盛赞其优美、悲伤、感人,并表达了崇拜之情。

文:郑欣晴

排版:朱学振

责编:刘小黛

策划:抛开书本编辑部

《十字路口的猪》是不丹导演钦哲仁波切的最新长片,因为被30个电影节拒绝而选择线上展映,是一部被“抛弃”的作品。

钦哲仁波切的身上有诸多标签,佛教也许是最明显的一个,为他带来了争议和种种解读,但我们不妨只看作为导演的钦哲诺布。他所拍摄的第一部电影高山上的世界杯》(The cup)就成为票房黑马,获得了电影普世意义上的成功。在钦哲仁波切的多部电影中,身份和死亡似乎是绕不开的母题,并始终围绕着当代人的种种迷茫与焦虑。《十字路口的猪》是他的第六部作品,延续了钦哲仁波切一贯的主题。

影片的非线性叙事宗教元素,以及不算深刻的主题使口碑的两极分化有迹可循,但《十字路口的猪》并不是一部无聊的电影。在影片中,Dolom是一个已经死去但徘徊在生与死之间的“中阴”状态中的人,尽管他自己并不知情。这就像一个现实隐喻——有些人精神已经接近死亡,但仍活在麻木的惯性中

钦哲仁波切在《人间是剧场》中说“生命是一种感知。”他用一只猪代表“无明”,即不知从何来也不知向何处去。在亲人眼里消失,却仍以为自己活着的Dolom变成了世界的“他者”,一个局外人。这种他者性展示着现实和周围世界发生的奇异变形。这引发了一个思考:我们究竟应该怎样从他者的角度审视我们的生活?

在影片开头长达五分钟的固定长镜头中,菜市场中的Dolom由远到近,再由近及远。人物的闲聊使一种迷茫的焦虑轻微地充满了封闭的镜头边框。在这种焦虑中Dolom骑摩托发生了车祸,在医院却看到担架上抬着一头猪。从这刻起,他进入了生死之间的“无明”状态,也完成了他身份的丢失。

影片前期的大部分时间里,色调都是冷而低饱和的。但在Dolom坐在电脑前和活着时一样剪辑视频时,这些视频充满了高饱和色彩和快节奏音乐,对比之下似乎电脑中的世界更接近“活人的生活”,隐喻着流媒体时代对人的异化。除此之外,影片的不同场景中,Dolom一直尝试使用手机与他人联系,但他始终无法收到回复,也无法沟通。在生死之间的“中阴”状态里,电子设备的联系变得非常飘渺,现代社会的规则失灵了,而Dolom变成了被困者。

钦哲仁波切对流媒体时代的反思在Dolom和已故朋友的酒吧对话中更为直白:“当我们即将连接的时候,就出现instagram,还有tiktok”。Dolom在试图连接弟弟的意识时,弟弟也在刷短视频——一个简单的现实隐喻:流媒体不仅使迷茫者无法察觉,也使需要沟通者断联。

对于现代社会的身份焦虑,钦哲仁波切给出的解决办法是走出固定的行为模式。影片中有一段用冬虫夏草比喻“业力”的描述“这种虫的头顶落了花粉,由于业力,它没有手把植物从头顶拔掉,最后被杀死被我们吃。”在这里,业力指固有的行为模式。在影片前期有一个镜头Dolom注视着挂满衣服的衣架,而在他走向真正的死亡抑或是新生之后,衣架特写空空如也。就像引路者所说“死亡只不过是脱掉一条紧身裤……从过去中解放出来。”

在影片的结尾,Dolom看到了自己的超度法会火葬现场,并看到了供桌上摆放着自己的照片,而不再是那头猪,象征Dolom开始走出“无明”状态,镜头转而聚焦于燃烧的木堆。火隐喻着Dolom的释然,即抛弃了“业力”和执念,从他者回到了自我。

导演钦哲仁波切看似在探讨生死,实质最终还是回到了“如何生”这一命题上。在走入死亡前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而放下桎梏精神丰富的人不会惧怕死亡。虽然这部电影充满宗教元素,但并不能单纯地解读为一部宗教电影。毕竟对生命的思考并不只属于任一教义,而是存在于生活的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