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从业人士投稿了一篇短篇金融职场小说,仅供大家周末消遣娱乐,故事情节纯属虚构,与任何现实中的机构和个人无关。

——作者:莫问

2024年11月底,海城。

一家金融机构整个18层楼都能都听到,海城分公司销售一部的负责人孟安晴和分公司总经理吴鑫在办公室大吵一架。

“什么叫我没有完成你要求的指标?第一版年度指标我年中就完成了, Q4都快过完了,你让人力随便调高指标,我应该怎么想?底下人该怎么想?”

“孟安晴!你看看你哪儿有一点做管理的格局?安抚好底下人不是你应该做的吗?是你自己要着急调回总部,我发现你怎么这么不知足呢,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看不明白吗?”

吴鑫气得脸色发红,“砰”地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吴总你不觉得有点过了吗?按照年初的KPI,销售一部的奖金池应该比现在多两倍!要我顾全大局我顾了,但这么调KPI您让我回总部怎么立足?太不合理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你不同意是你的事情!”三秒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孟安晴面色铁青地摔门而出。

办公室外工区一片寂静,都没说话。

海城往事

作为一家金融机构海城分公司销售部的一把手——孟安晴被总经理吴鑫再三邀请,来到了海城。

公司总部因为总部一起严重的贷款业务批量违规事件,业务被强制暂停长达三年,急需重振旗鼓。

集团董事会决定,抓住金融科技的浪潮建立海城分公司的创新业务中心,要为公司寻求新的增长点。

孟安晴就是那时候跟着吴鑫从总部北京过来的。

海城分公司下面的部门一共就10个,原来只有一个业务销售部,负责人是孟安晴。

孟安晴的飞机落地海城,要打车去公司,才发现新的办公楼在地图上偏僻到都搜不出名字。

那时候海城分公司简直是总部“发配边疆”的专用地区,来的都是在总部混不下去的人,没人觉得是个香饽饽。

现在园区周边也修好了地铁和商超,海城分公司已经超过3000人,资产规模增长到近1000亿。

01 暗流涌动

去年末,海城分公司的业务数据远超总部预期,孟安晴已经发现海城分公司的氛围开始不对劲了。

原本发配边疆的圣地,在一次次年终会上被集团董事长反复提名,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

今年3月,向程宇来的入职的时候是另一个后台部门的总监,没有引起注意。

直到他进公司不到一年,开始火箭速度升职,毫无预兆地把销售部一分为二,就成了销售二部的负责人。

“听说是总部方总的亲外甥,咱吴总都要礼让三分。”第一天吴鑫大张旗鼓带着向程宇挨个部门介绍时,周晨在孟安晴旁边小声蛐蛐。

孟安晴没说话,旁边周晨带的实习生耳朵尖听见了。

“真的假的,这种情况,难道我们公司不用近亲回避吗?”实习生凑上来问。

“规则是约束咱们这样的人用的,不要这么天真妹妹。”周晨悄悄说。

“中后台那些只负责写制度把责任推出去,每天把别人工作成果写进自己PPT做汇报就能的拿钱的人,你以为他们凭什么在这里生存?”

“但他真的好帅啊,又帅又多金背景还这么强,咱金融行业果然适合找优质配偶啊!”实习生依然满脸憧憬。

周晨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不用想,35、6岁、年轻帅气多金背景还硬,你用脑子想想怎么可能没结婚啊,没结婚官配也轮不到你。”

“不是官配,还能有什么配?”她追问。

“呵,咱们这行的高富帅没几个真单身的,别幻想跟同事发生什么爱情不爱情的,最后不发生案情就不错了。

02 “秋收”主力

“刚上完会就让我们移交?这帮人吃相还能再难看点吗?!”周晨没忍住和孟安晴嚷嚷。

直到刚才销售二部的BD过来理直气壮地找周晨要“东群”项目的材料时,他还一脸懵逼。

刚熬完了半个月的大夜的项目,刚走完冗长的流程,就被通知上线后“东群”所在的华东地区要划给销售二部,归向程宇。

“吴总的意思,逐步移交吧,我也没搞懂他在想什么,但他在公司也很难,可能有我们不了解的苦衷吧。”

孟安晴安抚他,“这周你们测试完了别管了,上线就交给他们吧。”

接下来的两个月,向程宇在人力和管理层组织的业务片区的几次有效划分下,“无辜”接手了孟安晴的三个项目了。

总经理办公室。

“你们还是太目光短浅,这次调整对你们是好事。”孟安晴和周晨去找吴鑫“做主”,反而得到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看你们越干越回去了,”吴鑫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失望之色。

“安晴啊,你不要狭隘地理解公司的决策,这样你在行业里是走不远的,我看你要反思下自己的问题在哪里,找对方法好好配合公司的战略部署。”

从吴鑫办公室出来,周晨偷偷瞟了眼领导孟安晴,她的脸色不太好,却没说什么。

“他威胁不到你的,你放心。”孟安晴回忆起向程宇刚来时,吴鑫私下给她“透底”,说他是个公子哥只是来刷个经验就会调去其他地方。

但实际上,向程宇来了以后,却在整个管理层的默许下以异于常人的速度往上爬。

这和她在总部得到的消息一样:向程宇是被推到海城分公司来“秋收”的主力。

多年的鞍前马后,却在这一天,让孟安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吴鑫的“无情背刺”。

03 制定规则的人

6月,孟安晴发现者自己意外怀孕了。

面对今年公司里复杂的局势变化,她本来想不争不抢,低调地忍耐到调派期满圆满回总部去。

关于孩子,这些年她几乎已经放弃。

40出头的年龄,不稳定的情绪和压力,已经让她有过先兆性流产的症状。

一边是多年奋斗的成果正被人觊觎,一边是孩子的突然降临,她陷入了纠结。

“我都懒得说你,你有我的肯定还不够吗?你需要这些业绩来说明什么呢?你不要钻牛角尖,你现在给他们有什么要紧,新的区域不是还等着你去拓吗?”

二季度会后,吴鑫对向程宇的讨好的态度已经不加掩饰了。

孟安晴不得不站出来表达不满:“现在是存量市场,能做的新增机构不到存量的1%,我连出差预算没有,现在还要用交易额做我的考核标准,纯粹在刻意为难我。”

“你瞎说什么?有困难就要主动去克服困难!”吴鑫打断她。

“真的经不起一点考验!你以为新的考核标准是考核你的吗?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大家都在缩减成本,你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不是什么都来问领导。”

吴鑫疾言厉色的否认让她更加肯定,吴鑫想要在总部站稳脚跟,而向程宇急于加入棋局。

很显然,她成了这场站队之争中最大的牺牲品。

8月底,孟安晴告诉了吴鑫怀孕的事,直接表明想申请提前回京,接受平移,给向程宇腾地儿。

“这是好事啊!”吴鑫一改往日阴郁,满脸笑意地恭喜。

“我就一直劝你们要早点生孩子,女人嘛还是要有家庭,不要太拼了。”

她扯了扯嘴角,却发现实在笑不出来。

她希望以退为进,既成全了吴鑫,也念在多年情分上让她急流勇退。

谈完出门,正好看见向程宇进吴鑫办公室,门还没关严,就听见吴鑫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吴鑫刚才眉飞色舞的神采,太阳穴开始跳疼。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制定规则的人不会在意她被玩弄于股掌的普通人命运,更不会体谅她多年心血付之一炬,从高楼坠下深海的绝望。

在砸出浪花涌起的泡沫消散之前,那份暗存的希望就已陷入冰冷和无边的黑暗。

04 “夏洛克”的面纱

9月入秋的一个晚上,周晨和几个同事加完班,照例去前台要几份泡面,却被新来前台叫住不耐烦质问:

“哎等一下,给谁吃?我们领导说了,以后普通员工不能给零食。”

“啊?”前台不耐烦的劲儿就像打发路边要饭的叫花子,周晨嘴上一时语塞。

他忍者怒气笑着说:“零食不就是拿来吃的吗?难不成拿来摆拍的?我们刚加了一宿班,现成有啥热乎的先给大家垫垫肚子呗。”

前台不耐烦地抬起眼皮,发出一字一顿的声音:“那没办法,这是领导要求。”

周晨脸垮下来,再没有心情忍着恶心问哪个领导的要求。

权力的倒戈来不及预告,“夏洛克”摘下面纱,威尼斯的商人露出了真面目。

周晨郁闷地出们抽根烟,却碰到研发部的老徐。

“来一根?”周晨接过烟。

“听说你们孟总要调回去啊?”老徐问。

“你怎么知道的?”周晨问。

“咱这哪个HR嘴严啊?就老去你们部门那个杜思雨,二部一成立,这墙头草马上带着你们孟总的信息去舔二部啦,传得我们部门都知道了。”

杜思雨在公司成天嬉皮笑脸和谁都天下第一好的样子,可可爱爱很没有心机。

以前杜思雨每天来找孟安晴三四趟,比跟人力的负责人老罗汇报还勤。向程宇刚来那会儿,她也把向程宇的负面传闻拿过来卖人情。

“现在界限那叫划得一个清啊,路过我们部门来上厕所都恨不得贴着墙走。”

周晨忿忿地嘲讽。

“然后每天穿得花枝招展地去二部给向程宇送奶茶。”老徐笑道。

“哈哈哈哈……”

海城的冬天阴冷潮湿,灰色的天空中雾霾沉沉地压下来。周晨摁灭了烟头,抬起头说:“这天气真是多变。”

人还没走,茶就凉了。

05 沉默后的爆发

但孟安晴实在没想到,吴鑫现在一心只想着卸磨杀驴。

11月底,孟安晴和吴鑫之间爆发了开头的第一次公开争吵。

“孟总,”第二天一早,HR杜思雨来敲门,面色无辜又疏离。

“请您现在去一趟人力,罗总在等你。”

10分钟后,人力会议室里。

“孟总,您调回总部的申请我们已经请示过领导,领导的意思是,总部现在提前回去确实没有合适的岗位,吴总帮忙协调了,让您去运营中心担任总监。”人力的总经理罗玉林通知她。

“运营中心总监?”孟安晴被气笑了。“不升职就算了,怎么还降职了呢?”

“没办法,你也知道当初外派计划的名额竞争非常激烈的。原则上只有满足调派期满、完成业务指标才有机会去合适的岗位。”

“距离我调派期满只剩3个月,业绩我年年都是超额完成,而且我不求升职只要求平移。”孟安晴顿了顿。

“指标?你们要跟我谈指标是吧,海城分公司到今天95%的存量业务都是我带团队做的。”

她翻出这两年的数据表,不急不忙地放在桌上。

“第一年销售额每年超额完成总部指标150%,第二年超额完成220%,今年销售指标我9月份就完成了,你凭什么说我没完成?”

“是吴总定的指标没完成,不是总部定的基础指标。”杜思雨在旁边插嘴辩解。

“总部的指标是董事长亲自定的,你们说改就改,我问你,我签字了吗?”孟安晴被气笑了。

“董事长是定了基础版,那吴总也可以根据市场需求调整的……”罗玉林接话。

“对,那我们就到总部,向集团董事会做个说明,把这两年我和向程宇两个部门的KPI和绩效提成怎么来的都说说清楚。”

“去哪里说都一样,这是公司考虑业务发展做的片区划分,每一个决策都有制度依据,都是合法合规来考核的大家业绩……”罗玉林回应。

“制度?你们有多少制度是后补的,有多少和实际操作对应得起来的,你们心里没数吗?”

孟安晴指着杜思雨,“罗总,有的人每年做考核账都算错好几次,你确定你们屁股都擦干净了吗?真以为这家公司就他姓向的说了算吗?”

“安晴,你这是何必呢?以后回去总部大家总要一起工作的。”罗玉林脸色变了变,低声劝道。

“呵,我跟你们说不着。我吃苦卖命的时候跟我谈感情谈文化,现在摘桃了就想把我吃干抹净踢出去。告诉吴鑫,吃相太难看,最后只会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孟安晴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上了个大当。八年了,但她今天才真正认识了吴鑫。

06 深渊不语,人生如戏

12月,总部公布人事任命,孟安晴调任总公司市场管理部总经理。

“恭喜晴姐!”周晨很替她开心,他最知道这几年孟安晴的不容易。

“有啥好恭喜的,我又不稀罕。”大家都替她松口气的时候,她却在孩子即将出生的当月提了离职,放弃了应有的“孕妇优待”。

走到今天,是他们都不曾想到的局面。

吴鑫以为她会识趣地和其他女下属一样接受任何能安稳度日的安排,但他不够了解孟安晴,也不了解这对她过去八年来说是如何的讽刺。

“多可惜啊,辛苦这么多年,应得的福利都不要了。”周晨深表不理解。

“这个世界其实很大,但只有蒙上驴的眼睛,才能让它不停拉磨。但闭着眼拉磨的驴,永远看不到真正的世界。”

得到结果的一瞬间,她释然了,她意识到自己当初争的只是心头的一口气。

“安晴姐......”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和专业,一定会在这个行业拿到我想要的结果。”

安晴打断了周晨,“现在都还能想起我刚拿到offer那天,真的兴奋以为自己进入了很高端的公司有光明的前程。

可惜用了这么多年才明白,原来我们都是这家公司里没有入场券的人。”

经此一役,她才明白其实人生有更多的选择。

“希望你不要因为一些不值得的人和事就对这个行业感到失望,你还年轻,路还很长。”她递给周晨一张新的名片。

“别相信他们说什么,要看他们做什么。如果你想看懂真正的游戏规则,要看利益分配到了谁手上;如果你想保护好自己,永远要在手上拿一把刀。”

周晨看着这句话,久久怅然若失。

番外

几个月后,一个周五下午下班时间,一条新闻标题冲了各大网站头条:“某金融机构CEO及分公司负责人被带走调查”。

“你知道咋回事吗?”新来的助理周微把新闻一键转发给周晨,飞快跑过来八卦。

“大家都说这个说的是我们公司,听说总部的方总都被带走调查了,怪不得吴总上周就联系不上了,还对外说出差呢。”

周微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周晨。

“神仙打架跟咱有什么关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下班回家咯。”

周晨干了杯底的水,利落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准备走人。

“都在传吴总批的几个项目确实有问题,到底是不是真的呀?”周微拉着他蛐蛐。

他回答:“微信你不是有嘛,你怎么不自己去问他?”

“还有,”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脸上浮出一周的疲色。

“你不用跟我演,谁让你来的你去问谁。”

这里从来没有什么秘密。这里,只有不断重复上演的剧情。

旧一代的墙头草倒了,总会有新的。

他从海城分公司的18楼望向海城新的春天。窗外的四季是平静的,从不管高楼大厦里的厮杀如何激烈。

小说虚构,仅供娱乐。

——特别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