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读了一本小书,日本女作家稻垣惠美子写的《五十岁,我辞职了》。

稻垣惠美子日本《朝日新闻》的记者,辞职前,已经做到了《朝日新闻》编委的位置。但她没有等到退休,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毅然放弃了高薪和地位。

稻垣惠美子提出辞职的时候,同事们都很惊讶,大家的普遍的看法是,像这样一直待在公司里等退休,岂不是“很好”吗?而稻垣惠美子之所以辞职,就是想从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很好”状态下逃离出来。

她说:“一旦习惯了高薪酬、好处境,从中离开就会变得越来越困难。不仅如此,要求还会愈发变本加厉。更可怕的是,境遇哪怕差一点点也会开始担心或愤怒。结果如何呢?很可能就是不断丧失自由精神,人生被恐怖与不安所支配。”

她从让人昏昏欲睡的舒适环境里跳出来,是想体验一种全然不同的人生,寻找生命存在的真正意义。

为了节约生活成本,辞职以后的稻垣惠美子不得不选择简朴的生活。她从以前租用的宽敞明亮的房子里搬出来,租了一个三十三平米的破旧小房子,她很少出去吃饭,自己在家里做饭吃。为了省电, 稻垣惠美子还弃用了电饭煲、吸尘器等家用电器。

她以前晚上回家,总是一下子就打开电灯和电视。如今为了省电,她学会了能不开灯就不开灯。她忽然发现,即使在不开灯的情况下,也能隐隐约约看清室内的东西,换衣服,上厕所,洗澡,几乎什么都能做。

因为不开电视, 稻垣惠美子得到了以前从来没有得到的安静,听到了窗外传来的风声和昆虫的啼鸣声音。因为不开电灯,她发现了即使在黑暗中也有光亮显现出来。

在《朝日新闻》上班的时候,稻垣惠美子每天来去匆匆,很少和邻居交往。而今闲暇起来,她开始营造邻里关系。“在经常光顾的住所旁的便利店里,一进门就对店主大叔道一声‘你好’。在附近的公共浴场,进入更衣室或者浴池的时候,即使都是陌生人,也尽量大声地对人打招呼,说声‘晚上好’”。

辞职后,稻垣惠美子对自己所处的这个社会也有了新的认识。以前,她总以为是那些在职场工作的人在支撑着日本,而今她发现---

个体工作者、自由撰稿人或自由演员等自不必说,哪怕是没有赚钱的人,比如家庭主妇、退休的老年人、因故不能工作的人,甚至是儿童,难道不是所有的人在支撑着日本吗?做饭、打扫卫生、与孙辈玩耍、购物、与邻居寒暄、与人交朋友、向人展示笑容---所谓人世间,原本就是大家“相互支持”。即使没有金钱作为媒介,只要大家能够相互支持,应该也能够活得不错。

50岁辞职的稻垣惠美子,对人生和社会又有了全新的认识,这种认识让她手中的笔有了新的生命力。

虽然人们不必像稻垣惠美子那样去辞职,但她的选择的确该引起深思,当生命时光只剩下一天天重复自己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一个熟人和我年纪相仿,差不多再过五六年就退休了。这个熟人年轻时可是一个风云人物,是所在行业的佼佼者。然而随着政策的变化和年龄的增长,他在这个行业成了边缘人。每天去单位报到,坐在办公桌边喝茶看报纸。他很想到各处去走走,但现在不行,只能熬到退休再说。对于他来说,到退休前的这几年,实实在在成了垃圾时间。

这个熟人所代表的并不是他自己,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状态。在一种内耗的环境里患得患失,为了蝇头名利斤斤计较,认为这便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

前些天,一个朋友群里聊起旅游的事。一个朋友说,旅游得需要有钱有闲有健康。二三十岁的时候没钱,四五十岁的时候没闲,只有到了六十岁到七十岁这十年的时候,有钱有闲也有时间了,好好把握这十年到处走走吧!

这个朋友的说法道出许多人所认同的一种人生模式。然而,年富力强的时候,都没有勇气为自由而活,真正到了“有钱有闲”的暮年时光,就有真正的自由生活吗?

相对于50岁辞职的稻垣惠美子,我更敬佩另一名勇敢辞职的日本女子,她叫神谷美惠子。

年轻的时候,神谷美惠子到一家麻风病疗养院参观,看到那些眼睛瞎了、指头没了、声音也发不出的麻风病患者后,受到震动:“ 为什么不是我而是你呢?是你顶替了我吧。”

神谷美惠子作出让人惊讶选择。她放弃了自己在大学的教职,留在麻风病院,当了一名医生。

在多年照料麻风病人的生活中,神谷美惠子找到生命的意义。她写了一本在日本很有影响的书---《关于生存的价值》。

真正的自由不是辞职或不辞职的问题,也不是是否可以四处走走的问题,真正的自由是为爱而活,为灵魂的渴望而活。

真正的爱不是爱个人的私欲,而是爱生命的活水,只有生命的活水,才能给你带来波澜壮阔的生命。

春天到来了,愿你的生命坚冰融化,向着来自永恒的呼唤勇敢奔涌。为爱而活的时光,才不会沦为垃圾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