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生一个儿子能多领三斤猪肉,我却一连生了三个女儿。

我盼着阿生回来,可,阿生已经快两年没回来了。

是否,身边有了狐狸精?

1

我姓顾,名月娥。自幼母亲就肺痨去了,我与我爹相依为命。

我爹常说,我跟月亮上的嫦娥一般,生得花容月貌。

我时常用袖子把镜子擦了又擦,照了又照。嗯,我大概有七分像嫦娥。

村里的老爹老妈总跟我爹说,女儿都快19了,怎么还嫁不出?

他们背地里总叫我大鹅女。我知道他们应该妒忌我的美貌!

我爹气不过他们的长舌,火急火燎给我相亲。

第一个是村西的潘家大儿子,潘垚羿。

潘垚羿是他爹娘领着他上门拜访的,我见到他的第一眼便心生厌恶。

他长得又矮又胖,肤色黝黑,左脸中央还缀着个大黑痣。我半天不说一句话,我爹见状草草了事。

送走潘家人,我爹觉得理亏,便凑到我跟前打趣道:「你看,人家叫垚羿,这不天生一对么?怎知长得如此土不啦叽。」

「他爹会取名字呀,还三个土。」

我仍旧沉默不语,给了他一记凶狠的眼光。我爹自讨没趣,灰溜溜跑去做饭了。

第二个是村东的何家二儿子。

第三个是隔壁村的李家幺子。

一连几天,相亲的人络绎不绝。我心高气傲,一个都没看上。

我爹急了,擦着额上的汗水,开始叨我:

「囡囡啊,你到底要找怎样的对象?」

「从村头到村尾,隔壁村的都唤来了。十五个,你一个都看不上。」

「这十五个都是歪瓜裂枣,不是矮冬瓜就是瘸子,还有一脸色相的,有哪一个顺眼的?」我撇着嘴,不屑地说道。

我爹见我这么一说,就来劲了。

「你娘去得早,我这当爹又当娘的,真操碎了心。」

「秀珍啊,你怎么就走得那么早啊。挑女婿的活应该你来才对啊。」

「你说囡囡都这么大了还嫁不出去,挑三嫌四,嘴刁得很。」

「我明天两脚一伸,没脸见你啊,秀珍啊。」

我爹这一闹,我就脑瓜疼。

每次我犯事,他就把我娘搬出来,没完没了。

「行了,老头,你别装了。第十六个我就嫁。」我不耐烦地随口说道,先把我爹嘴堵上。

我爹一听,马上把他的伎俩收起来。「明天我帮你寻第十六个,你别说话不认啊!」

「行,行,行。」

我厌烦极了,把他推出了我屋,瞬间清静。

次日,我爹天没亮便出了门,晌午才回来。

他眉开眼笑,脚步轻快地朝我走来。「囡囡,这次爹给你找了个你肯定满意的。爹还亲自验了货。」

我心里偷笑,这老头还真的认真,「爹,真的?」

「当然,爹什么时候说过胡话。」

「人家说好了,下午三点在村头的池塘边跟你见一面。」

「哦,不上家里来?摆架子!」

「听说他家父刚去,还不到三个月,所以不方便上门。」

「知道了。」

「他叫阿生,沈阿生。」

我应了这次相亲。

2

下午三点,我准时来到村头的池塘边上,看见池塘对面站着一男子。

应该是他!远远看去,他一米八的高个,穿着白衬衫,白白净净,一表人才。

我心里窃喜,我爹这次还算一点点靠谱。

我绕塘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整理我的蓝色花襟衫和麻花大辫子,心中不住懊悔,早知道该穿上那件心爱的小旗袍才是。

走到男子的背后,我红着脸,低着头:「请问,你是阿生吗?」

男子转身,眉眼含笑,轻声细语地应道:「是的,你是,月娥?」

这声音,柔柔绵绵的,好听极了。

我抬头,目光与他相接,顿时心如小鹿乱撞,脸刷地烫起来,忙不迭地移开视线,又低了头。

阿生见我这般羞涩,嘴角微微上扬。「早上,你父亲大概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我,也想尽快找个对象。」

「你,你觉得我怎样?」我抬头,慌乱之中仓促地挤出一句话,顿感脸上愈发滚烫。

「我觉得挺好的。」

说罢,他缓缓蹲下,摘下一朵小野菊,动作轻柔地将其插在我的鬓边。「很美。」

话不多,这一来二去,相亲算是成了。

我给他起了个小外号:十六郎。回去告诉了我爹,对眼。

我爹当晚喝了一瓶白酒,一边念叨着我娘名字,昏睡了过去。

我好奇地问我爹怎么找到阿生的?

我爹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他用了三斤猪肉跟村书记交换来的。

三斤猪肉?这可是我们家一个月的肉。

牛是生产工具,耕田种地,自是不能吃的。肉类只能吃猪和家禽,要是吃禽类就很好办,有能力就自己养自己吃。不准山上打猎,发现会被村干部教育。

猪肉是村里分配的,我们村还沿袭着一些陋习,只能按照男丁的名号来分猪肉,每个月,一个男丁能领三斤猪肉。

我家得三斤猪肉,阿生家也只有他一个男丁,也是得三斤猪肉。

我爹这一说,我才意识到整整一个月,我没见过饭桌上有肉。

谈恋爱的一个月里,我是谈得天昏地暗,连吃肉都顾不上。

三个月后,阿生带着老妈来我家提亲,我爹爽快应了。

阿生在老房的西边,用土砖和瓦片,垒了个10多平米的房间,作为我们的婚房。

然后,送来我家一头牛。

我爹也不含糊,给他们家送去两担麦子,精心给我置办了三套新衣服,一床红棉被,当作我的嫁妆。

出嫁当天,没有长长的迎亲队伍。

阿生身着藏蓝色中山装,胸前系着一朵鲜艳的红绸花,推着自行车,和几个堂兄过来接新娘。

我身着大红襟衫,大红裙子,坐在自行车后座,阿生一步三回头地推着走。

堂兄们沿路零零散散地放了几个鞭炮,村里那些爱凑热闹的老爹老妈们听闻声响,出门瞧上一二眼,就这样,我便进了阿生家门。晚上两家人把领到的六斤猪肉做了一顿有肉的饭菜,众人围坐,喝了几口小酒。

这婚便结完了。

3

婚后,我和阿生尔侬我侬,莺歌燕语。

两个月后,村里的干部又来动员参军。阿生动了念头,那天晚上跟我说去当兵。

我生气了许久,一言不发。

临睡时,阿生轻轻从背后拥住我,柔声道:「月娥,我也舍不得你,如果我不出去,我们一辈子都只能呆在这里做个老农民。」

「将来,我若是混得一官半职,后半辈子你也就衣食无忧。」

我没吭声,装睡,阿生也就不再言语。

我看着窗外那清冷的月光,思绪万千,彻夜未眠。

第二天,阿生准备出门时,我允了这事,说会等他回来。

阿生当即欢呼雀跃,惊动了堂屋里的阿奶和阿妈。

「阿奶,阿妈,我要去当兵啰。」他朝堂屋里喊了一嗓子,便拉着我匆匆赶去生产队干活。

待天黑回家。阿奶和阿妈端坐在堂屋里,神情凝重,一语不发。

「阿奶,阿妈。」阿生怯怯地唤道。

「跪下。」阿妈眼神凌厉如刀,呵斥出声,我被唬得一怔。

阿生扑通地往地上一跪,我也慌忙地跪下。

「阿妈,现在战事都平息了,我去就当个储备军。要是将来能混出个头,这不是挺好的吗?」

「阿生啊,我们家就你一独子,你有什么闪失,我怎对得起列祖列宗。」

阿奶杵着拐杖,用力地吐出一句话。

「阿奶,我打小就天人吉相,哪一次跟牛哥他们打架不是我打赢的?还有隔壁三叔公天天说我福相,将来有福报。我觉得参军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去了,我们家连个主家的也没有。」阿妈急红了眼。

「阿妈……」

他们祖孙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僵持了许久,把我说得耳朵嗡嗡的。

「月娥,也答应了。」

阿生此话一出,阿奶和阿妈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我。

「我……」我欲言又止有点慌。

「月娥,你也同意了?」阿奶发问,杵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

我点了点头,不敢出大气。

「你呀,你呀……」阿奶生气了,连连摇头。

「既然,你媳妇也同意了,我这做阿妈的,也没什么好说。」

「那就去吧,你不混出个模样。就别回来。」

阿妈竟如此轻易松口?这下可完了,阿妈必定连我也一起怪罪。

阿生当兵之事,就此敲定。

七天后,一家老小,连同我爹,一道把阿生送到村口。回去的时候,阿妈和阿奶俩婆媳哭了一路。我心中愧疚,默默跟在她们身后,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阿爹瞧出端倪,借口说牛要接生,让我随他回家一趟。就这样,我爹就顺利地把我拐回了家。

「爹,阿花要生了吗?」我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抚着阿花圆滚滚的肚子。

阿爹伸手缓缓摩挲着阿花头上的软毛,眼光满是疼惜与嗔怪地说,「生是要生,你怎么同意阿生去当的兵呢?」

我低头小声嘟囔,「阿奶和阿妈是不同意。可您以前不是说,出嫁从夫,既然阿生想当兵,我便支持他。」

阿爹微微点头,「这倒是,不过,现在战事都平息了。当兵也不怕。」

「你婆婆那边,往后你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咯。」阿爹说着摇了摇头,便低下头去,他的手缓缓落在阿花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像是在安抚阿花,又似在借此排解心中的烦闷。

我心里明白爹说的话,默默不语。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阿花终于生了,是一头健壮的牛崽仔。

我爹乐开了花,他念叨了两年说要阿花生个崽子让他享个清福。

随后,他让我把阿生送过来的牛牵回去。

阿爹是想阿奶和阿妈少生我的气,好让我在沈家的日子能顺遂些。

我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愈发对阿爹不舍。自嫁人后,我爹便孤孤单单一个人。想着想着,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回到家门口,我擦干眼泪,推开门。

「阿妈,阿奶,你们看。我爹让我把牛牵回来,说阿生走了,牛还能干点活。」

阿妈听闻,赶紧从堂屋快步出来,连连摆手,神色焦急。「月娥啊,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给你的聘礼。」

「阿妈,我家阿花生了个崽子。阿爹说崽子长得快,用不得那么多牛。」

听罢,阿妈不再推却,脸上绽出笑容,眉梢眼角都是欢喜,上前把牛牵回了牛圈。

站在房门边上的阿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牛回来了。好!」

我心里凉飕飕的。

次日,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4

阿奶和阿妈得知我怀孕,整整一天笑得合不拢嘴。

她们一会儿上香还神,一会儿把我的屋收拾得窗明几净,一会儿又给我端来一碗红糖鸡蛋。

我爹闻风而来,左手提只鸡,右手挎筐蛋。

我受着他们的关怀备至,沉浸在喜当妈的喜悦里。

初孕的各种吐,让我身体乏力,精神疲惫。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我大多时间卧于家中,无法去生产队干活。日子渐长,阿妈看我的眼神里渐渐有了怨怼,家中的氛围也变得愈发压抑沉闷,似有阴云笼罩在我们之间。

抵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我烧火炒菜,洗碗洗衣,打扫牛圈。但凡我还有一丝力气能做的活计,我都尽力完成,只为能稍稍平息阿妈心中的不满。好不容易熬过了孕吐,我顶着个肚子继续去生产队干活赚工钱,直到孩子呱呱坠地。

是一个女娃。阿妈与阿奶脸上原本勉强维持着的笑容,瞬间如泡沫般破碎消失。她们面无表情地将孩子收拾干净后,放置在我身旁,一言不发,回了自己屋。我大抵知道,她们嫌弃娃。

一丝忧伤涌上心头,很快就被女儿的哭声浇灭了我所有的感触。

我艰难地支起身子,哄她,奶她,一夜没合眼。

虽说她们不爱女娃,到底还是自家亲孙女。次日,阿妈虽沉着脸,还是一把屎一把尿地带着我娃。

而阿奶确实不乐意,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没福气哟,头一胎咋不是个小子。」

我听了心里直冒火,想带娃离家出走。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日子就这样,我们这一家子人尴尬地过着。

阿生大概一年回家一次。每次他回来,我总是眼神中满含期待,悄悄拉着他的衣角,盼着能再添个孩子,心里想着若是个男娃,或许我在这家中方能有个盼头,能挺起腰杆做人。

五年过去了,我又接连生了两个女娃。阿奶和阿妈的脸色愈发阴沉。

每月从村里领回来三斤猪肉,阿妈总是把猪肉重重地摔在桌上,还不忘训斥一翻。

「全是女娃,只能领三斤猪肉,这日子可咋过哟!」

「要是有个男孙孙就好了,我们家能多分三斤猪肉。」

这些年难听的话太多,我也就麻木了。

我知晓她们在邻里间嚼舌根,说阿生命不好,娶了个不能生儿子的媳妇。

养育三个孩子,我顾不上那么多。在家里尽量谨小慎微,莫要做错事惹她们生气,忍气吞声。

为了带孩子,我自然就少去生产队干活,工钱越来越少。家中生计全靠阿生从部队寄回的工钱勉强维持,彼时他已当上了排长。

5

日子不太平,我和阿生结婚的第七年,天灾人祸,闹起粮食危机。

村里分的猪肉,从每个男丁三斤减至一斤。不但猪肉,连米的供给也开始脱节。

我们迎来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最后到食不果腹,家里揭不开锅。

好不容易熬了一个月,又分到了一斤猪肉。

阿妈把猪肉用大把的盐腌了蒸熟,每天就着一锅番薯稀饭,一盘青菜,一家六口围着吃。

饭桌上,阿妈言明不允许我和孩子们吃肉,说这肉是吊着味,吃汁能吃很久。

每次看着盘中那一大块肉,馋得我直流口水。

孩子们更哭哭啼啼说要吃肉,我看着就心酸。

但阿妈的做法也不无道理,我恨自己不多生个儿子能多领一斤肉。

我盼着阿生回来,可,阿生已经快两年没回来了。

有一天,我收到阿生的来信:他荣升连长,营中事务繁忙,归期未定。

我是替他高兴,但又倍感失落。如此,只能我去找他。

这个念头萌生后,我心中犯起了嘀咕,孩子年幼离不了娘,要不要带着一起去?

几番纠结,我决定带着孩子去,并筹谋计划。

次日,碰巧我爹提着一篮子鸡蛋过来。

我提着我爹的鸡蛋找到了村书记。用一篮子鸡蛋换了两斤面粉。

我烙了十五个饼,给阿奶和阿妈留了五个,把剩余的裹好放进我的行囊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给阿妈留了一封信,就带着三个孩子上路。

那时没有公交,只能循着方向徒步走。抱着一个娃娃,拖着两个,自然是走得很慢。

累了,我们就在路边休息。饿了,就吃我烙的饼。

孩子们为了见上爹爹,一路都兴高采烈、唱唱跳跳。

晚上,我会找公社门口让孩子们睡个安稳觉,我也能眯一会。

就这样,我们走了三天三夜,来到了阿生驻扎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