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剧《SIX》即将在五月登陆上海。

在所有介绍音乐剧SIX》的文案中,往往都会看到一句类似的表述。

「它是国王『亨利八世』六位妻子的『比惨大会』」。

这句话说得倒也没错。

「离婚,斩首,死亡。离婚,斩首,幸存。」

开头短短六个词,揭示了这六位皇后的六段人生命运。

对不了解英国历史的观众而言,这些人物,本应该离我们很远。

但《SIX》告诉你:并非如此

 《SIX》为何把「音乐剧」搞成了「演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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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X》为何把「音乐剧」搞成了「演唱会」?

《SIX》精彩片段

和「正剧向」的历史音乐剧不同,《SIX》是一场「演唱会」

它不搞宏大叙事,而是从个人角度切入。

它用当代人都能理解的语言去讲述故事,用幽默化解沉重。

它的所有歌曲都是本世纪最流行的曲风,甚至能从主角身上看到那些欧美天后熟悉的影子:布兰妮、碧昂丝、阿黛尔、A妹……

即使你在此之前不知道什么是「都铎王朝」,即使你完全不认识「阿拉贡的凯瑟琳」、对历史上的「安妮·博林」等人也闻所未闻。

甚至,即使你从来没接触过音乐剧——

你仍然能被她们的歌声和讲述所感染

《SIX》,是一场对传统音乐剧酣畅淋漓的颠覆。

01 是音乐剧,也是演唱会

当我们常说某某音乐剧「像演唱会」的时候,《SIX》已经完全迈出了这一步。

因为它的形式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演唱会」

传统正剧里力求「还原」历史年代的舞美设计被全面颠覆,《SIX》的舞台,如同一台超级明星的秀场。

舞台上的霓虹灯、LED屏幕闪耀夺目,现场乐队就站在演员们身后——

乐队成员也有自己的角色,她们被设定为皇后们的女侍官,会在开头时单独介绍。

百老汇《SIX》剧照(Liz Lauren 摄)

皇后们身着缀满亮片的紧身短裙,搭配着带有都铎王朝特征的高领和束腰。

每个人的装扮既呼应了历史,又挑战了刻板印象。

不难发现,她们的打扮都很有「朋克」色彩,衣服上镶嵌着一排排的铆钉,身着夸张的高跟鞋、渔网袜和紧身裤,并涂着色彩亮丽的眼影。

和整剧以高饱和紫色作为海报的主视觉一样,非常夺人眼球。

前卫的朋克装扮,赋予了「皇后们」双重身份:

她们不仅是 历史上的受害者 ,同时还是当代文化的「反叛者」

此外,这台「演唱会」中大量植入了流行文化符号。

如历史上被称为「一代妖后」的安妮·博林(Anne Boleyn)在《Don’t Lose Ur Head》登场时掏出手机自拍。

她的歌曲中用到很多流行语,俨然是一个「网上冲浪十级选手」。

Andrea Macasaet饰演安妮·博林(Joan Marcus 摄)

克里维斯的安妮(Anna of Cleves)的《Get Down》一曲中,亨利八世的「选妃」过程被生动地比作「Tinder交友软件配对」的过程。

这些设计并不只是简单地通过时代错位制造笑点,而是一种跨时空的共鸣:

无论是16世纪的宫廷权谋,还是21世纪的网络暴力,古往今来,女性始终面临被物化与规训的困境

「演唱会」的舞台为《SIX》提供了一个历史与现实交汇的语境。

它提醒着我们历史与当代社会的相似与不同:

如今,女性有了更多的选择机会,更大的舞台和更广泛的发声渠道。

所以,她们要「夺回麦克风」!

百老汇《SIX》剧照(Joan Marcus 摄)

利用流行文化的语法,那些被尘封的历史人物,终于得以与当代观众直接对话。

她们前所未有地距离我们如此之近,跨越时间,也跨越文化的隔阂。

当然,演唱会的重头戏还是「歌曲」和「唱」。

80分钟里,6位流行天后轮流登场,表演她们的Solo(独唱)

在一首首专属于她们的「个人单曲」中,她们分别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02 当「皇后」成为「流行天后」

可能有人要问,既然是演唱会,那又怎么称之为「音乐剧」呢?

这就不得不谈谈《SIX》独到的叙事策略。

它并不强调整体的故事情节,但却将重心完全落在了每一个人物的塑造上。

最初,这六个皇后的目的是来比一比「谁最惨」,胜出的那个人将成为乐队的主唱。

听起来很荒诞吧?

然而,这种荒诞的比较,几百年来却一直发生在她们身上。

Abby Mueller饰简·西摩(Joan Marcus 摄)

就像人们喜欢讨论《甄嬛传》里「谁是皇帝最爱的女人」一样,亨利八世的六个皇后也频繁地被后世的人比较。

《SIX》真正的目的,是将带着「雌竞」意味的比较彻底推翻

当前面五个人每个人讲完自己的经历,最后一位讲述者凯瑟琳·帕尔(Catherine Parr)精准「破题」,点出了其中的荒谬。

——围绕着男性的比惨毫无意义,正视自我的勇敢发声、团结和改变才有意义。

Vidya Makan饰凯瑟琳·帕尔(图源 the Daily Art Magazine)

而此时再回溯整场演唱会,观众们会发现,「演唱会」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她们的演说台,像一场「Ted Talk」。

只不过,一切都用流行的歌舞来表达。

每一个「皇后」,都对应着一种适合她们的音乐风格。

每一个「皇后」的设计,也都有现实中的流行明星作为原型。

这六个人里,有三个皇后都叫「凯瑟琳」,但你看的时候完全不会混淆她们。

第一位登场的阿拉贡的凯瑟琳(Catherine of Aragon),就在《No Way》中化身为碧昂丝式的「女王」。

她在1529年「黑修士法庭」上的抗辩,以流行舞曲的节奏演绎了出来。

Adrianna Hicks饰演阿拉贡的凯瑟琳(Joan Marcus 摄)

凯瑟琳·霍华德(Katherine Howard)的《All You Wanna Do》则融合了「小甜甜」布兰妮的「美式甜心」感与「A妹」Ariana Grande的脆弱感。

显然,她的高马尾也是借鉴自A妹的经典造型。

Sam Pauly饰凯瑟琳·霍华德(Joan Marcus 摄)

凯瑟琳·帕尔演唱的《I Don’t Need Your Love》,颇有「枪姐」艾丽西亚·凯斯(Alicia Keys)的灵魂乐气质。

从表演到文本,都丰富、独特、恰当,深入人心。

尽管剧中每个人只有「一首歌的时间」,却足以打动许多人。

它以不同个性、不同经历、不同人生选择和结局的女性塑造,刻画了精彩的人物群像。

这种「古今融合」不仅赋予历史人物新鲜的魅力,更通过音乐风格的多样化,映射出女性个性与生活的多元性。

聆听完她们的讲述,她们的形象也已经走进了每个观众的内心深处。

03 让你笑,也让你哭

前面说到,在《SIX》中,每一个曾经的皇后都被赋予了现代的「反叛性」。

这种反叛其实不仅来自人设和服装的颠覆,更来自于一针见血、妙趣横生的表达

因此,《SIX》的喜剧情节也相当多。喜剧效果可以说好到「爆炸」。

比如一些非常「黑色幽默」的设计:在历史上遭到斩首的安妮·博林和凯瑟琳·霍华德的脖颈上都戴着一圈颈链。

而当安妮·博林一曲结束后,灯光不偏不倚,正好只照亮了她的脑袋

Taylor Pearlstein饰安妮·博林(Joan Marcus 摄)

她在对白中经常插科打诨,不仅「毒舌」,还反复提及自己丢掉的脑袋,颇有一丝「地狱笑话」的意味。

观众们在大笑的同时,自然忘不了造成她命运悲剧的罪魁祸首——亨利八世。

不得不说,这些喜剧成分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悲剧带来的沉重感,却并没有回避悲剧,而是将其转化为一场辛辣畅快的讽刺和吐槽

并且,《SIX》在喜剧情节的取舍上做得非常好。

简而言之就是,该搞笑的地方搞笑,该严肃的地方严肃。

Aline Mayagoitia饰凯瑟琳·霍华德(Joan Marcus 摄)

当最年轻的「皇后」凯瑟琳·霍华德唱起《All you wanna do》,观众们从歌词中读懂了她想揭示的痛苦。

她因为遭到性剥削而饱受创伤的命运,被包裹在欢快的舞曲中,她的情绪也随着副歌的反复不断递进,直到在最后一次副歌里,迎来崩溃的嘶吼和眼泪。

舞台的气氛一下子娱乐性的狂欢转变为对女性受害者的共情

正如学者瓦莱丽·林恩·施拉德(Valerie Lynn Schrader)所言,《SIX》通过「公共记忆的重构」,让观众对角色产生深刻的「伯克式认同」(Burkean identification)。

即「使用语言、符号、象征和叙事等手段」建立起与观众之间的联系,引起大家内心深刻的共鸣。

在一首首动人歌舞中,观众们和她们同悲喜,共命运。

04 可以「跟着唱」的音乐剧

传统音乐剧中的「第四面墙」,在《SIX》不复存在。

演员们有时直接向观众喊话、邀请观众鼓掌或欢呼。而观众席的每一次欢呼、每一次放声大笑,都能获得台上演员们的反馈。

剧中探讨的沉重主题,在音乐和表演的包装下,变成了一种情感的释放。

Brittney Mack饰克里维斯的安妮(Joan Marcus 摄)

而且,近年来《SIX》还有举行「Sing-along」(跟唱场)的传统。

平时的音乐剧演出,都要求观众安静观演,但在「Sing-along」场,你可以尽情在台下跟唱。

像点唱机音乐剧《妈妈咪呀》、《&Juliet》就曾有跟唱场。

前不久上映的《魔法坏女巫》电影版,也有影迷包场「跟唱」。

不过和其他音乐剧相比,《SIX》因为独特的舞台设置和演出气氛,格外适合这种形式。

在伦敦西区,《SIX》每年都会举行几场特定的跟唱场。

多伦多、百老汇、日本巡演……也都举行过跟唱场。有些剧院里不仅可以唱,还可以在《Haus of Holbein》一曲中蹦迪。

「蹦迪曲」《Haus of Holbein》(Joan Marcus 摄)

而且,这些场次还会鼓励当天的观众cos成剧中角色的形象,邀请大家一起「加入」这场演出。

对了,今年的中巡,也设置了跟唱场,在6月14日。

对于原版音乐剧来说,算是「难得一见」。

这一下,就真的把《SIX》的现场变成演唱会了!

之所以这么做,我想还是因为《SIX》本身的创作理念非常开放。

这也符合它的主题:打破台上和台下之间的区隔,拉近与观众之间的距离,强调与观众的交流和对话。

它让观众们感觉到自己并不只是一个旁观者,也是故事的参与者,甚至推动者

因为「女性叙事」本身就不应该只存在于舞台之上。

百老汇《SIX》剧照(Joan Marcus 摄)

台上的她们,在此刻又不再仅仅是哪个角色、哪个历史人物,而是映射着许许多多与她们相似的人,和她们相似的命运与处境。

当历史被流行的语言和现代观点所解构,《SIX》也理所应当地被赋予了一个积极的、乌托邦式的美好结局

「皇后们」意识到:她们不必在规则里玩游戏,而要跳出规则做自己。

她们团结起来,大声唱出《SIX》:

「Too many years lost in his story, we’re free to take our crowning glory.」

「迷失在『他的故事』里太久,如今我们终于自由,去赢得属于我们的无上光荣。」

正如主创所言,他们的目标不是「复述历史」,而是提出一种全新的假设:

「如果安妮·博林是这样的人呢?」

《SIX》鼓励我们思考女性人生的不同可能

这种可能,也激励着台下的你、我、「她」和「他」。

颠覆历史叙事,抹掉那六个词组成的「刻板印象」,拒绝被简单粗暴地归类成「谁的妻子」。

在《SIX》里,她们重获新生。

撰 文丨Saen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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