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翎谕
本文声明:本文为短篇小说，内容纯属虚构，请理性观看
前言
84年高考完，同学约着我去他家帮着摘杏子，没成想被同学妹子误认是偷果子.
她拿着棍子狠狠朝我眼睛打了一下，于是那段时间，我一直顶着个‘熊猫眼’。
不过当时那一竹竿，打出了我这辈子的姻缘，打出了一段人生佳话。
但在当时，我只觉得憋屈又窝火，还一度躲着打人的姑娘走。
01
一九八四年的七月，我们刚刚结束了人生中第一场重要的考试。
对于我们这些农村娃来说，高考就像一道通向远方的桥，承载着全家人的期望。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轻松起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青春特有的味道。
我叫郭嘉学，是东山大队的，在县一中读高三。
我的同学王文博，他家和我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他爹是队里有名的果树能手，在村后承包了一大片杏园。
每到夏天，那成片的杏树就会结满果实，金灿灿的杏子挂满枝头，引得附近村里的孩子都眼馋。
记得高考那几天，我和文博一起骑自行车去县城考试。
路上我们还说，考完试一定要好好去他家杏园里疯一回。
也算是给我们这些整天埋头苦读的日子放个假。
那天，王文博突然找到我说：“嘉学，高考也结束了，要不要来我家摘杏子？刚好趁着这几天天气好。”
“真的吗？那敢情好啊！”我一口答应下来，心里已经开始期待起来。
王文博又说：“我还叫了老张、小李他们，大家一起来热闹。
对了我妹妹文芳这几天从省里剧团回来了，她在那学京剧，这回是赶着暑假回来的。”
文芳的事我略有耳闻，前年村里来了省剧团的老师选苗子，一眼就相中了王文芳。
据说她嗓子条件好，又机灵，很适合学戏。
这在我们村可是件大事，不少人都说王家祖坟冒青烟，闺女有出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换上了一身干活的衣裳。
说是干活的衣裳，其实就是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衫，配上一条褪了色的裤子。
那时候，哪个农村娃的衣服上没有补丁呢？我特意选了这身，就是为了方便在树上活动。
我扛着竹竿，踩着晨露，顺着田埂走到王家杏园。
远远就看见果园在朝阳下泛着金光，枝繁叶茂的杏树整齐地排列着。
挂满了成熟的杏子，空气里都是清甜的果香。
王文博在园子口迎接我：“来得真早！其他人估计得晚点来，你先去摘吧，我去烧点井水泡茶。”
我应了一声，拿起竹篮就朝杏树林走去。
六月的阳光还不算毒辣，晨风徐徐，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我挑了一棵果子最多的杏树，年轻人干起活来总是特别专注。
一边摘杏子，一边不自觉地哼起了《沙家浜》里的选段。
没想到正当我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喝道。
“你这个偷杏子的贼！”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啪”的一声，一根竹竿重重地抽在了我的左眼上。
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失去了平衡，从树上摔了下来。所幸下面是一片软垄，但我仍然摔得不轻，疼得直抽冷气。
我捂着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隐约看见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面前。
她手里握着竹竿，但看见我摔下来，明显也吓了一跳，竹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哎呀！你、你没事吧？”姑娘的声音一下子从戏腔变成了慌乱的本音。
这时，王文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文芳！你干什么？他是我同学！”
原来这个抽我竹竿的姑娘就是王文博的妹妹王文芳。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蓝布衣裳，扎着朴素的马尾辫。
虽然是练京剧的，但完全看不出任何做作的样子，倒是透着一股子农村姑娘的利落劲儿。
此刻她的脸涨得通红，显然是又气又急又怕。
“哥，我、我不知道是你同学。我刚回来，远远看见个人在偷杏子......”王文芳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我忍着剧痛，试图睁开眼睛，但左眼皮已经开始肿起来了。
王文博赶紧过来扶我起来，掰开我的手看了看伤势，
倒吸一口凉气：“糟了，都肿了，得赶紧去大队卫生所看看。”
王文芳这时手足无措，她绞着衣角，声音都在发抖：“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我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是我的错，应该先喊一声的。”
这句话不知怎的，反而让王文芳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抹着眼泪说：“不行，我必须陪你去。都怪我下手没个轻重......”
就这样我顶着一只熊猫眼，由王文博和王文芳兄妹俩一左一右搀扶着，沿着田埂朝大队卫生所走去。
一路上，王文芳不停地道歉，时不时还用她的手帕帮我擦擦脸上的汗。
我虽然疼得厉害，却在心里暗暗觉得，这个能文能武的姑娘，和村里的其他女孩子真是不一样。
乡间的小路上，晨露还未散尽，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混合着杏子的清香。
王文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我，她的手上带着习武的茧子，却格外温柔。
这个意外的早晨，注定要在我的记忆中留下深刻的印记。
谁能想到，这场莽撞的相遇，竟成了我们故事的开始。
02
大队卫生所离杏园有两里地的路程，一路上，我走得磕磕绊绊。
王文芳搀着我的胳膊，生怕我再摔着。
“医生叔叔，快看看他的眼睛。”王文芳急切地喊道。
孙医生是我们大队的老郎中，见我这样，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缸。
“哟，小郭，这是咋整的？”孙医生捏着我的下巴仔细检查。
“让竹竿打着了......”我含糊地答道，看见王文芳在一旁局促不安的样子，心里莫名不忍让她难堪。
“是我不好，是我打的。”王文芳突然插话，眼圈又红了。
孙医生听完前因后果，笑着摇摇头：“年轻人啊，一个冲动就闯了祸。
不过没伤着眼球，上点药膏消消肿就行。小王啊，这几天你得负责给他换药，权当赔罪了。”
“嗯，我一定会的。”王文芳认真地点头。
回去的路上，王文博被他娘叫去干活了，就剩我和王文芳两个人。
她说要送我回家，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我。
田野里传来虫子的鸣叫，远处有人在插秧。
“你疼不疼啊？”王文芳小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歉意。
“不太疼了。”我笑了笑，“倒是你，一直道歉也怪累的。”
“那不成，这事是我不对。”她低着头，“这几年常有人偷果子，我爹总说得看好果园......”
“我明白。”我打断她的话，“换了是我，可能也会这么做。
再说，你这身手，要是去考武术学校，说不定比学戏还有前途呢。”
听了这话，王文芳破涕为笑：“你懂什么，我们那老师说了，学戏得文武全才。
你看梅先生，不光是旦角，花脸、武生都行。”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我这才注意到她的五官很秀气，眉眼间透着几分英气，大概是练武戏养成的。
说起戏曲，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眼里闪着光。
从那天起，王文芳每天都会来我家给我换药。她总是掐着傍晚来，说是那时她练完功最清闲。
刚开始换药时，她紧张得手都在抖，生怕碰疼我。
我就跟她聊天，问她在剧团的生活，问她最喜欢演什么角色。
她放松下来，给我讲起了许多有趣的事。
“你知道吗？我们老师可严格了。”她一边给我上药，一边说，
“耍把子功夫不到位，就得重来。有次练《贵妃醉酒》，光是醉倒那个身段，我就练了一整天。”
我听得入神，也不觉得疼了。她说起戏文时眼睛明亮，像夏夜的星星。
有时候，她会给我现场表演两句，那是我听过最动人的声音。
夏天就这样在不经意间溜走了，我的眼睛早就好了，但那段换药的日子却在心里留下了淡淡的温暖。
高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上了省城的新闻专科学校，王文博考上了农学院。
而王文芳也要回剧团继续她的艺术之路。
临走那天，我特意去了一趟王家，王文芳正在院子里收拾行李。
“听说你考上了新闻专科？”她头也不抬地问。
“是啊，马上就要去省城报到了。”我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挺好的。”她把一件戏服塞进藤箱，“以后说不定能在报纸上登我的消息呢。”
“你要是真成了名角，我一定写篇长长的专访。”我半开玩笑地说。
她终于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那说好了，你可得写得好看点。”
我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些悄悄萌芽的心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要被时光冲散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车。
车子颠簸着驶出村口时，我看见路边的杏树在晨光中摇曳，忽然想起那个被竹竿打中的早晨。
那时的疼痛早已消散，却让我记住了一个爱说戏文的姑娘。
到了省城，我开始了忙碌的大学生活。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和学校的广播站。
我立志要当一名好记者，经常骑着自行车到处采访，写稿子。
偶尔听到有戏曲演出，我也会去凑凑热闹，但从未在那些登台的演员中看到王文芳的身影。
王文博有时会来信，说他在农学院学得顺心，还给村里推广了新品种的果树。
他偶尔会提起妹妹，说她在剧团吃了不少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嗓子哑了也不能歇着。
我看着信，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却始终不敢写信去问候。
一年，两年，时光飞逝。
我们都在各自的道路上奔跑，像夏天里飞散的蒲公英，不知何时才能重聚。
只是每到杏子成熟的季节，我总会想起那个挥着竹竿的姑娘。
想起她给我换药时轻轻颤抖的手指，想起她说戏文时明亮的眼神。
那些青涩的心事，就这样悄悄地埋在了记忆深处，像一颗等待绽放的种子。
03
时光飞逝，转眼就是一九八九年的春天。
这几年，我在省报社当了一名文艺记者，经常跑各个剧团采访。
每到一个新地方，我都会留心打听王文芳的消息，却始终未能如愿。
那是一个微雨的午后，我接到编辑部的任务，要去省剧院采访一台新编京剧《白蛇传》的彩排。
说是有个新人挑大梁，唱腔别具一格，很有看头。
剧院后台的走廊很窄，化妆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曲调。
我正要敲门，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唱“看仙山，别样风光，日映霓霞，鸟弄笙簧”。
这声音让我瞬间愣在原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日的杏园。
“请进。”里面传来回应。我推开门，只见一个身着戏服的姑娘坐在镜前，手里正描着眉。
镜中倒映出她的脸，虽然画着浓重的戏妆，却掩不住那双熟悉的眼睛。
“文芳？”我轻声唤道。
她的手一抖，眉笔划出一道长痕。镜中的人转过身来，眼里写满惊讶：“嘉学？真的是你？”
几年未见，她出落得更亭亭玉立了，虽然还是一样的清秀面容，但多了几分沉稳与优雅。
她连忙抽了张纸巾擦掉脸上画歪的妆，手忙脚乱的样子让我想起当年给我换药时的情形。
“你怎么来了？”她问道，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悦。
“我在省报社当记者，今天是来采访《白蛇传》的。”我拿出采访本，“没想到主演竟然是你。”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别捧我，我还在学习。这部戏能让我挑大梁，已经是老师们给面子了。”
我们聊起这些年的经历，她说起刚进剧团时的艰苦。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嗓子哑了含着枣子继续练，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又长。
但她从未后悔选择这条路，因为每次登台亮相，看到台下观众感动的眼神，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记得那年你说要给我写专访，”她突然说，“现在可以兑现诺言了。”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一动：“好啊，不过得请主角吃顿饭，好好聊聊。”
彩排结束后，我们去了剧院旁的小饭馆。
她已经卸了妆，换上便装，却依然带着几分戏里人的韵味。
夜色渐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次重逢之后，我们开始经常见面。
每逢她演出，我都会去捧场；每当我写文艺评论，她也总是第一个读者。
渐渐地，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又重新萌芽，像春天里破土的新笋，再也压抑不住。
一个周末，我回老家看望父母，顺道去了王家。
恰巧王文博也在家，见了我很是高兴。我们坐在那棵老杏树下，说起这些年的变化。
“文芳最近在省城怎么样？”王文博问道，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我心里一惊：“挺好的，她在剧团很受重视。”
“是么？”他笑着摇头，“那你知道有多少人给她递过纸条吗？都让她一一回绝了。
前几天她还跟我说，说她心里早就有人了，就是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还记不记得她。”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王文博拍拍我的肩膀：“老郭啊，你要是再不开口，我妹妹就要给别人演《白蛇传》了。”
回到省城，我立刻给文芳打了电话，约她见面。
那天，我们漫步在剧院后的小巷里，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文芳，”我停下脚步，“记得那年我说要给你写专访吗？我想了很久，发现不管写多少字都不够。”
她疑惑地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我想写的不只是你的戏，还有我们的故事。从那个夏天的杏园开始，一直到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京剧演员，而是因为你就是你，是那个会为了保护家里的杏子，冲动地举起竹竿的姑娘。”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着泪光：“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一竹竿，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那一竹竿让我的眼睛肿了好几天，”我笑着说，“但却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扑哧一声笑了：“所以你是在感谢我打你喽？”
“对啊，”我握住她的手，“所以你要负责。”
文芳红着脸点点头，就这样在那个春天的黄昏，我们终于说出了埋藏多年的心事。
王文博知道后，第一个打来祝福的电话：“早就猜到会这样。不过话说回来，我那一声'你先去摘'，可是帮了你们大忙啊！”
后来我在报社的文艺副刊上开了个专栏，经常写些戏曲评论。
文芳依然在台上演出，每次我都坐在台下捧场。有时候她会问我：“那年的伤疤还在吗？”
我总是笑着回答：“早就看不见了，但那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温馨地过着，每到夏天，杏子成熟的季节，我们都会回老家，在那片杏园里走走。
看着满树金黄的果子，想起那个意外的相遇，都会感慨命运的奇妙。
这就是我和文芳的故事，开始于一场误会，成就于一段情缘。
现在想来，或许正是那个夏天的意外，让我们的生命如此奇妙地交织在了一起，编织成了这段美丽的姻缘。
本文声明:本文为短篇小说，内容纯属虚构，请理性观看，配图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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