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李志华 撰文/文如其名168

我叫李志华，在家里排行老幺，上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父亲原本是县城的小学老师，在1957年的反右斗争中发了几句牢骚而被打成右派，1958年下放到农村改造，干了一年农活后，大队将父亲派到大队小学当代课老师。母亲和哥哥姐姐也随同父亲从县城下放到农村。全家下放两年后，我于1960年在农村呱呱坠地。

1980年，组织上为父亲平反，可以回县城教书了。按照当时的政策，下放前是城镇户口的人可以重新上城镇户口，下放到农村后出生的子女，如果年龄超过18岁的则不能随父母转为非农业户口。为了能让我转为非农业户口，父亲买了两包香烟送给大队支书，大队出具证明，将我的出生时间写成1965年。当时，我高兴得跳了起来，得意洋洋地说，还是我阿爸有本事！

我顺利地随父母回到县城，并上了城镇户口。1982年，我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和中专，然后通过招工考试，进了县林业公司工作。那时，在林业公司工作是多么风光！林业公司工作经营木材生意，可以说是独家生意，在家躲着都能挣钱。

不久，我又通过以工代干考试，身份由工人转变成干部。几年后，我娶妻生子。原本以为，人生就此一帆风顺......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进入21世纪以来，县林业公司经营亏损严重，最终倒闭解放，我们几个有干部身份的人被分流到乡镇林业站。比起林业公司来，乡镇工作繁重，经常加班是常态。特别是抢险救灾，刻不容缓，不分白天黑夜，一声令下，全体干部都要参加。

记得有一次，我所在乡的境内， 连续下了三天的暴雨。暴雨飘泼、道路冲毁、电力中断。6月15日晚，更是突发特大暴雨，降雨量达228毫米，引发洪水奔流，红渡村山洪倾泻，河水暴涨，水位陡升，沿河两岸一片汪洋。

第二天早上6点多，乡党政办值班人员接到群众求救电话，村里有母子两人在开展生产自救时因房后山体滑坡冲击房屋被“掩埋”，情况十分紧急。乡党委郑书记焦急万分，立即带领全体乡干部徒步赶往红渡村开展救援。当时，我也胡乱地披上外套，穿上水鞋，随大部队出发前往红渡村抗洪救灾。

大雨滂沱，洪水奔流，从乡政府通往红渡村的路段，大量的山体滑坡，岩石坍塌减缓救援队的步伐，当救援队行至离红渡村还有几公里处时，一处较大体量的岩石坍塌完全阻断救援队进入村里的道路。

零星的岩石不时从坍塌上面掉下来，一面是河道滚滚山洪，一面是寸步难行的“路”，冒然通过存在巨大安全隐患。救援组不得不求助于消防，但连续的暴雨致使通往红渡村的多处道路被冲毁，走路到红渡至少要2个小时，救援一度陷入僵局。

“快！快！救人要紧！”救援组现场会商，一致决定全体乡干部徒步赶往红渡村开展救援。“危险！危险！上面的石头随时都可能落下来。”当救援组打算通过时，当地村民极力劝阻。

大雨不息，山洪暴涨，时间就是生命，等待消防救援必然会错过救援黄金时间，救援组当机立断，要求大家快速通过坍塌险区开展救援。

克服艰难险阻，救援组到达事故现场，由于被压母子伤势较重，动弹不得，必须用担架才能送诊就医，在救援组的带领下，当地群众也自发加入到救援队伍。帮着砍竹子，扎担架。经过六七个小时的施救，被困的母子二人被顺利救出送往医院救治。救援成功后，村民纷纷啧啧称赞。

随后，我们继续留在村里积极排除危险，疏散群众，抢运物资，维护稳定......事后，乡里对参与这次救灾的干部通报表扬，我也得到表扬，心里感到甜滋滋。

然而，随着年纪的越来越大，身体大不如从前，我希望能早点退休，颐养天年。如果按照我真正的出生年龄，2020年就应该退休了。可是，由于我年龄改小了5岁，如今还要再干一年才能退休。

真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去年3月底，我因脑出血导致半身不遂，下半身瘫痪，行走困难。由于害怕疼痛，我整天躺在床上没有下地锻炼，导致腿部肌肉萎缩。如今，我无法站立，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幸运的是，我的妻子一直在身边照顾我，帮助我洗澡、喂饭以及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我本想拼尽全力工作到法定退休年龄，但不幸的是，我的身体状况让我无法继续工作。乡林业站多次要求我办理病退，但我担心病退后的退休金太少，只有正常退休的70%，无法维持生活，因此一直拖延。

以前，上面管得不严的时候，乡林业站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遇有外人问起我，就说我下村了。而且为了关照我，林业站还将我列为驻村扶贫工作队员。这样，我既可以不用去站里上班，也不用到村里去。我非常感激他们对我的照顾。

最近，林业站领导多次派人上门催促我办理病退手续，并告诉我，现在上面管得很严，纪委经常派人下来检查站里干部职工到岗上班纪律。如果我不办理病退，就必须去上班。

然而，我的身体状况让我无法去上班。我左右为难，只好不顾脸面采取拖延措施，拖到法定年龄才退休，这样我的退休金就会比病退多得几千元。所以，每次林业站人员来催时，我都敷衍他们说：“等儿子回来，就去办！”

夜晚对于我这样一个瘫痪的人来说，是无尽的漫长。在这段时间里，我回顾了自己一生的经历，发现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将年龄改小了5岁。就是那时的一个错误决定，给我今天的生活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我也多次尝试将自己的年龄改回实际年龄，但都被相关部门拒绝。去年，我叫儿子推着我去县人事局咨询，能不能把自己的年龄改回到实际年龄，他们都否认了。最后又去档案局了解，档案局也回复了，以我填报的第一份档案为准。

现如今，我只能为年轻时的错误决定付出沉重的代价。思来想去，就是年轻时一个愚蠢的决定让我的晚年过得无比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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