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被看到的从来不只是莉莉亚娜 | 阅读俱乐部|受害者|小说|莉莉亚娜|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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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阅读俱乐部共读书目是野spring/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品的《莉莉亚娜不可战胜的夏天》。

获2024普利策回忆录/自传奖，一位女性在巨大的困境之中拒绝被遗忘的故事。与痛失至亲的噩梦缠斗，注视被束缚、被损毁的女性，在女性支离破碎的人生故事里抢救真相；不只是女性主义调查纪实，不只是传统的回忆录，更是尽力复原莉莉亚娜蓬勃的生命力。

二十岁的女大学生如何一步步命丧前男友之手？当年究竟漏掉了什么？为什么没能拯救她？为了终结痛失亲人的噩梦，为了寻回莉莉亚娜的青春，姐姐走访亲友、整理遗物、梳理妹妹留下的文字，筑起一座纸上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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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阅读中有怎样的发现？

海伦鹅

职业：VC从业者

坐标：上海

为何某些男性会相信，自己可以用暴力来操控女性的生命？

这是一本回忆录式的非虚构作品，作者克里斯蒂娜·里韦拉·加尔萨，直面了令她痛彻心扉却又无法回避的往事——她那年仅20岁、就读建筑系大二的妹妹被前男友谋杀。妹妹死后29年，作者决定重返案件现场，查阅妹妹的日记、信件等资料，试图拼凑出妹妹曾经鲜活的人生。

作者花费了大量时间，不仅讲述妹妹的故事，更在探究并解构父权制下针对女性的暴力逻辑。这个过程也提示读者：我们提的问题往往错了。“她为什么没有看清男友的人品？”或“家人为什么没有及时察觉？”并不是关键。真正需要追问的是：“为何某些男性会相信，自己可以用暴力来操控女性的生命？”可能是父权文化下，男性被冠上的有毒的“男子气概”，“征服”或“控制”他人被视为男性魅力的体现。不明白如何以平等、尊重的态度与他人相处。例如《再见爱人》中扬子坚持让黄圣依调整她的假睫毛，面对黄圣依的崩溃不想录节目时强势警告”给你十分钟“。这些是以爱为名的控制和暴力，不是魅力。

克里斯蒂娜·加尔萨笔下的莉利娅，既是一个独特个体，也象征无数在亲密关系中遭遇暴力的女性。在墨西哥，直到2012年，“杀害女性”才被正式列入刑法典。此前，大部分杀害妇女的犯罪都被冠以“激情犯罪”。社会往往将责任推给受害者，“她们肯定做了什么”，而不是追究加害者的暴力行为。是不是让人想到中国也经常把家庭中的暴力模糊为”感情纠纷“，然后指责女性一定做了什么对不起男人的事？而忽视了这其实是暴力犯罪的本质。据中国裁判文书网的数据统计，女性被亲密伴侣杀害的比例高达69.9%，被家庭成员杀害的比例达80.9%。这不是家庭纠纷，这就是谋杀。

最重要的问题：如何让暴力不再合理化。这也是克里斯蒂娜·里韦拉·加尔萨想要唤醒公众去思考的：女性的生命安全，不应成为女性自身一遍又一遍的“求生指令”，而更需要社会整体的思索与规范。与其反复讨论“女性如何自保”，要学会识人，不如将焦点放在“社会应如何终结暴力”。作者在书中写道，我与她唯一的区别，就是我没有遇上杀人犯。

让我想起之前听到的一些宝爸宝妈的发言：“想生儿子，因为女儿太麻烦，还要教她如何保护自己防范危险。”但这样的想法恰恰是本末倒置。我们真正需要做的，是从源头开始教导儿子——如何不去伤害女性，而不是一味要求女儿学会自保。保持安全不是女性的责任，不对女性施暴才是男性的义务。

前不久我刚看一本悬疑小说《最后一个死去的女孩》，和《莉莉亚娜的夏天》同样的都是生者如何为死去的女孩寻求正义。两本书可以很明显感受到社会的进步，前者是10年前发表的小说，男性为女性讨公道，而后者是现在女性帮女性的现实非虚构写作。可能从一开始女孩们等的就不是白马王子，而是另一个能紧握她们双手，一起说出共同故事的另一位女性。

Celine

职业：PPTer

坐标：上海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不可战胜的莉莉亚娜

阅读《莉莉亚娜不可战胜的夏天》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它是一桩针对女性杀人案的回忆录。它真实地、活生生地，向读者展现了一位名叫莉莉亚娜的年轻女孩的死亡。她被自己的前男友勒死在公寓。

而作者，就是这位女孩的姐姐。

在很多年的自责与思考中，作者发现“我和妹妹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我没遇见过杀人犯。”每个女性都可能成为受害者。这是不争的事实。于是，她决定揭露父权制下隐形的暴力：

我们一个字也没说，但在同一时刻举起了手中的杯子。“我们要推翻它。”我们异口同声地说。

而我感到，作者更有一种愤怒与冲动，想要夺回叙事的主体性。

多年来，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有几个兄弟姐妹”这样的问题。仅仅是想到可能会听到这样的问题，我就会浑身发抖。而当我决定回答时，答案不过是一连串越来越离奇的胡言乱语：我曾有过一个妹妹，但现在没有了；我没有兄弟姐妹了，但我永远有一个妹妹；我有个妹妹；我本该有个妹妹。

最终，我放弃了。我回答说，自己没有兄弟姐妹，因为我不想哭泣，不想建立虚假的信任，不想做出解释，不想为自己辩护——最重要的是，不想为她辩护。

她不要自己的妹妹，是一具美丽的、人人艳羡又哀惋的被迫害的尸体。

她知道她的妹妹是活生生的、不可战胜的宝贵生命。即便死亡，她都不可能被战胜。

这是你的全名：莉莉亚娜·里韦拉·加尔萨。

从这里开始，从全名开始，作者就展开了以莉莉亚娜为主体的叙事。

作者回溯到三十年之前，用莉莉亚娜散落的书本、便条、信件以及好友的对话，编织成影像，重现了她的青春。

在那样的青春里，莉莉亚娜对生活充满热情与渴望。她热爱自己的建筑专业并擅长于它，她热爱自己的朋友，会毫不犹豫地分享自己的爱与安慰。她对很多男孩子产生过好感，但从未有过界行为。她从未大学毕业，却已经在向往去英国的硕士生活，因为“英国的玉米很好吃。”

她一直深陷于前男友的隐形暴力之下，但从未有一刻放弃过思考。她想逃离，想反抗，她直至生命最后一刻都坚信自己能度过难关。“她深深地、真诚地、桀骜地相信，别一种生活是可能的。”

作者不再为莉莉亚娜辩护，她为莉莉亚娜叙事：莉莉亚娜，一个有思想、有追求、有友情与爱的活生生的生命。但凡与她的青春重走一遍，你就不会再把她当成“应该或不应该”的受害者。你会跳出这个父权制下固有的思考框架，尊重并敬佩这样生命的存在。

这也是本书所带来的最大精神震撼：每个女性，都是一个独立的、对生活充满渴望的自己。她们不应该为了一个暴虐的男人，变成面目不清的“受害者”。

最后，用作者的信作为结尾。每个女性，都应该读一遍、再读一遍。

跳下去。纵身跃入深渊。因为我希望，不论是我自己、你，还是任何人，都不要面对那样的结局；因为毁灭和心灰意冷并不代表真正炽热的浪漫主义，而是一种杀人的浪漫主义。因为我们的确才华横溢，但不是为了供他人吸血寄生，也不是为了盲目地坠入疯狂的深渊，更不是为了像圣热罗尼莫那样背负着石头前行。我们背负的是存在的魔力和轻盈，感受的是轻快、平和的梦想，因为我们有许多事要说、要做、要想、要再三思考、要重新创造；因为我们的观点是崭新的，而历史曾数亿次地否定我们、篡夺我们；因为我们必须说：到此为止了！爱的教条、名誉的教条，还是金钱的教条，都无法摧毁某种更坚定、更纯真的东西，那让就是愚蠢的、胆怯的、迫切的对生活的渴望——对活着的渴望，对创造另一种更美好、更公正的生活的渴望。我们正是为此而发声，为此而行动的。

夏妤淼

职业：回故乡休假的冒险家

坐标：依山傍水的南方

它从来都存在，它从来没有消失过

12月11日的每日书：

刚收到《莉莉亚娜不可战胜的夏天》这本书时，我嗅了好几遍，因为是刚刚印刷出来的新书，有浓郁的墨水香，不知道为什么闻着还很像我以前写的试卷。

12月12日的每日书：

一口气，我把刚收到的新书《莉莉亚娜》（简称）读到了第56页，直到双眼已经干涩，且情绪上的“阅读电量”已经无法支撑我继续处理接下来的内容时，我才合上了书。

大部分的时间里，我是在深夜的书桌前读这本书，总觉得这本书跟无人打扰的深夜更加贴合，就好像我趁着夜色的安宁，随着作者的笔触潜入关于莉莉亚娜相关的所有回忆里去。可是越读到后面，我越害怕在黑夜里读它，过程开始变得艰难，或者说即使是在阳光充足的午后，我都不忍心继续读。不是不喜欢，而是越到后面，越来越痛。

我无法想象，作者，也就是莉莉亚娜的姐姐，是如何写出这本书的。

作者克里斯蒂娜的文笔很有吸引力，即使我所读的是翻译本，在开篇的环境和场景描写里，我会忘记自己在读一个真实的案件。我错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故事。

许多街角都有杂货店。破旧不堪的阳台。流浪狗。独自玩耍的孩童。天上是不是有只雀鹰飞过？正因为所有这些同时发生的瞬间，这些真实的时刻，爱上这座城市很容易。

可是书底的那个“非虚构”的分类，时刻提醒我读的不是一本小说。是小说就好了，里面的一切都是虚构的，不过是作者文笔好到让人身临其境，那个叫莉莉亚娜的女孩没有遇害。

可惜不是。这件事，真实地在这个世界上发生过。

习惯于深夜过后做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也是我把这本书放在深夜读的理由，我没有在旅途的火车上阅读，也没有在午后的咖啡店。而是在我的书桌前，准备了不同颜色的记号笔以及备忘录，去记录一些线索，就像克里斯蒂娜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妹妹的遗物里的线索一样。可这不是游戏，与推理小说不同，一开始我们就知道谁是凶手。并且在现实里，凶手在当年的案件发生后没有被绳之以法。

“安赫尔”的名字第一次被提及的时候，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物很关键且隐约让我不安。我在他的名字那里做了记号。

它们是一幅非常复杂的拼图的碎片，我永远也无法将其拼凑起来。

我像考古学家一样，小心翼翼地触摸，掸去上面的灰尘，同时确保不要损害或破坏这些文件。我试图拆解，同时也努力保存这些文字：从当下的视角重新剖析和梳理这些内容。

这些被尘封起来三十年的遗物，重新面对他们，失去莉莉亚娜的家人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够做出这个决定。

在墨西哥，直到2012年6月14日，杀害女性才被作为一项罪行纳入刑法典中。

莉莉亚娜被杀害的那一年，不完善的法律，逃跑的犯人，刚失去家人的悲痛，即使想要为莉莉讨回公道，也在大环境前显得力不从心。

读到这里我先是感到震惊，我惊讶于原来“杀害女性”这一罪名居然那么晚才被列入法典，也惊讶于这种明明跟杀人毫无差别的犯罪，居然就像偷窃一样那么普遍地存在于社会里。而这只是一个缩影，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依然有很多女性被害，而她们的正义没有得到伸张，舆论却还在叱骂她们“谁让她们贪玩”，“是她们自己穿得风骚”，“是她们自己去招惹那些男的”，看到这些话语，我感到无力又悲愤。

他们说，受害者一定是做了什么才落得如此下场。

我想起曾经独自旅行到克罗地亚，在博物馆里看到一套捐赠的衣物，署名为《我被强奸的那天》。那是一件长得可以遮住全身所有部位的宽松的毛衣和一条那个时候可能所有追求时髦的青少年都去穿的阔腿牛仔裤，这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服。即使那个女孩这么穿了，依然被侵犯了。

所以穿着凭什么会作为理由，用来指责受害者呢？

为什么，女性作为受害者，最后还会被作为“指责”方呢？

是不是真的，做到了舆论里大家所言的“好女孩”，悲剧就不会发生了呢？

我不曾认识莉莉亚娜，但从她书信的文字，从认识她的人对她的描述，我就已经开始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子。她是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即使不施粉黛，也散发着魅力的女孩。跟我一样，喜欢写作和文学的女孩。

她幽默风趣，喜欢达菲亚和凯蒂猫。在手账还没成为流行的时候，她就喜欢在自己的笔记本和便签薄上做剪贴并细致地给各类书信归类。

像她的好友劳拉说的，“如果莉莉亚娜爱你，她会非常非常爱你。”

写下这本书的过程，如同把这些年都未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它从来都存在，它从来没有消失过。我跳读到结论篇，一方面想知道莉莉被发现的那天的情况，一方面又被深深地刺痛着。我不敢去面对那些内容，我想停下来跳过。可是莉莉亚娜在被杀时候的恐惧，要比这痛苦几万倍。

她想要逃离，可是她没能成功。

是她没及时发出求救信号吗？还是没人告诉她，她可以寻求帮助。

女性能自己发现了危险的存在很重要，可这远远不够，在她能够察觉的同时，身边是否有足够的力量，例如法律武器，来帮助她逃离悲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