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香港艺术节，有一位老朋友要跟大家见面。
意大利舞蹈家克里斯蒂安娜·莫甘蒂（Cristiana Morganti）将会带来她的独舞演出《谢茜嘉与我（Jessica and Me）》。
可能大家对她的名字不太熟悉，但其实，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登上香港艺术节了。
前两次，她都是以皮娜·鲍什舞蹈剧场的舞者身份登台的。
香港艺术节《谢茜嘉与我》预告片
她曾连续20年担任皮娜·鲍什「乌珀塔尔」剧场独舞舞者，被誉为乌珀塔尔剧场最具代表性的舞蹈家之一。
1997年及2011年香港艺术节，她在皮娜的两部代表作《抹窗人》和《康乃馨》中登场，两场演出在当时均销售一空，其表演也深受香港观众欢迎。
然而这次却有所不同。
离开皮娜的剧场之后，克里斯蒂安娜将首次以独立艺术家的身份登上香港舞台，表演这部她最受好评的个人作品。
《谢茜嘉与我》剧照（Claudia Kempf 摄）
01从古典芭蕾「跳到」现代舞
一头标志性的浓密的黑色卷发、涂抹鲜艳的红唇——
见到舞者克里斯蒂安娜·莫甘蒂的第一眼，她就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和人们印象里独舞者略带孤傲的形象不同，克里斯蒂安娜很有亲和力，她总是爱笑，爱说话。
克里斯蒂安娜·莫甘蒂（Claudia Kempf 摄）
今年即将58岁的她生于1967年，在故乡意大利罗马，克里斯蒂娜度过了自己的童年。
克里斯蒂安娜自小热爱舞蹈。11岁时，她进入罗马国立舞蹈学院学习古典芭蕾。经过8年的芭蕾训练，克里斯蒂安娜开始对现代舞萌生兴趣。
1987年，她进入埃森福克旺根艺术大学学习现代舞，在这一领域，她展现出了极大的潜力。
凭借着出色的表现，她毕业后进入了戏剧大师尤金尼奥·巴尔巴的奥丁剧院，在剧院里，克里斯蒂安娜逐渐领略到现代舞中戏剧表达的魅力。
《谢茜嘉与我》剧照（Antonella Carrara 摄）
此后，她又与许多知名的编舞家合作过，如与皮娜·鲍什同代的德国现代舞大师苏珊娜·林克（Susanne Linke）、瑞士编舞家乌尔斯·迪特里希（Urs Dietrich）、舞蹈家费利克斯·鲁克特（Felix Ruckert）等。
与不同的编舞家合作，让她逐渐积累了更多表演经验，她是一个优秀的舞者，也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
就像画家手中一支趁手的画笔，她总能生动地表达出舞蹈的意涵，将编舞家的思想通过自己的肢体传递给观众。
但对她的事业影响最深远的，还是与皮娜·鲍什「共舞」的时期。
02与皮娜「共舞」的二十年
从1993年到2014年，克里斯蒂安娜一直是皮娜·鲍什乌珀塔尔剧场的独舞演员。
她参与了剧场内的大部分剧目演出，包括享誉国际的《春之祭》与《穆勒咖啡馆》，与此同时，她还参演了许多新作，如《悲歌》、《丹戎》、《窗台上的倒影》等等。
作为皮娜的舞者，她也出演了佩德罗·阿尔莫多瓦（Pedro Almodóvar）执导的电影《与她共舞》（2001）和维姆·文德斯（Wim Wenders）的《皮娜》（2011）。
克里斯蒂娜与皮娜（Ninni Romeo 摄）
在克里斯蒂安娜的印象里，皮娜几乎是一个和她性格截然相反的人。
皮娜常常沉默且严肃，而克里斯蒂安娜则活泼又多言。
「她（皮娜）身材瘦削，留着一头短发，总是拿着那支永不离手的香烟，她是一位真正拥有力量的女性，其力量不在于言语。」
克里斯蒂安娜回忆道，「皮娜·鲍什用舞蹈弥补了她对语言的不熟悉。」
皮娜·鲍什（Walter Vogel 摄）
对皮娜来说，动作就是语言，是一种交流方式。她很少提高嗓门斥责别人，从不自我解释，仅凭「不怒自威」的气质和感觉便能表达她的意思。
不过，尽管皮娜对舞者们的要求很高，但她也始终尊重她的舞者，会在私下与舞者们敞开心扉交谈。
当克里斯蒂安娜的表现出了点小问题的时候，皮娜会开玩笑地称呼她为「克里斯蒂安努西亚」，这是一种带有意大利特色的、对女孩子的昵称。
有一天，皮娜问起克里斯蒂安娜：
「而你——像你这么爱说话的人，为什么要跳舞呢？」
这句不经意的话犹如醍醐灌顶，给了克里斯蒂安娜极大的启发。
也许正是带着「为什么要跳舞？」的思考，她开始了进一步对舞蹈的追问、以及对自我更深入的探索。
03从表演走向创作
2009，对乌珀塔尔剧场和舞者们来说是充满悲痛的一年，也是最艰难的一年。
皮娜在诊断出癌症的五天后便离开了他们，一切都太突然， 她还没有为未来制定正式计划，对剧团来说，失去她的损失「无法估量」。
乌珀塔尔剧场因此面临着自1973年创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据《卫报》报道，当时最为困扰舞者们的问题，是剧团如何继续运营下去。
克里斯蒂安娜·莫甘蒂（Donata Wenders 摄）
就在这段艰难的时期，克里斯蒂安娜·莫甘蒂开始尝试她的第一次创作。
她选择了用首部作品来讲述自己和导师的故事。
《与皮娜共舞》由克里斯蒂安娜独立编舞，在这部作品中，人生经历与情感成为了她向观众分享的主要内容。
她呈现出自己眼中的皮娜：乐于奉献的敬业精神、充满想象力和创造力，时刻保持着对细节的关注。
当然，克里斯蒂安娜也在作品中融入了她个人的鲜明特质：幽默感。
舞蹈剧场中加入了她个人的独白，这些独白全部用她的母语意大利语讲述。她生动地将语言和动作结合起来，一一细数那些与皮娜经历的过往。
《与皮娜共舞》剧照（Ursula Kaufmann 摄）
《卫报》评论道：「当她描述鲍什和她的舞者如何合作、创作素材时，她表演的喜剧性和强度超越了语言。」
这个爱笑、爱说话的舞者，在日积月累中渐渐摸索出了属于她自己的表达方式。
她并不体现出太多的自怜或哀愁，她的作品也并不晦涩难懂，甚至十分有趣、诙谐。
但看过的人都感受到了作品中浓烈而真实的情感，而她的话语在舞蹈剧场形式中展现出了独特的优势，能给观众带来「令人感到安慰的轻松」。
《与皮娜共舞》剧照（Ursula Kaufmann 摄）
这部开刃之作得到了皮娜·鲍什基金会与乌珀塔尔剧场的支持，广受好评，并自此在欧洲和国外巡回演出。
2011 年，她夺得意大利波西塔诺·莱奥尼德·马辛奖的「年度最佳现代舞者」大奖。
自此之后，她正式从一位表演者转变为兼编舞与独舞，集创作和表演一体的艺术家。
04谁是「谢茜嘉」？
克里斯蒂安娜第二部引起轰动的作品，便是2014年的《谢茜嘉与我》。
这一年，她选择了离开皮娜·鲍什的剧场，开始独立艺术家的生涯，「像一个刚开始学走路的孩子。」
谈到这次离开的决定，她说：「在一棵大树的荫蔽下，什么都不会生长。」
为了「生长」出自我，她明白自己是时候要脱离乌珀塔尔舞者的光环，离开皮娜巨大影响力的关照与庇护，独自走接下来的路。
《谢茜嘉与我》剧照（Claudia Kempf 摄）
那么，谢茜嘉是谁？
是她的亲人好友、知己伴侣吗？
都不是。谢茜嘉正是克里斯蒂安娜自己，是她童年时创造的另一个自我。
在这场独舞中，她用同一具躯体，展现了两个自我的对话：她本我的内心世界（克里斯蒂安娜）和她另一个更超然、青春的自我（谢茜嘉）。
「谢茜嘉是『永不生锈』的，但克里斯蒂安娜不是。」她开玩笑般地说。
而这正是这部作品要讨论的内容。用她的话来讲，「它揭露了一个不再年轻的舞者的生活。」
都柏林舞蹈节的官方网站评价道：
「（她的）表演时而沉浸在旋风般的舞动中，时而以激进而不留情面的幽默审视自己，这是一场关于明星舞者生活（包括舞台上和舞台下生活）的精彩揭露。」
《谢茜嘉与我》剧照（Claudia Kempf 摄）
有意思的是，在这部作品里，她又一次「call back」了皮娜曾经问过她的那个问题。
只不过这次，她转而问向观众：「你们是想看我跳舞，还是想听我说话？」（Do you want me to dance, or do you want me to talk?）
如果说《与皮娜共舞》仍然是对人生经历画卷式的展览，那《谢茜嘉与我》则更深入了一步，它呈现了克里斯蒂安娜对自我更为立体的剖析，也是一次更加「向内」的探索。
在《谢茜嘉与我》中，她分享了自己的生活和成长经历，并反思舞蹈艺术以及作为舞者的存在。
她幽默地描绘与偶像皮娜·鲍什命运般的相遇，还触及了关于年龄岁月、人生无常这些诗意的主题。
《谢茜嘉与我》剧照（Claudia Kempf 摄）
《谢茜嘉与我》已在全球 50 多个城市上演，其中最负盛名的几次演出包括：都柏林舞蹈节、法国里昂舞蹈双年展、罗马Equilibrio 舞蹈节、巴黎 Abbesses 剧院、伦敦西区皇宫剧院（The Palace）……
现在，即将要加上香港艺术节了。
3月8日至3月9日，克里斯蒂安娜将在香港艺术节奉献她的精彩演出，3月8日的演出还将设有演后谈环节。
至今，克里斯蒂安娜仍没有停止创作的步伐。
2022年，她的第三部个人作品《灯光背后（Behind the Light）》诞生。
《灯光背后》（Jong-Duk-Woo 摄）
有评价称：「克里斯蒂安娜·莫甘蒂一如既往地慷慨大方，从欢笑到泪水，用真诚和一丝讽刺来展现自己，她认识到人类存在的起起落落，舞蹈作为生活方式被宣告为一种胜利。」
从克里斯蒂安娜身上，我们看到了一位舞者历经半生的成长。
就像当代通俗哲学家阿兰·德波顿所说，通过艺术创作，我们自身思维中那些转瞬即逝、难以捉摸的部分，和我们自身的经验被吸收、编辑，并以比从前更好的形式回到我们身边。如此一来，我们就更加了解自己。
她将自身的人生经历作为创作的素材，将个人对于生命的经验和体悟融入到创作与舞台表演中。
克里斯蒂安娜不断地用作品回应导师当初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要跳舞呢？」
也许正是在长年的练习和表演中积累的经验与感受，催生了她的灵感。
她选择以艺术来召唤，探索自我，最终跨越自我的疆界。
撰文丨Saenar
第53届香港艺术节《谢茜嘉与我》
时间：2025年3月8日20:15 / 3月9日15:00
地点：香港大会堂剧院
票价：$380 $280 学生 $190 $140
备注：英语演出，附中文字幕，本节目有吸烟场面
演出长约1小时，不设中场休息
3月8日（六）的演出将设有演后艺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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