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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现代人对周瑜的印象,往往是基于《三国演义》中那些经典的桥段。
在演义里,周瑜活脱脱成了诸葛亮造神运动的陪衬,堂堂江东擎天柱被描绘成了一个小肚鸡肠的狭隘之徒。
真实的历史中周瑜并非赤壁大战的配角,而是当仁不让的主人公,更是东吴政权数一数二的战略家。
历史上的周瑜也并非嫉贤妒能之人,更没有诸葛亮活活气死周瑜的戏码。
周瑜在赤壁之战后便突然离世,《三国志》中对周瑜的死因描写是“病卒”。
那么,周瑜的死亡背后有没有被史书隐去的细节呢?
一、世家子弟到江东重臣
周瑜出身庐江士族,父祖皆为高官。
孙坚兴兵讨董时家小迁往庐江居住,孙坚长子孙策刚好与周瑜同岁,二人皆少年雄志,一见如故,于是“升堂拜母,有无通共”。
这对未来的江东双子星自此开始了一生的羁绊。
借着周瑜在江淮一带士族中的影响力,孙策这位“军二代”接触到了社会上流的士大夫,为日后入主江东开了个好头。
孙坚被杀,孙策只得依附袁术。
后又因袁术反复无常,孙策以帮袁术开拓疆土为名带领队伍离开袁术。
周瑜在阔别六年后再次与孙策重逢并率兵加盟了孙策的队伍,二人领兵平定江东数郡,一统江东甚至逐鹿中原之势呼之欲出。
不料孙策遇刺身亡,临终前命其弟孙权继任掌事。
孙权继任时,手里只有五个郡,偏远地区尚未归附。
就在此时,周瑜领兵奔丧,以中护军的身份和长史张昭一同辅政。
与地方士族领袖张昭不同,周瑜不仅是士族的一员,也是孙策军事集团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更别说二人连襟和结义兄弟的身份。
因此周瑜更多站在孙氏的角度去看待问题,而非像士族一样左右摇摆。
这一点在其对待曹操的态度体现得尤为明显。
建安七年,曹操击败袁绍,责令江东的孙权送人质过来。张昭等士族犹豫不决。
关键时刻周瑜对孙权和其母吴国太陈词:江东之地孙氏已历三代,六郡兵精粮足、人心安定,为何要给曹操送去人质?
一旦人质送去,便受制于曹操,即使最终曹操成就霸业,我们也不过一方诸侯,怎么能与我们自己成就霸业称孤道寡相提并论?
周瑜的此番分析算是第一次阐述了孙氏政权的总战略。
送质的本质便是归附曹操而放弃争雄天下,相当于从“老板”变成了“打工人”,那么江东政权建立的基础和意义便丧失了。
孙策并非士族出身,其靠军事实力一统江东,目的正是为了摆脱袁术的掣肘而自立门户。
如今选择归附曹操势必要放弃军权,那失去军事威慑的孙氏与六郡士族相比并无优势可言,归附后必然失去统领江东的地位,这与孙策当时自立门户的初衷也相悖。
此次陈述给江东政权定下了奋斗的总基调:做老板,不做打工人。
二、南郡:桥头堡与转折点
随后的赤壁之战,更是周瑜一生中最为精彩的表演。
曹操鲸吞荆州,大军直扑江东而来。
张昭为首的士族早有降曹之意。
孙权召回周瑜,周瑜又向孙权分析敌方实力:曹操北方有马腾、韩遂等后患却马不停蹄南下、寒冬时部队粮草不足、手下中原兵士不善水战且水土不服,此皆用兵大忌。
孙权于是斩案决意抗曹。
赤壁之战的经过想必已经耳熟能详。
曹军兵士不善水战,铁索连横,将战船连在一起,兵士如履平地。
一场本不属于寒冬的东南风让大火熊熊燃烧,最终曹操兵败只得逃回北方。
事实上,赤壁一战的失利仅仅是阻止了曹操的南进,大兵败退,曹操的实力并未有明显折损,仍是实力最强的一方。
作为一个政治家,曹操深知前方兵败最容易引起后方不稳,于是返回北方,但留下曹仁、徐晃等大将,保住此次南下最重要的胜利果实——南郡。
只要南郡在手,反攻江东或进军益州都有了桥头堡。
南郡的核心江陵城,在曹操消化荆州的三个月内被打造成了坚不可摧的城池。
周瑜与程普前去进攻南郡治所江陵,力战一年。
周瑜亲自上阵,身中箭矢仍“案行军营,激扬吏士”,最终破城,曹仁遁走。
尽管夺下南郡意义重大,但进攻南郡耗时过长,不仅周瑜在作战中负伤,刘备也乘此时机抢占荆南四郡,局势变得微妙起来。
周瑜此时展现了一个政治家毒辣的眼光,他对孙权上书:“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
让刘备这位枭雄得到荆南四郡作为根基,日后必成大患。刘备虽势力暂不如我,但其志不在小,又有熊虎之将,将来势必竞争天下,不如尽早除之,以绝后患。
孙权拒绝周瑜除掉刘备的提议之后,周瑜再为孙权献上二分天下之计。
刘备地处荆南四郡,虽面积广大,但东有孙权,西边无法进取益州,北面是周瑜的南郡,南面是天涯海角的交州,四面均无法进兵,犹如困兽居于囚笼。
周瑜此时刚取下南郡,打算借兵势之威,西进益州,随后回师剿灭刘备集团,最终与曹操二分天下。
只可惜周瑜刚欲进兵,便于巴丘病逝。
周瑜死后,孙权将南郡借给刘备,刘备借此如蛟龙入海,进军益州后终成帝业。
周瑜的死,标志着江东的激进派退场,逐鹿天下成了空谈。
三、二分天下的隐患
那么,为什么孙权一开始拒绝了周瑜软禁刘备的提议?
为什么周瑜死后,孙权和江东政权迅速调转了方向转而与刘备结盟?
就如同诸葛亮大名鼎鼎的“隆中对”战略看似无懈可击,却仍有“千里之遥而二分兵力”的军事缺陷和只顾曹刘不顾东吴这种外交缺陷。
周瑜给孙权提出的软禁刘备和进兵益州的策略固然可以逐鹿天下,但其背后的隐患也不小。
正如周瑜遗言所道:曹操势力在北方虎视眈眈;刘备在荆南四郡无力西出,但其寄人篱下不会长久;山越之地的边境百姓尚未归附,需要良将平定安抚。
更重要的是,江东内部此时并不安定。
江东士族与孙氏并非完全一心,尽管在赤壁战后对孙氏的统治不再有微词,但很难保证这些墙头草不会在下一次“赤壁”时临阵倒戈。
孙氏对江东的影响力还是建立在军事威慑的前提下,治理还是得依靠士族团体,这也决定了孙氏只能与士族合作而不能将其消灭。
在内忧外患共存的情况下,周瑜占南郡并进取益州其实是有很大风险的选择。
一旦曹刘联手夹攻、南郡失守,东西两方联系被切断,周瑜将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此外,周瑜本人既是士族出身,又发迹于孙策的军功集团,对于平衡孙氏和士族的关系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孙氏和士族的立场矛盾在于是进取天下还是偏安一隅,在周瑜死后,他的历位继任者都选择了向士族妥协以换取士族对孙氏的支持,江东政权自此丧失了逐鹿中原的目标。
由此可以看出,江东士族有着巨大的政治影响力,以至于孙权放弃父兄之愿而选择偏安,日后坚持任用士族为相“吴人治吴”。
周瑜在江东士族影响力巨大且与并未完全归心孙氏的情况下仍执意西进,政治上无疑是有风险的。
周瑜“二分天下”的想法军事风险和政治风险并存,周瑜敢于铤而走险,但是孙权不敢,这也是他叫停周瑜激进用兵的原因。
此外,周瑜士族和军功集团并存的身份,赤壁大捷的功勋,在荆州号召力,很难说孙权不会忌惮此时的周瑜。
不少人认为周瑜之死正是因为其想进军益州,而孙权担心周瑜拥兵自重甚至可能割据益州,于是暗地杀害了他。
笔者对此种“阴谋论”秉否定态度。
哪怕孙权在周瑜死后“素服举哀”的举动和多年后称帝时“孤非周公瑾,不帝矣“的言语都是政治家精湛的演技,但周瑜身为一方大将,又是孙策的结义兄弟、军功集团和士族共同信服的才俊,仅仅是怀疑便将其杀害,全然不顾此时纷乱的局势,以孙权的政治才能来说过于荒诞了。
笔者认为周瑜的死因的确是《三国志》中记载的病亡。
孙权忌惮周瑜可能是真的,但并不会在此时对周瑜下手,而是会在大局稳固后慢慢“架空”周瑜的权力,让其平稳着陆。
周瑜骤然去世,某种程度上来说化解孙权的隐忧,但是却带给了江东政权更多不稳定,也夺去了江东政权的锐气。
自此,江东政权偏安一隅,失去了逐鹿中原的眼界和野心。
参考资料:《三国志》
《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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