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初,我参与了沃尔特·艾萨克森《埃隆·马斯克传》中文版的翻译工作;同年9月,该书的中英文版全球同步上市,中文版纸书一度脱销,并最终成为2023年度最佳商业类畅销书。
当初我接下这本书的翻译工作,一半是因为埃隆·马斯克,另一半是因为沃尔特·艾萨克森。
现年72岁的艾萨克森,毕业于哈佛大学和牛津大学,曾任《时代》周刊总编辑和CNN总裁,是传记作家领域的泰斗级大师。
在《马斯克传》之前,艾萨克森已经撰写了多本畅销全球的作品,如《乔布斯传》《富兰克林传》《达芬奇传》《爱因斯坦传》等。2011年10月出版的《乔布斯传》,更是被《纽约时报》和《时代》周刊评为年度最佳畅销书。
很多人不知道,乔布斯生前曾经三次邀请艾萨克森为自己写传记,前两次艾萨克森都拒绝了。直到第三次,乔布斯的妻子劳伦·鲍威尔找到艾萨克森,直言不讳地说:“如果你真的打算写一本史蒂夫的书,最好现在就开始。”
那一年是2009年,距离乔布斯因癌症去世只剩下两年时间。也是在那个时候,艾萨克森才真正下定决心给乔布斯写传记。
艾萨克森的江湖地位,在马斯克身上也得到了充分印证——就在艾萨克森答应给马斯克写传记的15分钟之内,马斯克就迫不及待在推特上公布了这个消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但同时,艾萨克森也立下规矩:马斯克无权干预书中的内容,也无法提前读到这本书。这也就意味着,参与本书的翻译工作,能让我比99.9%的人更早读到这本书,其中包括马斯克本人。
这种参与创造历史的机会,我当然不会错过。
2023年9月《马斯克传》发布之后,我参加了大量新书的宣传活动,见了很多热情的读者,分享了很多思考,回答了很多问题,同时也积累了不少自己的问题。
这些问题,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艾萨克森本人好好聊聊。
2024年11月,也就是《马斯克传》出版一年之后,我终于找到机会跟艾萨克森做了次深度对话。
我们聊了整整一个小时,从艾萨克森为什么选择埃隆·马斯克开始聊起,聊到他的写作秘诀,正在写的下一本书,再到马斯克的童年阴影,马斯克与乔布斯的不同,马斯克如何高效管理时间,为什么支持特朗普,他如何管理人、钱、方向,收购推特的原因,特斯拉的工作节奏,对中美创业者的建议等等。
聊完之后不禁感慨: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没有任何奇技淫巧,真诚和好奇心才是艾萨克森最大的成功秘诀。也正因如此,艾萨克森整个人的状态非常松弛和谦逊,我们也聊得非常愉快。
以下是我与艾萨克森对话的完整实录:
孙思远:
首先,作为您的忠实粉丝,我读过您所有的书,并有幸参与推广了其中一些,比如《列奥纳多·达·芬奇传》《史蒂夫·乔布斯传》及最近的《埃隆·马斯克传》。
关于史蒂夫·乔布斯,乔布斯找了您三次,才最终说服您写一本关于他的书。
所以,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在决定写马斯克的传记之前,您是怎么考虑的?
为什么是埃隆?您的决策过程是怎样的?他的哪些特点最吸引您?
艾萨克森:
我寻找的是有创业精神和创新能力的人,而不仅仅是聪明的人,乔布斯就是这样的人。
顺便说一句,达·芬奇和珍妮弗·杜德纳也是如此,他们能够创造性地思考问题,打破常规。
珍妮弗·杜德纳是基因编辑技术的发明者,当我写完关于珍妮弗·杜德纳的传记《解码者》后,我在思考下一个该写谁。
我有个朋友跟埃隆·马斯克很熟,他说你应该写埃隆。于是有一天,我和马斯克通了一个半小时的电话。
我对他说,如果我要写你的传记,我有两个条件:一是我不想仅凭几次采访就写完这本书。我想在你身边待上两年,无论何时何地,每次会议,我都要在场,不能有任何限制。
他说:好的。
然后我说:你对这本书没有控制权,你不能提前读它。
他说:好的。
然后我又说:哇,这听起来很有趣。
大约20分钟后,我和几个朋友在一起,他们跟我说:哦,你在写埃隆?
我问:你们怎么知道?
他们说:哦,他刚发了一条推特,说沃尔特在写我的传记。
我们就这样开始了。
孙思远:
很多人会将埃隆和史蒂夫进行比较,我知道两人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您可能是最了解他们的。在您看来,他们之间最大的三个不同是什么?
艾萨克森:
我认为,埃隆·马斯克比乔布斯更关心制造和落地执行。
史蒂夫·乔布斯关注的是美,是让产品更令人向往。无论是Mac电脑还是iPhone,或是iPod,都是人们渴望的产品。
但是,一旦乔布斯完成了设计和构思,他就会把它送到国外去生产,他从来没有去过工厂。
而埃隆·马斯克知道,愿景非常重要,但没有执行力的愿景只是空想。
因此,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在工厂车间,研究如何制造东西、如何大规模生产。
所以我曾多次跟随马斯克在特斯拉的工厂生产线,以及得克萨斯州的火箭飞船装配线上工作,制造和工程是马斯克的强项。
他们两人还有一些其他不同之处,那就是我认为马斯克比乔布斯更喜欢冒险,史蒂夫·乔布斯更有灵性且内心专注。
但他们都是非常苛刻的老板,这正是他们的伟大之处,也是他们有时难以相处的原因。
孙思远:
关于您的书,埃隆的职业生涯可能才刚刚过半,虽然前半段耀眼夺目、举世无双,但没人能保证,他职业生涯的后半段不会取得更大的成就。
所以人们会想,包括我在内,您是否会继续关注他、跟随他,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埃隆真的能让星舰飞往火星,或者他实现了AGI(通用人工智能)。您会更新您的书,让书的内容更全面吗?
艾萨克森:
我觉得现在这本书已经很完整了。
如果你一直读到书的结尾,读到他卷入政治和“兔子洞”,读到他如何做到这一点,或者读到他如何发射第一艘星舰,这是在书的结尾。
从那以后(书的结尾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并没有改变你在书中所发现的埃隆·马斯克,所以目前我还没有更新它的想法。
事实上,他的确可能会改变美国政府,他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让星舰直上云霄、抵达火星,他永远都很有趣。
但我认为,你需要了解埃隆·马斯克的基本面已经在这本书里了,而且我不会改动其中任何一段。
孙思远:
我也听了您和莱克斯·弗里德曼的播客节目,您说我们都要找到自己的超能力。
比如,您发现自己不太能胜任一个高强度组织的高管工作,因为您有太多同理心。后来,您发现自己的超能力是“观察者”。
我很好奇,您的超能力包含哪些要素?您又是如何找到它的?我们也能做到吗?
艾萨克森:
我有很强的好奇心,这是任何听众、任何人都会有的。
事实上,当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有强烈的好奇心。然后,我们慢慢失去了这些。
大人可能会告诉我们,别问那么多傻问题了。我试过,要对别人做的事情充满好奇和保持开放。
你也知道,很多作家和记者都想坚持自己的观点,或者为自己的观点而战,这很好。但对我来说,我希望保持足够开放。
我想倾听人们的声音,我觉得我有一种能力,我不会称之为超能力,因为这是任何人都有的能力,但我有一种能够深入倾听的能力。
当人们说话,或者只是在演戏时,我可以深入观察他们、深入倾听他们,并因此与他们建立联系。
我想,尤其是作家,但也包括所有人,如果我们每一天能努力增加一点儿好奇心,我们会做得更好。我们也要更深入地倾听和观察周围的人。
孙思远:
在我看来,您的超能力不仅在于您是一个观察者,更是一个伟大的故事讲述者,我认为您编织故事的能力无人能及。
您有什么秘诀吗?您在讲故事方面有自己的第一性原理吗?
艾萨克森:
我在路易斯安那州长大,我有个导师叫沃克·珀西,他是小说家,我曾谈起过他。
当时我还很年轻,我一直问他:你想在小说里宣扬什么?
他说:路易斯安那州有两种人——传教士和故事讲述者。看在上帝的份上,做一个讲故事的人吧!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传教士了。
如果你来自美国南部,来自新奥尔良州,你会把很多时间花在与朋友聚餐和讲故事上。我认为这就是我们认识世界的方式,我们创造叙事,我们讲故事。
《圣经》就是这么做的,荷马也是这样做的,《奥德赛》中送奥德修斯去奥德赛时也是如此,“让我给你讲个故事”。
所以我觉得我的另一个特质,也许很多人都想拥有的特质是:我们不要总是试图成为传道者,而是要成为讲故事的人。
孙思远:
“让我给你讲个故事”(let me tell you a story),六个神奇的词,是不是?
我注意到您在书中没有过多提及埃隆对于加密货币的立场,但他肯定参与了很多加密货币的事情。
您是如何从众多素材中挑选并编织整个故事的?您的标准是什么?
艾萨克森:
正如我在书中所说,他并没有那么多地参与比特币或区块链。
当他收购推特的时候,他弟弟,还有山姆·班克曼-弗里德,都在催促他让推特(或者说X)在区块链基础上重建,但马斯克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干。
所以马斯克并没有接受加密货币交易所FTX的创始人山姆-班克曼,以及其他在区块链和比特币上压了重注的人的意见。
但埃隆是个有趣的人,他觉得加密货币,尤其是狗狗币,很有趣。你知道,这是他的一种模因(meme)加密货币。
因此,他也少量参与其中,我描述了他参与狗狗币的情况。
但是,如果让我列出他每天早上醒来起床最兴奋的20件事,加密货币根本挤不进前20。
孙思远:
根据您的观察,为什么全球其他地方没有出现像埃隆或史蒂夫这样的人?
尤其是埃隆,他一开始是南非移民,后来去了加拿大,但没有什么进展,最后到了美国,他才成为了现在的马斯克。为什么他们都在美国呢?
或者更具体地说,中国读者想知道:中国什么时候会有自己的埃隆或史蒂夫,您知道,能做到“不同凡想”,或者有一天把人送上火星什么的,美国是如何吸引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人才的?
艾萨克森:
我想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了,思远,因为你对中国和硅谷都非常了解。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但首先,我想埃隆·马斯克的回答是:美国一直是一个冒险者的国家。
在美国,你被允许失败,即使你失败了,你仍然可以得到更多的资金。
除此之外,美国有某种创业自由精神,人们可以挑战和质疑事物。
我认为埃隆·马斯克最近卷入政治,是因为他担心美国可能会失去这种精神。美国可能会压制言论自由,可能会试图给那些冒太多风险的人设置障碍。
他说:现在美国的监管者比冒险者还多,所以这是他参与政治的原因之一。
他参与政治的另一个原因也是我要说的: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在过去的75年里,美国的创业精神或者说创造性,比欧洲和亚洲的部分地区更强,或者说更多,但它在执行方面不尽如人意。
埃隆·马斯克担心,如果这里的政治思维没有改变,美国可能会变得监管过度、过于官僚。
孙思远:
确实如此,我当然感受到了两国之间的差异,但这是另一个话题,也许我们可以另找时间来谈。
艾萨克森:
也许未来我可以就这个话题采访你。
孙思远:
哈哈哈但愿如此,非常感谢。
您写过很多畅销传记,我很好奇您最喜欢哪一本或哪几本,或者说最引以为豪的前三本书是什么?
艾萨克森:
我认为《富兰克林传》很有意思,因为富兰克林能把人们凝聚在一起,寻找共同的价值。
我非常钦佩埃隆·马斯克,但他也有两极分化、引发分歧的时候。
我认为这个世界现在需要的是能团结大伙儿的人,是能帮助人们意识到所有人、全人类拥有相同的欲望、目标和价值观的人。
因此,如今在美国,我鼓励人们去读《富兰克林传》。
因为无论你的政治立场如何,大多数人都会同意这样一个事实:我们变得过于分裂,我们在讨论我们的问题和差异时不够文明。
我也很喜欢关于珍妮弗·杜德纳的《解码者》。
因为我认为生命科学将是新的前沿领域。如你所知,中国在许多涉及生命科学的领域都处于领先地位,尤其是基因编辑和使用分子作为新的微芯片,这样我们就可以对分子进行编程来做事情,我认为这是中美两国在了解和研究这项技术方面的一个潜在合作领域。
当然,还有《史蒂夫·乔布斯传》和《埃隆·马斯克传》,这两本书教我们如何成为创业者,通过想象,然后发明,再然后创造新的东西来真正地改变世界。
孙思远:
我最喜欢的两本书肯定是《史蒂夫·乔布斯传》和《埃隆·马斯克传》,因为我自己就是创业者。
艾萨克森:
这是因为你是年轻的创业者。
孙思远:
没错。现在关于埃隆的传记已经写完了,我想知道下一个是谁?有什么有趣的名字吗?您挑选下一个“候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艾萨克森:
目前,我正在着手撰写玛丽·居里(居里夫人)的传记。她是法国的物理学家和化学家、诺贝尔奖获得者。
她首先发现并提出了辐射的概念,然后分离出钋和镭,在化学和物理学两个领域,分别获得诺贝尔奖。她的工作为20世纪的到来奠定了基础,因为那是一个物理学接管了化学及其他一切的世纪。
理解原子如何工作的概念,对于理解20世纪至关重要。我喜欢先写鲜活的人物,然后再回过头来写历史人物,因为两者都很有趣。
目前,我正在一页一页地研究玛丽·居里的笔记,来弄明白她是怎么得出她的发现和结论的。
孙思远:
您预计什么时候能完成这本传记呢?
艾萨克森:
可能两年内吧。
孙思远:
您深度跟访了埃隆两年,很多读者都很好奇,马斯克的公关形象和真实形象有什么区别吗?
艾萨克森:
我认为大家在书中看到的版本就是他真实的形象,因为我花了很多时间坐在那里观察他,观察他的脸,观察他脖子上的血管,观察他眼神的变化,听他说话,表达自己,看他处理事情和与人相处。
埃隆有多重人格。事实上,你在书中会看到我讨论了多重人格,这也许算不上一种疾病,也许只是一种综合征。
有时候他真的很傻,有时候他极度专注,有时候他会进入被我称为、或者他女朋友格莱姆斯所说的“恶魔模式”。
在这种模式下,他会变得非常黑暗,不会大喊大叫,而是变得非常黑暗、阴郁和紧张。
因此,我可以在特定的一天,有时是特定的1个小时内,看着他在这些不同的人格中循环往复。
孙思远:
我很感激能看到真实的他。否则,可能我只能看到在新闻和推特上的他。
艾萨克森:
他是个很有争议的人物,在某些方面两极分化。
美国部分主流媒体将他妖魔化,当然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人崇拜他,为他加冕。事实上,两者都把这样一个非常复杂、有趣的人过于简单化了。
孙思远:
我相信你们之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可以和我们分享吗,尤其是那些没有写进书里的故事?
艾萨克森:
我写书的时候问过马斯克:有什么是不允许的?
他说:没有。你可以参加所有会议,没有什么是禁区,所以99%的事情我都觉得有趣。
正如你所说,我喜欢讲故事,而成为一个会讲故事的人,意味着你必须知道什么是有趣的,以及如何传达它,所以这些我都写在书里了。
有几件事,我没写进去,这涉及他的孩子。在书中,我提到他的女儿薇薇安·詹娜·威尔逊,就是埃隆的长子。
她最初的名字是泽维尔,这个孩子已经变性为女孩。书中写到了这一点,因为这对理解她(他)是谁至关重要。
有时我也会和他们在一起,在同一所房子里。当马斯克和年幼的孩子们在一起时。当我写这本书时,他们都还未满18岁,所以有一些关于他们的事情,我没有写进书里,
除非我征得了他们的同意。你会看到其中一个孩子——格里芬,他和薇薇安是双胞胎。
他出现在这本书里了,因为他不介意。他说:好,您可以在书中写到我。
但他说,我的弟弟达米安不想出现在书里。所以有些关于孩子们的事,我没写进书里。
孙思远:
我们来谈谈偏见吧。在过去两年里,您和埃隆有很多的互动——短信、闲聊,埃隆非常尊重您。
我想知道,这种亲近感是否会或多或少地影响您看待他的方式?我不确定埃隆是否像史蒂夫·乔布斯那样,有那种现实扭曲力场。但我很好奇,您是如何处理这种偏见并保持客观的?
艾萨克森:
我试着以一种非常透明、直面读者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
因此,如果我发现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被埃隆左右了,我会向读者坦白:“你知道,这就是他要做的。”还有,“是这样的,我的想法有了一些改变,但是你来评判吧。”我让读者自己去判断。
你越了解一个人,就越有可能偏向于试图解释这个人背后的现实。有些人可能会说,你这是在为自己开脱,你在为他的待人刻薄开脱,因为他有个糟糕的童年。
我说:不,我只是在告诉你这个故事,由你来决定要不要开脱。我越是理解他,就越努力想让读者充分理解他。
现在来说说你的问题的反面,我将其称为“海森伯不确定性原理”,它由德国物理学家海森伯提出的。如果你在观察一个粒子,那么它可能会改变它的位置或速度,或者位移。
问题是,当我观察埃隆时,埃隆改变了自己吗?我观察了他很久,在很多情况下,他身边的人都说:不,他不会因为你在身边而改变自己的行为;有时我们希望他能改变自己的行为,但当你在他身边时,他的行为和你不在身边时完全一样。
孙思远:
您谈到了他的童年,我们来看看埃隆的人生历程。这让我想起精神分析学家阿尔弗雷德·阿德勒的一句话:幸运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需要一生来治愈。
埃隆从小就很不幸,被虐待、被欺凌,甚至受到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但我在想,如果没有这些折磨,他真的能成为今天的他吗?您怎么看?
艾萨克森:
我确实认为有些人在完美快乐的童年中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功。
但我写到的大多数人在成长过程中确实都觉得自己是局外人,比如达·芬奇在小村庄长大、是私生子、父亲不愿意让他合法化、左撇子、同性恋、饱受困扰。因此,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史蒂夫·乔布斯被生父遗弃,被送去收养,又被收养家庭放弃领养,他是由第二个收养家庭抚养长大的。
奥巴马说过,每个成功的人要么是在努力达到父亲的期望,要么是在弥补父亲的罪过。而就马斯克而言,奥巴马说的两者兼而有之。
这就像你刚刚提到的那句话一样。因此,我的确在尝试解释是什么塑造了一个人。
就我而言,我在新奥尔良度过了非常快乐的童年,父母都很好。也许这在某种程度上塑造了我。但是埃隆和他父亲在一起的日子非常艰难,他父亲在心理上对他进行了虐待。
孙思远:
我在2020年问过埃隆的妈妈梅耶·马斯克:您做过的最好的投资是什么?她说是花在她孩子们身上的时间。
但埃隆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和父亲埃罗尔在一起的。您觉得在埃隆的性格塑造过程中,他的父母分别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艾萨克森:
这是这本书的主题之一,这本书从他和父亲埃罗尔,以及他经历的心理虐待开始。但有那么一刻,埃隆决定离开他母亲的家。
他父母离婚后,他搬进了父亲的家。你得读了这本书才能理解埃隆为什么最终决定这么做,即使他父亲对他百般刁难,还对他施以心理虐待。
你也会看到,如何与父亲性格里的恶魔做斗争是贯穿马斯克一生的主题。
即使是现在,随着他成为埃隆·马斯克,他对阴谋论更加感兴趣,有时非常民粹主义,反对移民——这和他父亲一样。
因此,我认为这本书的主题之一就是梅耶·马斯克在一开始就告诉我的:埃隆·马斯克的危险之处就在于他会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
孙思远:
我是一位父亲,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快乐,仅此而已。但对于埃隆,您觉得他快乐吗?他的精神状态如何?
艾萨克森:
我认为你可以用很多形容词来形容埃隆,他觉得生活中有很多东西是想要追求的,但幸福快乐并不在这份追求清单的前列。
他并不总是感到非常快乐,而且他也不必然只是在寻求最大化自己的个人幸福。
正如他告诉我的那样,每当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时,比如2022年,当他成为全球最富有的人和《时代》杂志的年度人物时,他说:我很不自在,因为我总想超越自我,我总想更上一层楼。
他说:我为暴风骤雨而生,风平浪静不合适我。
这也许要追溯到他的童年。他的一位妻子说:他将折磨、戏剧性和动荡与爱情联系在一起。
所以我认为,如果他想要幸福,作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他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样通过度假、买游艇、在岛上购买豪宅来花钱买幸福,但这不是埃隆想要的。
孙思远:
对埃隆来说,很有趣的一点是,他似乎对人类有很强的同理心,对周围的人却几乎没有同理心。这让我很困惑。您怎么看?这不矛盾吗?
艾萨克森:
他弟弟金博尔说,自己是家族里遗传到同理心基因的那个人,他关心周围人的感受。埃隆也可以这样,他有时在这方面也很慷慨。
正如你所说,他当然关心人类,但他能够或者说生来如此,无法像我那样,接受或关心周围人的情感。
他告诉我,这是他的能力,也是我的弱点——因为我太在乎别人了,我太在乎周围人是否喜欢我,我太在乎他们是否开心,所以我永远无法把火箭送上火星,我永远不会带领人类进入电动车时代。
当他在玩游戏《低模之战》时,他说同理心不是你的朋友,你不应该坐在那里计算你的行为,以吸引其他人喜欢你。
因此,我认为他是第一个承认这点的,当然他的兄弟和其他同事也会这么说,那就是埃隆·马斯克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具有共情的能力,这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孙思远:
我认为埃隆绝对是对风险上瘾型,就像您提到的那样。最近,他在特朗普身上下了重注,结果赢了。您觉得他为什么会如此深的卷入政治?两年前,他似乎并不是这样的人。
艾萨克森:
我在书里有写到,从两年前开始,他对政治越来越感兴趣,对美国民主党也越来越不屑一顾。
他不喜欢官僚主义,不喜欢治理加利福尼亚州的民主党人,其中一位民主党人发布了一条推特,说了一些针对埃隆的脏话。
此外,拜登总统也没有邀请他参加电动车峰会,却将把我们带入电动车世界的功劳归于通用汽车公司。
然后是我们在美国所说的“觉醒主义”和“政治正确”。他指责他的长子成了其坚持认为的激进社会主义者,还有她的意识形态和变性,这些都让马斯克政治化。
直到今年年初,他在政治上越来越亲共和党。最后他决定了,这也是埃隆的一贯作风,如果他要入局,就要全情投入。
几个月前,他决定全力支持唐纳德·特朗普,因为他觉得民主党正在损害美国的创业精神、言论自由和其他东西。
孙思远:
他最终赢了,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艾萨克森:
是的。就像书中有一章讲到“机械斯拉”,讲到有史以来最大的火箭SpaceX星舰发射塔上的那些机械臂。书中写道,他说我要让火箭直立着陆,然后让机械臂抓住它。
正如你所知,书的最后一章是他第一次发射星舰的场景,现在我们看到了,那些机械臂抓住了它。当他相信某件事时,他会全力以赴,不管是政治,还是电池,或是火箭飞船。
孙思远:
没错,特朗普也讲了很多次机械臂抓火箭的事情。我们来谈谈他的使命,您说过他有三个使命:让人类成为跨行星物种、进入可持续能源时代,以及确保人工智能安全并符合人类价值观。
除此之外,您认为他还有更高的使命,或者说,人生的终极目标吗?
艾萨克森:
正如你所说,他没有太多的同情心。对于身边的人,他有时会很粗暴,有时会很冷酷。但在另一个极端,他对人类有一种感情,这也是将事情联系在一起的伟大使命。
当他还是一个没有朋友的孤独小孩,坐在书店的角落里阅读艾萨克·阿西莫夫或《银河系搭车客指南》等科幻小说时,他就开始担心人类能否生存下去。
他想到了自己,想象自己是一个超级英雄,正在努力拯救人类。因此,这就是他让人类成为探索其他星球的跨行星物种的动力,是他在这个星球上拥有可持续能源的动力,也是他确保机器人和人工智能不会背叛我们的动力。
孙思远:
关于他的使命,我研究了他很多,我有一套理论,想听听您的意见。
我看过几年前埃隆的一次采访,我认为在底层逻辑上,埃隆想要探索宇宙的真理、寻找生命的意义,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提出对的问题。
但人类实际上并不知道如何提出对的问题,因为人类有太多的局限。因此,在我看来,埃隆所做的实际上是两件事:首先,他试图增加人类的生存几率,这样我们就能存续足够长的时间,来提出对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他想要生更多的孩子,并鼓励每个人都生更多的孩子。他非常反对“觉醒文化”,反对世界各地的军事冲突。
其次,他想突破人类的边界,把我们带到另一个星球,也就是火星,从物理上离开地球。这样我们可能会有一个全新的视角来看待宇宙,可能会提出对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他对登上火星有如此强烈的紧迫感。
从这个意义上说,埃隆是在为人类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他就像所有伟大的哲学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通过在商业世界中的所作所为,如SpaceX、特斯拉、X.AI等,去追寻生命的意义或宇宙的真理。
我不知道您是否认同这个理论,我很想知道您的见解。
艾萨克森:
我觉得有道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理论,你把马斯克研究得很透彻。
他小时候读过的科幻小说里有一本叫《银河系搭车客指南》,里面有一台能够回答宇宙中生命的意义是什么的电脑,而电脑却说,这里就是答案,但你还没有问出对的问题。
正如你所说,马斯克正在探索我们需要提出对的问题,以便理解宇宙,并确保宇宙中独一无二的人类意识能够继续存在下去。这可能看起来是个奇怪的任务,但我知道这是他真正的动力之一。
孙思远:
感谢您证实了我的猜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把您的书描述为一本指南,但很多人会认为这有点儿幸存者偏差,他们认为不可能通过阅读关于埃隆的书真正成为下一个埃隆。您怎么看,希望人们从书中得到什么?
艾萨克森:
我不认为我的书是一本指南,我的书就是一本传记,它讲述了一个故事,也有警示的部分,有不该做的事,也有该做的事,但我不写指南书。
很多人写如何成为成功人士,或成为领导者或富有创造力的12个秘诀,我写的是传记。你不应该去尝试成为他,你不应该说:好吧,我要成为埃隆·马斯克那样的人,除非你知道你能把火箭送上火星,你应该做你自己。
你不应该说,我要成为史蒂夫·乔布斯,我要成为埃隆·马斯克。所以我希望人们如果读传记,能意识到最重要的一课是了解你自己。
对我来说,我必须知道我不会成为埃隆·马斯克,我无法像他管理特斯拉或SpaceX那样管理CNN或《时代》杂志,但我们每个人都必须了解他人的运作方式。
孙思远:
我们来谈谈他的时间管理,他管理着至少6家公司,而且非常注重细节。这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
艾萨克森:
他可以连续集中注意力。我曾说他是多任务处理者,但这是错误的。
他是个连续任务执行者,也就是说他可以花一个半小时或两个小时来研究一些细节,比如星舰上的猛禽发动机,以及它是否需要隔热罩。
然后,他就能转换思路,思考如何把推特做成X,是否审核平台上的内容。然后,他又会转到如何为Robotaxi建立新的生产线。
他就像拿破仑一样,在战场上挥舞着宝剑。因此,他通常会在战场上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
他说,如果你身边有优秀的员工,他们会学习你在战场上的行为方式,你可以专注于非常细节的事情,让你的团队处理其他事情。
孙思远:
您认为埃隆生来就精力更加充沛吗?还有,您过去写过的其他传奇人物也是如此吗?
艾萨克森:
我不这么认为。是的,他精力充沛,但他经常熬夜,有时第二天会起得很晚。我不觉得他是那种不需要睡觉的机器人,或者有用之不竭的精力。
我认为他精力充沛、史蒂夫精力充沛、珍妮弗·杜德纳精力充沛,这很有用。但这不是他们的主要特质。他们的主要特质是他们可以做到精神高度紧张,他们可以很专注。
孙思远:
作为一名创业者,我也想知道如何更加合理地利用时间。通常情况下,我最关心的是三件事:人、钱、战略。和其他创业者一样,我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这三件事情上。
埃隆也是这样做的吗?如果是,他在哪方面投入的时间最多?人、钱还是战略?
艾萨克森:
我认为战略是第一位的,这包括了使命。比如,SpaceX的使命是什么?是把人类送上火星。
那战略是什么?我们将通过星链在低地球轨道上建立互联网,这将为把人类送上火星的任务提供资金。
他并不擅长所谓的人力资源,他可能对他的团队很粗暴,但他能吸引最棒的人来和他一起工作。这些人可以忍受他,还能学习他的领导风格。
马丁·科萨在SpaceX的表现就很好,特斯拉和他的公司里有很多这样的人。但我认为,使命和战略才是他的起点。
孙思远:
您说过埃隆是一块吸引优秀人才的磁铁,他的团队成员都是硬核的一流人才,他们宁愿被榨干,也不愿混吃等死。埃隆是怎么做到的?埃隆和他的团队是什么关系?
艾萨克森:
就像乔布斯一样,他只吸引一流人才。团队中80%的人可能会疲惫不堪,可能会被淘汰,他有时非常严厉。
跟马斯克一样,史蒂夫·乔布斯在谈到我的管理风格时说:“你知道吗?你太有同情心了。如果团队里有二流成员,我必须告诉他们,他们很糟糕,他们烂透了,他们应该离开。”
因此,我认为马斯克和乔布斯都没有什么容忍度,他们不会容忍二流成员。就像乔布斯和马斯克告诉我的那样,书中也提到过,如果你把所有的二流成员都赶走,你就会得到更多的一流成员。
因为一流人才想和其他一流人才一起工作,他们不想和平庸的人在一起。
孙思远:
就像您说的,他对人很粗暴。我不想用这个词,但您觉得会有煤气灯效应吗?
艾萨克森:
我回答不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孙思远:
煤气灯效应,意思是你故意操纵别人的情绪来为你工作,这是一个心理学术语。
艾萨克森:
我认为,乔布斯和埃隆·马斯克身上都有一种磁性,那就是你是想安逸舒适地工作生活,还是想参与一项伟大的使命?
史蒂夫·乔布斯在他想雇用约翰·斯卡利时,曾对当时还在百事可乐工作的约翰说,你是想改变宇宙,还是想在余生一直卖糖水?
同样,书里也有像卢卡斯·休斯这样的人,他们发现自己有时会被马斯克折磨得精疲力竭,但他们又被使命所吸引。他们想,好吧,也许我应该回去。
孙思远:
是的,段鹏飞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还告诉我,直到今天,特斯拉的工程师们还在拼命工作以达成埃隆的目标。没有朝九晚五,而是24/7全天候工作。
很难想象这种工作强度会存在于特斯拉这样的大公司里。您怎么看那些和埃隆一起工作的人,比如段鹏飞?他们的特点和动力是什么?
艾萨克森:
段鹏飞是特斯拉成功的原因之一,他是一个杰出的人,这也是埃隆·马斯克成功的原因之一。
因为即使他驱使像段鹏飞这样的人拼命工作,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并不平衡,他们某种程度上是在24/7,但马斯克激发了他们的使命感。
无论是在SpaceX还是在特斯拉,团队的工作强度总是让我感到惊讶。
孙思远:
我们来谈谈马斯克收购推特的事,您在书中用了很大的篇幅讲述了整件事。在我看来,收购行为某种程度上是冲动和混乱的。
但在美国,大多数亿万富翁似乎都对收购媒体很感兴趣,因为他们知道在某一天,他们需要这种权力。
有趣的是,您在书中引用了埃隆的一句话,他说:“我认为拥有一个包容性强、值得大家信赖的数字化公共空间很重要。”他随后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否则我们怎么帮特朗普在2024年当选总统?”然后您补充道:“他开了个玩笑。”
当时看这段话,肯定是个玩笑,但现在看似乎不是玩笑了。您认为埃隆做这样的事情是不可避免的吗?收购媒体,即使它不是推特?
艾萨克森:
我想他收购推特,是因为他喜欢玩推特。因为他觉得媒体和社交媒体在压制言论自由,他觉得媒体和社交媒体过分偏左、支持民主党了,但这并不是他盘算了很久的事情。
就像他做的很多事一样,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时冲动就做了。当他开出条件并被接受后,正如你在书中看到的,他又有了新想法,比如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更加坚信他必须帮助改变美国媒体和政治的方向,无论你是否同意他的观点,他都认为这是其使命的一部分。最后,我认为他很高兴自己最终买下了推特,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我认为,当他去帮助特朗普政府时,他要做的是砍掉80%的官僚机构,并说我们要成为一个精干而强悍的机器。
他非常具有颠覆性,这就是为什么特斯拉不像是一家僵化死板的大公司。他颠覆了一切,时不时解雇特斯拉的整个部门。
同样,他在推特也是这么做的。人们说,推特不存在了,它会失败的,马斯克毁了它。从某种程度上说,以前的推特肯定已经不存在了,但他创造了X,这可能是刚刚过去的大选中最具影响力的媒体力量。
正如他在书中所说,我必须这么做才能让特朗普当选,他这么说是为了引起孩子们的注意,他是在和孩子们共进晚餐时说这番话的,他是在开玩笑。但就像他开的很多玩笑一样,这些玩笑也只是半开玩笑,因为他开的任何玩笑内核都是真实的。
孙思远:
您观察过我们这个时代很多伟大的思想家和创新者,看到了他们的异同。您对未来有一天想成为创新者的年轻一代有什么建议?
艾萨克森:
你必须保持好奇心,你必须保持高强度,你必须冒险。你不仅要聪明,还要有创造力和想象力。最重要的是,你必须了解自己的长处和短处。
回到我们刚才谈到的话题,你不应该在读了史蒂夫·乔布斯或埃隆·马斯克的传记后说,让我试着复制他做的一切。
你应该学习这些人的直觉,从这些人所冒的风险中、从他们的专注中、从他们的好奇心中学习,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去做。你还应该想办法组建能够和你一起工作的团队。
当我问乔布斯什么是他最伟大的产品时,我以为他会说iPhone或Mac电脑。但他说,不,是团队。因为制造iPhone或Mac电脑很难,但拥有一支能够不断创造伟大产品的团队更难,这真的很重要。
埃隆·马斯克也是如此,他不仅制造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火箭飞船,不仅制造了目前唯一能直立着陆的火箭,不仅将我们带入电动车时代,最关键的是他组建了团队,一个能改造X,改造我们的交通系统,把我们带入电动车时代,在外太空再造互联网,让火箭直立着陆的团队。
因此,不仅要关注自己的才能,还要关注在哪些方面需要周围的人组成团队,因为“创造力”是一个团队项目,创业是一种协作努力。
孙思远:
非常感谢,我得到了很多启发,学到了很多,再次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艾萨克森:
让我也来夸夸你,思远。因为你的这次采访非常棒,我认为你比其他采访者懂得更多,你们的翻译也很出色。你为中美两国做了件了不起的事,那就是理解中国和美国的创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并试图引领我们走向未来,引导我们在创业方面展开合作。
孙思远:
非常感谢您。今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乐意效劳。
后记:
从2023年开始参与《马斯克传》的宣传推广以来,几乎每次活动都会被读者问到:“为什么中国没有自己的马斯克?”
在我们的对谈里,艾萨克森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认为美国一直是一个冒险者的国家。在美国,你被允许失败,即使你失败了,你仍然可以得到更多的资金。
这是个很好的答案,也是事实;但这个答案并没有完整回答读者的问题。
“为什么中国没有自己的马斯克?”我想补充一下自己的答案:
在我看来,这句话应该从“为什么中国没有自己的马斯克?”改成“什么时候中国会有自己的马斯克?”
因为这不是一个“会不会发生”的问题,而是一个“什么时候发生”的问题。
如今的中美两国,已经是全世界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在很多领域已经势均力敌,有些方面中国甚至还略胜一筹。
但不要忘了,中国和美国虽然都达到了今天的巅峰成就,但过去30年两国所经历的发展阶段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过去30年,中国开始改革开放、经济高速增长,我们要解决的是“从无到有”的问题,要消除贫困、奔赴小康,实现美好生活。
但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美国,经济与科技的实力冠绝全球,大部分人已经过上了好日子,他们早就解决了“有无”的问题,更多关心的是“多少”的问题。
根据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只有解决了最基本的生存必需,才有可能去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目标。
因此过去几十年的美国,会出现乔布斯、马斯克这样追逐星辰大海的企业家和创新者——他们关注商业和盈利,但商业和盈利只是实现精神追求和个人价值的手段和工具,并非最终目的。
现如今的中国,已经解决了“有无”问题,因为前人的不懈奋斗和努力,我们不再为生存担忧,大部分人靠着勤劳和付出,能过上体面的生活,实现衣食无忧。
这些今天看似理所应当、稀松平常的物质基础,正是后来者去创新和追求更高层次目标的前提条件。
走遍全球,很少有哪个民族能比得上中国人的智慧、勤劳和勇敢——凯歌而行,不以山海为远;乘势而上,不以日月为限。
我发自内心相信:未来30年,中国一定会孕育出世界级的创新者,诞生属于中国的乔布斯、马斯克。
追光的人,终会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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