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对粤语一窍不通,相关部分全是机翻,还请各位懂粤语人士手下留情呀!

岭南地界的冬日,天气预报上气温高悬好似阳春三月,清晨时分的室内却是阴郁入骨的湿冷。ISTP冲着手心呵了好几口热气,都没能让冰凉的肢体末端暖和起来。

“觉着冻就著多些,唔好将自己冻病咗,屋里又唔系冇衫可著。”肩头后背传来布料覆盖的重量,低马尾男人不用回头就知道,这准是ENFJ-家里仅有的两位活人之一-在往自己身上搭衣服。他又来了,ISTP一边把胳膊伸进牛仔外套袖子里一边想,明明自己身上只穿了两件却还把其中一件给我,总把关注点放在别人身上,他就不知道多关心下自身状况如何吗?

他叹口气,起身去自己衣柜里翻出件羽绒服给爱人披上,“现今早晚温差大,你将外套给我,自己却唔着,不系找病咩?仲有,马上就年嘞,屋里仲有冇咩事要置办嘅?你上次唔系话要写个……咩嚟住?”

“哦,对,你唔讲我都差点唔记得咗!今日都腊月二十九咯,仲应承畀邻居们写挥春嘅,我睇下备忘录……总共到写十来份呢,呢工作量可唔细,争取今日度就完成咗!”

“真系搞唔明白,点解你成日里都操心人家事。”ISTP声音里带着嗔怪与担忧,“难得有个假,你就唔会放松下啊?成日操心各种事情只会将你累半死,仲往往乞唔到好。”

“你可系个会玩省心嘅!”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把头发从羽绒服里扒出来就急着反驳道,“之前就同他们约好左呀!诺言唔兑现可点得,人要将我给当咩啊?”

ISTP正欲出言驳斥,但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接通电话,老板的男声告诉他有一趟急差要出,公司已经给他定好了香港国际机场的机票,上午十点起飞,还没等他开口说自己要留在家里和爱人共度新年就挂断了电话,再拨回去时,听筒里只传来一阵阵的忙音。

ISTP摊在沙发上,闭眼长出了一口气。当初选这份工作就是看中其高薪,但也免不了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供老板使唤,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嘛。他有些头疼地按按眉心,思考一会后决定还是以饭碗为重。

“我去收东西。”他进卧室后顿了顿,又补充道,“…唔好意思呀,唔能陪你一齐过年。”

“冇事冇事,做工嘛,可以理解!你忙啦你,行李收完我将你送机场去!”ENFJ大度地挥挥手,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

虽说明白事理如此,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ENFJ看着往双肩包里塞笔记本电脑和衣物的爱人想,好多节日他都是这样缺席的:交往纪念日、情人节、端午节…朋友们或多或少都有约在身,问一圈下来竟无一个闲人,他只能在屋中自斟自饮,看着窗外万家灯火消耗着面前两人份的饭菜。

低马尾男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走出卧室时,ENFJ已经揣着车钥匙站在门口等他。他们有说有笑一路向机场驶去,在安检口吻别,分别向不同的方向动身,待ENFJ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已是正午时分。

“我返嚟啦!哎呀,虽说ISTP话少,但冇他在,呢屋里一下就寂寞冷清落嚟喇…”长发男人自言自语着为自己准备起午饭来,他从冰箱冷冻室里拿出一条硬邦皱巴的广式香肠来,这还是ISTP去年冬至时花了一整个下午的功夫订购来的,之后挂在阳台上风干就耗去了四五天。香肠放在白米饭上,蒸好后切斜片,再白灼一把鲜嫩菜心淋勺酱油,就又是简单一餐。

吃饱喝足之后,他开始着手准备起写挥春的种种事宜。托家境殷实父母管教的福,ENFJ自幼习得一笔漂亮正楷,逢年过节的总有亲戚同学向他求字,他也乐得如此。墨笔在红纸上飞舞不停,不一会儿桌上就摊满了,趁着休息喝水的功夫,ENFJ竟莫名记起,和爱人的初次结缘也多亏了这一手好字:虽然同属一所大学,但分属不同院系的他们在几万人的校园中却只有擦肩而过的份,直到ISTP某次参加竞赛急需资料在群里发问,正好自己在课上记过相关笔记,顺便就给了他。那次竞赛他发挥得不错,当自己向他祝贺时他却轻描淡写,“都是笔记的功劳,你字挺好看的。”一来二去关系也就打熟了,从上课到告白到同居,磕磕绊绊一路走到今天,算下来竟已有五年之久。

水喝完时墨迹也已晾干,他收起挥春装入袋中,出门分发给各户交好邻居:二楼的INTP和INFP文静姐妹花、她俩对面的欢喜冤家舍友ENTP和ESTP、三楼因户型面积限制分居两室的相亲相爱SJ一家人、四楼向来独居的金领INTJ和同样独居的女大学生ISFP。好容易忙完时夜幕已经降下,回到位于五楼的家中,他揉揉有些发酸的腿脚,不得不再次面对自己要在屋中独自一人度过寂寞长夜的事实。

为了使屋里有点新年该有的人气,他一边做饭一边拨通了爱人电话,ISTP正好也准备吃晚饭,他们在电话里交流起各自的菜单,聊起今天拜访朋友时所见的趣闻和单位里的种种事务。“虽然物理上隔著几百公里,但系只要你把声重喺呢屋里,四舍五入就系你在屋企陪我一齐过年!”ENFJ笑着向电话那头倾诉道,“可惜,你今日冇睇到二楼嗰哥俩嘅掐架现场,哎呦我同你讲,蛮有意思啦!”

“…蛮好蛮好, 你一个人过年都要过开心啲,想食咩饮咩就买,想招呼朋友就招呼,完事记得将屋里执拾干净就得啦。”

“哎呀,你咁关心我,搞到人家一时半下仲有点唔习惯呢!呢叫咩住,小别胜新婚?

“真系顶唔顺,你……周围都有人呢,先挂。“但他听得一清二楚,早在ISTP挂断之前手机里就传来周围人一阵阵善意的起哄声。不同于结实俊朗的外表,ISTP其实脸皮有点薄,当然这也是接触久了之后才能隐约发现的一点,至少他表面功夫还是做得挺到位的。偶尔效仿一下二楼的黑发青年犯个贱感觉倒也不错,长发男人冲洗着碗筷,喜滋滋哼起了《新春颂献》,这首家喻户晓的粤语贺年歌到他嘴里只能算是勉强没跑调,比起ISTP丰富的音乐细胞可谓是云泥之别。

又是一夜过去,ENFJ被闹铃叫起时这座繁华城市还没彻底苏醒,只有路灯在黑暗中投出一个又一个圆台形光柱。虽然理论上他只需打点自己的一人份伙食即可,但要不按着节日传统把新年仪式感践行到位,他总感觉年味不够浑身没劲。因此在今天,也就是大年三十,他六点准时起床,刷牙洗漱后便开始着手制作盆菜。

海参鲍鱼等干货已经在一字排开的玻璃瓶中泡发,鼓鼓囊囊的看着就喜人:三天前ISTP起了个大早,和他一道从批发市场采购来足以塞满半个后备箱的东西,又呆在厨房里捣鼓一下午,这才有了面前可以捞来现卤的众多食材;托爱人的福,他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上汤。随着时间飞速流逝,一样样炸得金黄的瘦肉排骨猪脚等食材全进了锅,再加入没过食材一指节的水,沸腾后还要转文火焖煮2小时才能关火。趁着这功夫ENFJ总算可以抽出手来,在沙发上伸个长长懒腰。之前过年备菜时有ISTP帮手,再忙再累也乐在其中,如今两个人的活堆给他一个人做,始觉力不从心事务繁多。

卤汁得等上汤煮好后用纱布过滤一遍才能调制,那还早的很,现在又该做些什么呢,给ISTP再打个电话?ENFJ看向面前已经指向十二点的挂钟,算了,他现在应该在吃饭吧,再像昨天一样打扰他独立空间也不好,就让他自由一会儿吧。自己肚也不饿,光闻味儿就闻饱了,话说回来,真的仅仅是因为爱人不在吗?以前怎么没发现家里这么空旷清净,比如说茶几…对,花瓶!ENFJ本想去拿橘子的手僵在半空中,心念电转间那些潮水似的回忆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昨天家里大扫除,他本来在卧室忙着对付那些床底下的陈年老灰,结果客厅里“啪嚓“一声脆响传来,他急忙过去,看到的就是ISTP把食指含在嘴里试图用唾液消毒。他唠唠叨叨拿来创可贴,不停用言语劝阻试图证明”呢有咩啊唔使你理“的爱人,费了一番功夫才亲手给他包扎好伤口,期间ISTP还三番五次想要挣脱出来,都被他牢牢把住了手腕。虽然很欣赏他的独立自主,但有时他却往往会做过头向着硬逞强发展,真是搞不懂啊。ENFJ叹着气,为什么他那么抵触被人爱、被人关心?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值得幸福的事吗?

刚才想起什么来着…哦对,花瓶,还有附带的鲜花。看来等不了两个小时了,得趁着人家没收摊,去维多利亚公园的年宵花市看看,之前忙里忙外的居然把这茬给忘了,再晚可就赶不上趟了。长发男人等汤沸腾之后便关火断气,匆匆忙忙地穿鞋,一边坐进驾驶室里一边盘算着该买些什么才好:首先是金桔,说起花市就会想到这种寓意大吉大利的招牌植物,还得买些“利是封“挂在上面,好保佑来年财运兴旺;其次是保佑家人平安幸福的富贵竹,说真的,ISTP平安健康可比钱重要太多了;要不再添盆蝴蝶兰?上次逛花市时他就盯着蝴蝶兰看了好久,虽然嘴上说着”这也太秀气了“,但他知道其实ISTP心里是很喜欢的,但最终还是那点薄脸皮占了上风,正好今年趁着人不在,给他个惊喜好了。他在摊前打定主意,挑了三盆成色上好的花准备付款,可伸进裤兜的手却没摸到预料中的钱包,只在荷包底部有一条不知何时出现的细长刀口向里灌着冷飕飕的空气。

他心头不由得一紧,暴露在寒风里的额头渐渐渗出汗来。如今他必须面对这么一个事实:钱包被偷了。这对他而言不算是个好消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钱包里只有现金而无各类证件卡券,这稍稍让他松了口气。

ENFJ翻出放在贴身内兜的手机,拨通999报警电话。警察很快赶到,把他带到警局去,问了他一堆案件经过及案发现场之类的情况,一查监控发现是个手脚不干净的毛头小子趁着市场上人流量大作的案,顺着一路找下去真就当天抓捕归案了,便衣警察到面前时,这厮居然还在茶餐厅里用他的钱咬着黄油菠萝包悠哉游哉呢。

摸到钱包的一刹那,ENFJ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钱包找回来了花也赶着最后期限买了,但耗去了一整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是真的,他抬手看向腕表,时针指向晚上九点。忙活一天下来又累又饿,到现在肚子咕咕叫了才记起自己午饭晚饭都没吃,ENFJ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出警局,天桥上寒风一吹,身体直打冷战,肚子叫得更欢实了。

不论如何先回家吧,填饱饿肚再说。他下到地面,正想回车上去,但余光中熟悉的那件牛仔外套让他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男人背着黑色双肩包,低马尾静静垂在颈后,正在手机上翻看着信息,兴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望向前方,和ENFJ迅速接近的怀抱撞了个满怀。

“得啦……放开呀。“虽然嘴上这么说着,ISTP却丝毫没有挣脱出来的意思,只是任由男人把自己抱得更紧,“这可系在街上。”

“两日未见,我真系好想你呀!欸对了,今日我比你去年宵买花!”ENFJ总算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把爱人带到后备箱去,让他看那三盆生机盎然的花朵,“金桔、富贵竹、仲有你钟意嘅蝴蝶兰!点呀,开心啊?”

“开心系开心,但你个胃唔紧要吗?从一见面开始就喺度咕咕叫咗,噉落去你会肚饿出毛病嘅。”

“哎吔冇关系啦!你欢喜比咩事都紧要啊!话说,你今日返嚟嘞,点解唔打电话比我知会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啊!”

“呢度有咩…坐个A21返嚟嘞。你事情也紧,唔能成日劳烦你呀。”

他们一路闲聊着到了自家楼下停车场,摇下车窗时ISTP闭上眼睛鼻子一抽,“这谁家煲靓汤?好惹味…”

话音未落,驾驶座上的人就一拍大腿,“哎呀我忘跟你讲勒!我今朝做盆菜来着,忙活一整上午,好容易下午出门睇花市去了,我想买完就返嚟嘅,结果谁知半道碰上个棍仔抽我荷包啊!跟阿sir睇了一下午监控,把这事忘精光啦!不过好彩将上汤熄火,之后都未搅动,而家寒气甚重,放两日都变唔得质,你返家正好,等等我一下,我将盆菜做好你食呀!”

“呢好累人啦,你冇必要将自己迫噉紧嘅,况且盆菜对两人而言真系好奢侈喇。”当时在批发市场里看着ENFJ拎着大包小包他就想说这话了,“比起一味遵循所谓传统,将自己累个半死,我更希望你可以好好放松下—让自己有个可供喘息嘅空间,这才系假期存在嘅意义,唔系咩?”ISTP蹲下身打开橱柜,从最下层翻出一包车仔面,“累一日了,我懒得搞那些费事东西,正好趁今日把呢包面给消耗咗,就用你现煮嘅上汤来配啦。”

趁着他烧水煮面的功夫,ENFJ开始用高汤调配卤汁。干货已经泡发了,不吃怪可惜的,那就照他的意思灵活变通一下,做个豪华版车仔面吧。他另拿了一个小锅,把蚝油生抽等各种佐料和适量高汤均匀混合,再加葱结姜片,煮沸后加入各类配菜-先是花胶这耗时最长的,再是鲍鱼海参等肉类,最后是顶部开十字刀的花菇。等他把两个碗里都倒上汤底和卤菜,ISTP这边的金黄面条也正好出水。看着爱人在腾腾白雾中熟练摇晃漏勺好让面条沥干水分的侧脸,ENFJ莫名其妙地突然开始想哭,照身旁人的话讲,他的情感有时真是充沛得令人苦恼。

“面好啦,你只碗放边……唔系,你点哭呀?!屋企有咩事啊?”

“屋企冇事,我就系觉得好幸福,真系好开心呀!“ENFJ手忙脚乱擦着眼角泪花,”头先你忙工作唔返屋时,我一人食山珍海味都觉冇意思啊!有你喺身边,哪怕就下碗光面,都系满满屋企味嘅!”

“…差唔多到,一大男人到呢年岁仲哭鼻子,唔嫌失礼啊!抹净眼泪就快食面啦,泡久了要腐嘅。”ISTP一边放面一边背转过身去,努力不让他看见自己温度上升的脸颊和耳郭。

面条爽滑劲道,卤菜入味可口,按ISTP的评价标准,这是一碗相当“有魂灵”的面。随着最后一口热乎汤底滑进肚里,他们不约而同放下碗,彼此间是舒适自在的沉默。但ISTP知道这情形不会持续太久,他的爱人通常喜欢充当那个打破沉默的角色。

“好味,真系好味咗!”看着吃饱喝足的ISTP作势要收拾碗筷,长发男人连忙起身按住他,“你前日手上先割伤,唔好沾水嘅!碗归我洗,你去收行李就好啊!”

行吧,既然他喜欢,那就让他做,尊重他人的兴趣是很重要的。ISTP笑着摇摇头,把双肩包里的衣服和笔记本电脑一一归位,生活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样子,除了茶几上没有花瓶,三盆新买的植物在阳台上迎风招展。

随着十二点的挂钟敲响,日历又翻开了新的一页,衣衫被凌乱扔在地上,他们在卧室里拥吻,用力索取着彼此,身体力行弥补着两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为过去的一年划上句号,为新一年的生活带来难忘起点。

“新年快乐,亲爱的。”身上的爱人在自己体内释放时,ISTP感到他撩起自己被汗水黏在脖上的黑发,再用手指轻轻理顺,好像是对待无价的柔软丝绸,生怕动作粗野伤了他半分。
ISTP喘着粗气,这一顿折腾得太厉害,他好半天才能定下心神回上一句。

“同乐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