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小年了我们有摔火炮玩了
文/卢成
鄂东山区过小年一般是定在腊月二十四这天。过小年并不隆重,吃的穿的大至跟平常日子没有太大的区别。早上那顿饭,一般的家庭都选择吃腊肉煮糍粑或者是红糖裹糍粑。大人们简单吃过早饭后,还要忙着年前最后一次大扫除,清除房屋内外的灰尘和垃圾,洗床上的被子床单,寓意着辞旧迎新。这不仅是为了保持家居的清洁,更是为了扫除一年的晦气,迎接新年的到来。
到了吃中午饭时,家家户户都会祭灶。
中午饭做好之前,祭灶活动开始:人们为了祭祀灶神,都会在灶台上摆放一些供品,如芝麻糖、黄石港饼、枕头酥、炸果等,以示敬重。当家的男人们手持一炷点燃的长香,跪在灶台前,虔诚向灶神祈求日后在上天向天王汇报时多说人间一些好话,保佑各家各户平安和来年的风调雨顺。
小年除了扫尘和祭灶外,这天大人们还要去街上买窗花对联、采购干果蜜饯、买红糖麻饼等活动。一般买的贴窗花多以五蝠捧寿、莲年有鱼等吉祥图案为主,那些图案会增添节日的喜庆氛围。
另外有些父母还会牵着儿女们上街买件新衣服。女伢们头上戴的那朵红绸花,红头绳,男伢们头上戴的帽子,大方的父母也为儿子买一两盒手上玩的摔火炮!
吃罢中午饭,我的心情开始春潮涌动,期盼着跟父母一起上街购物,当然我心里的小九九不是渴望着吃穿之类的物资,心中无比向往的是想得到一两盒摔火炮。
我兴高采烈地随着父母来到八里湾小镇,那公路两边到处都是卖春节用品的真热闹,有对联、灯笼、烟花、鞭炮、吃的饼子、枕头酥、炸果等等。买的人很多,卖的人也多。摊贩们坐在腊月的寒风中,男人们头上戴着狗钻洞的帽子,女人们头上围着四方格子大围巾站在那里拼命地吆喝着。
我家有位在哪里做生意的亲戚诨名叫:鲶鱼,我喊他表伯。每次父亲上街打年货,都会去表伯的摊位上照顾他家生意。表伯会笑着告诉我父亲,年关生意好时,过年那一个月大概能挣上五六千元钱。当然,晚上寒风彻骨,裹着厚重的军大衣,人冻得跟孙子似的,很辛苦。挣钱哪自然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父亲把我带到表伯家,我双眼在货架上寻找摔火炮?鲶鱼表伯找出摔炮,我一看,令我大失所望。他家进的摔炮是红色的包装,一盒也就十来个,袖珍得跟图钉差不多大。扔到地上,响声比蚊子叫还要小。
我极不情愿地想离开,我早上还见过好友细冬伢的摔炮了。细冬伢玩的那盒摔炮跟鲶鱼表伯卖的摔火炮截然不同。他的摔炮外包装是带着字的报纸、杂志,粗细跟香烟差不多,长度约有三五厘米。里面混杂着小石子、碎玻璃、火药,塞得鼓鼓的、满满的。像香烟一样,一盒有二十个。于是,我沉着脸,一声不吭站在门口想马上离开,可我的父亲太讲义气,生怕得罪了他的表哥,一直不肯让我改变主意。
我执携地站在门口不动生色,父亲可能是看在马上要过年,不想让我闹心情,他咬着牙关,终于从口袋里掏了一张红颜色的纸币,那纸币上面有位年轻女子正握着拖拉机方向盘的图案,我拿着那一元钱,飞也似地去了八里湾日杂商店买了两盒与细冬伢一模一样的摔火炮。
回家的半路上,我遇上了村里几个小伙伴,他们同样是来镇上买摔火炮的。于是我们会路过把瘾,走一会摔一个,真不舍得一次摔完。就揣在兜里,隔三差五拿出一个。用右手捏着,攥得紧紧的,往下扔时使其头部摔在石头、砖块、平坦的地面上。砰的一声巨响,空气中立马弥漫着一股火药味道。风轻轻的吹过,气味久久不能散去。玩的时间长了,右手食指肚上会有黑黄色的火药印痕,跟抽烟上瘾的大人一样,得使劲的用水和肥皂反复搓洗才能去掉。
这种摔炮,包裹紧密,能量大,响声脆,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当然,正是它具有危险性才好玩,才是男孩子们的最爱。如香烟盒上都有“吸烟有害健康”一样,不响不危险,谁会去玩?
两盒摔火炮三天就摔完了,到了腊月二十八这天,我心里又开始痒痒的,又开始想念摔火炮了。那天八九点钟的样子,太阳斜斜地照在我身上。我决定去八里镇上碰运气,看能否在街上捡到钱?买几盒摔火炮,热热闹闹过新年?因为这种奇迹不是不可能会发生,前几天村里的好友杏元的确在八里南门庙那个集市场上捡到一张五元钱的纸票子,买了好几盒摔火炮迎接新年了。
集市上人很多,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大人小孩都穿着厚重的棉衣,在街道上采买年货。街道两旁一个摊子接一个摊子,中间供人走路的空闲地顶多一米宽。
卖东西是分区域的,比如蔬菜区、肉食区、糖果区。卖烟花、炮仗的自然也有单独的区域,多在集市的外围。摔炮由于危险性小,不跟卖炮仗的在一起,一般小卖店、卖瓜子花生的小摊贩处都有。也就是说,卖摔炮的小摊随处可见,特别是集市的中心地带。
采买鞭炮的人有个心理,不光是看个头大小,也要听响声,也要问价格,货比三家,总得价廉物美才舒服。卖鞭炮的夸耀自己的炮仗,唾沫四溅,不服众,有时还得拿出几个放一下,听听响。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嘛。我低着头,从街上走到巷尾,整整一天,奇迹都没有发生,连个钱影子都没捡到,我十分沮丧地回到家中,二哥得知我是去八里湾做捡钱梦时,他很严肃地对我说:“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很多东西的得到都是要经过一番努力才能得来的。”
我在期盼中一天天向年靠近,心里一直惦记着摔火炮?到了年三十,吃罢年饭后,大哥二哥像变魔术一般,他俩各自拿着一盒摔火炮笑着向我走来,两位哥哥异口同声地对我说:“小弟弟,送你一盒摔火炮!”我欣喜若狂,我简直高兴得要飞起来,心里像有一群小鸟在快乐地歌唱。亲情如蜜糖般甜入心扉,你总能从中汲取到无尽的温暖与力量;亲情总是在我忧郁时给予我最真挚的安慰;亲情是坚强后盾,陪伴我们走过风雨人生。
我手举着两位哥哥买给我的摔火炮,从村北至村南,一路吆喝,一路奔跑,山村里的孩子们沸腾了,一个,二个,最后我们聚集在村前的打谷场上时,已经有二十多人了,我们的童年,我们的新年,我们的快乐随着摔火炮一声声炸响,我们摔着火炮,唱着歌谣: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祭灶官;二十五,打豆腐;二十六,割猪肉;二十七,拂只鸡;二十八,打洋渣;二十九,去买酒;三十夜,桃花谢;初一大早,年拜了!
几十年过去了,我们依然在盼年,过年,想年。我们离开了山村,为了生活东奔西跑,忘记了曾经的摔火炮,也忘记了那些关于年的歌谣。如今,岁数大了,乡愁浓了,又对曾经的过往有着太多的追寻,儿时那一个个摔火炮的场景再次浮现在我的面前,我有把它跃然纸上的冲动!
作者简介:
卢成,1958年生于湖北红安,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创作包括长篇小说《渴望的路在延伸》、散文集《心灵有约》《心灵之窗》等共计500万字。
作者:卢成
编辑:方晓媛
审核:卢祖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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