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全村笑声氤氲其乐融融,连蹲在村口省吃俭用跟着马屁股拾粪的“大烟袋”四老汉破天荒地摸出了“大光烟”。

备年货从压粉开始,土豆有一部分是生产队分的,有一部分是母亲利用农闲冒着大风提着筐从收完秋的土里挖来的,收秋后挖来的残胳膊短腿,不免破的很破,小的很小,偶尔能在土坑里挖出一个大土豆,或是走了狗屎运碰上一窝没刨的土豆一家伙能闹个四五个,惊喜程度真的不亚于中大奖,也不管是分来的还是挖来的,品相完好无损的倒入地窖,早上煮土豆,中午炒土豆丝、蒸山药鱼,晚上淹咸菜熬稀饭蒸土豆片,总之年后的一日三餐就离不开土豆了。

那些破了的、烂了的土豆不能久留,母亲会过日子自然也不会浪费,把它们一筐一筐地分出来淘干净,然后把磨擦擦(一种简单的研磨工具)架在盆边,手拿土豆一个又一个地开始磨成生土豆泥,磨好的土豆泥再一瓢一瓢地飖到笼布上过滤去土豆渣,只剩下澄在盆里土豆淀粉,等到淀粉沉淀板结,母亲再把它们挖出来晒在阳光下,不几日就有了雪白滑溜用手攥着嘎吱嘎吱响的干粉。

粉压成粉条还需要很多步骤的蜕变,而且还是个技术活儿,压床是必备工具,压床中间有个不锈钢底可以换,有可以压出圆的底,也有可以压出扁的底,漏出的粉条有粗有细、有圆有扁,每年春节前它是最抢手的,往往是今天东家明天西家,把压床架在烧开水的锅上边,核心技术母亲当仁不让熟记于心,先是打芡,面盆里放少许淀粉用凉水化开,再徐徐加入烫手的热水,期间要用筷子顺一个方向迅速将淀粉糊搅拌成芡状,自然是七分干粉二分拌,剩下一分靠感觉。然后是加入干淀粉和明矾,明矾加多少也是一个技术活儿,加多少都是凭感觉,加多了口感发涩还压不动,加少了粉条就容易断,和淀粉要趁热快快的和还要搋筋道,凉了就压不动了,就像老辈里的新媳妇,细皮嫩肉最怕搋粉面和搋糕面这烫手活儿。

压床中间有压筒,压筒上方是一根挂着压锤的压杆,粉和好了根据压筒大小将和成一团一团的粉面剂子填进去,父亲使出全身力气缓慢地摁下压杆,随之一根根粉条晃晃悠悠地滚入热气腾腾的锅内,炉灶内的火烧的旺旺的,待到十几分钟,母亲用筷子在锅里一搅,将烫手的粉丝捞入盛凉水和冰块的大盆冷却降温,晶莹剔透的冰块是父亲从村里水塔边拿斧子凿的,降温后再一坨一坨地逐个摆在高梁杆做成的箅子(天镇人叫“浸片子)上,天镇的冬天很冷,粉坨子根本不用放到院里,就放到堂地中央不出两个钟头就冻的嘎嘎硬,你还别说,自家压出来的粉无论是烩肉还是拌凉菜,那叫一滋溜有筋道,好吃的很。

压好粉条后还有极为重要的一步不能漏掉,就是把最后剩下的断粉条捞在盆里,切点生葱,倒上酱油醋,淋点麻油辣油,再炝上点扎蒙蒙,加点入秋腌的烂腌菜,一碗香浓的调粉条闪亮登场了,那顺溜爽滑的口感是儿时永远忘不掉的年味儿。

在过去一穷二白的年代,粉条就是过年餐桌上必不可少的硬菜大菜了,不管是灵巧的还是笨拙的主妇,只要粉条在手,都能做出几道拿手菜。老辈儿人还为平凡无奇的粉条赋予了长长久久、顺顺溜溜的美好寓意。

粉条的吃法有好多种,可以炒粉条、酸菜炖粉条、豆芽凉拌粉条、汆粉汤、涮火锅……过年时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沉浸在笑逐颜开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吃着记忆中的味道,使这顿团年饭吃得有滋有味,香味四溢中,憧憬着美好的新生活。

待续......

平民老冯

有想法、有锋芒、讲真话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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