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二百多年的历史上,有一个比较突出的特点:没有出现过武则天或者慈禧一样,能够影响国家走向的女性政治人物;而在同时期,亚洲西部另一个强悍帝国奥斯曼土耳其,在对女性极其歧视压制的文化环境中,却一反常例,出现了一个深刻影响并改变其历史轨迹的皇后:乌克兰女子许蕾姆。
乌克兰为许蕾姆发行的邮票
这个乌克兰女子的人生起点,低到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她只是一个任人买卖的女奴。许蕾姆这个名字,不是她的本名,只不过是奥斯曼皇帝苏莱曼所赐名号,意思是“令人愉悦者”,类似中国皇帝给了个“欢妃”、“悦妃”之类的封号。
许蕾姆,大约出生在1506年左右,出生地在今天乌克兰利沃夫乡间。(当时属于西斯拉夫人的波兰),她的父亲,是一名东正教的牧师。是一个基督信仰的东正教徒,与信奉伊斯兰教的奥斯曼帝国不沾边。
12岁左右,噩运来临。许蕾姆平静的生活被打断。今天,正在乌克兰战场为俄国人开疆拓土、杀戮作孽的鞑靼人,当时还是拥有马背优势,把俄罗斯在内的斯拉夫人踩在马蹄下的强势族群,他们不时出动,抢夺财宝、掳掠贩卖斯拉夫等人口。而年幼的乌克兰少女许蕾姆,就不幸被他们掠走。
被作为猎物掳掠的许蕾姆,押送到克里米亚半岛的奴隶市场,随后,被奥斯曼帝国的买家买走,来到了其首都君士坦丁堡。
在君士坦丁堡。这个乌克兰小女孩被转卖,被奥斯曼贵族易卜拉欣看中买走。
这个易卜拉欣,在奥斯曼帝国是个权势熏天的显赫大人物。他是奥斯曼皇帝苏莱曼的儿时发小,长大后又娶了皇帝的妹妹,此时的职位,相当于宰相甚至首相。他和皇帝苏莱曼的关系非常铁,有近似于免死金牌、丹书铁券之类护身符。
作为一起长大的铁杆兄弟,易卜拉欣自然非常了解发小皇帝的喜好,他认定,这个乌克兰小姑娘,应该是皇帝喜欢的类型,于是,把她送进皇宫,进贡给自己的老板苏莱曼。
果然,易卜拉欣猜中了好朋友的心思,苏莱曼对许蕾姆非常喜爱——但是,他没有料想到的是,这个他亲手挑选的女奴,并没有停留在男人玩物的层次,居然会成为凌驾于他之上的女主人;他金刚护体的免死金牌,也会因这个小女孩失去效力,最终,死于她手。
这个苏莱曼苏丹,在奥斯曼土耳其的历史上,近似于我们的汉武唐宗,是个有头脑有能力的厉害角色,他统治时期,土耳其不断出击扩张,疆土与国势,都达到了历史巅峰。军事才能之外,他的文采还难得地出众:主持编撰了帝国权威法典,通晓五种语言,咏诗作赋也不输寻常,留下了不少诗词名作,算得上文韬武略。
这样的人物,能够入眼的女人,自然不是单单肤白貌美大长腿之类外貌优势,庸脂俗粉很难让他入眼动心。许蕾姆进宫时,苏莱曼的后宫佳丽,已经高达300多人,什么样的天姿国色、异域佳丽,应有近有,花团锦簇中,早就见怪不怪了。
要在如此百花争艳中,赢得皇帝的垂青,脱颖胜出,显然,必须具备不同凡响之处。
出生于牧师家庭,许蕾姆有一个优势,就是受到了基础的教育,能够读书识字,不至于面对书本两眼一抹黑,更重要的是,在那个大部分人都是文盲的时代,她养成了学习与思考的习惯。
来到异国他乡的奥斯曼之后,第一个难题就是语言沟通障碍,天生聪慧,加上学习能力强,让她短短时间内,就跨越了语言的障碍,这成为她能够被送进皇宫。迅速适应环境的一个重要原因。
无论在易卜拉欣的宰相府还是奥斯曼皇宫,都不乏图书资料等教育资源,其他天生丽质的女性,大都对此感觉枯燥乏味不感兴趣,而对于求知欲强、热爱学习的许蕾姆,却如获至宝,成为她深宫禁苑内的生活乐趣所在。
中国人常言:腹有诗书气自华。知识不仅打开了少女许蕾姆的眼界,丰富了她的精神面貌,赋予了她艳压群芳的高雅气质,练就了出色的口头与文字表达能力。同时,她从东正教的信仰,皈依到伊斯兰教,完成文化身份转化,融入了身边的宗教文化环境。
对于苏莱曼来说,这个青春姑娘,气质高雅,只是渊博,性格开朗,善解人意,能够和他娓娓道来,谈天说地,还可以和她一起诗词应答,建言献策,这样的红颜知己,万里无一,自然一遇倾心,宠爱非常。
这样完美的梦中情人,美中不足的是,出身低贱,是个女奴。在欧洲东亚的文化环境中,这是一个大缺陷,但在游牧出身的奥斯曼帝国,却并不是啥大问题,甚至,还是一种优势——因为没有势力强大的外戚,不至于因此乱政。在皇帝巨大的权力干预下,苏莱曼很快废除了许蕾姆奴隶的身份,赋予她自由之身。而且,经常带她一起露面公开场合,出席重大活动,逐渐树立起许蕾姆在奥斯曼高层的身份与地位。
1520年前后,仅仅只有十多岁的许蕾姆,就给苏莱曼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穆罕默德。
为皇帝生下儿子,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对一个女人都是大大优势,但是,奥斯曼在土耳其,生下儿子的后宫女性,同时面临一个大麻烦:守活寡。
按照奥斯曼土耳其的政治传统,为了避免垂帘听政这样的干政可能,每个后宫女性为皇帝生下一个皇子后,就必须带着皇子,离开首都,派往外地,皇帝也不再上她的床,不再临幸,反正他也不缺女人。因此,奥斯曼帝国的妃子大都只有一个儿子。
但是,许蕾姆的魅力,让皇帝苏莱曼实在无法割舍,舍不得她离开皇宫,于是,在巨大的质疑反对声音中,他毅然打破这个传统的宫廷规矩,把许蕾姆继续留在伊斯坦布尔皇宫;再之后,许蕾姆顺理成章地打破只能一妃一子的惯例,给苏莱曼生下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
儿女众多,在中国后宫,这是资本,是优势,但在奥斯曼土耳其,对于母亲,却面临巨大的心理折磨。
奥斯曼帝国的皇位继承模式,非常特别,也非常残酷。无论是皇帝的儿子侄子还是兄弟甚至是叔伯,凡是皇家血脉的所有男性,都有继承皇位的权利。这也好理解,就是便于在更大范围内,选出最有才能者来做领袖。但是,为了防止其他落选王爷皇子们不服引发内乱,新皇帝即位以后,一般都会把自己的兄弟叔伯全部杀得一干二净。苏莱曼即位前,他的皇爸爸就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兄弟、侄子以及其他儿子。
因此,一旦皇帝死亡,新皇登基,都将大开杀戒。在伊斯坦布尔,就会看到,携带刑具的行刑杀手们,被派往各个地方,去猎杀新皇的其他兄弟们。一具具令人心酸的儿童棺木,随后被从宫殿中抬出,送给呜咽痛哭的妃子们;1595年,穆罕默德三世登基时,就一次性全部处死了十九位兄弟。
在这种残酷无情的继承制度下,皇子的母亲们,如果不能让儿子万人之上,就不得不面临丧子之痛。
许蕾姆的五个儿女,随着年岁渐长,同样面临这样残酷制度的考验。更悲剧的是,她为苏莱曼生下的儿子,并不是他的大儿子,早在1515年,他就有了大儿子穆斯塔法。这个儿子,拥有皇位继承优先权。
为苏莱曼生下大儿子的妃子,名叫居尔巴哈,意思是春天的玫瑰,从名字就不难看出,这也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女性。论宫廷资历,许蕾姆无法与她相比:在苏莱曼当上皇帝之前,她1512年就与苏莱曼结婚,共同经历过不上位就丢命的磨难,相当于共患难的结发之妻。居尔巴哈也深得皇帝苏莱曼的宠爱,生下皇子后,也破例留在了伊斯坦布尔皇宫,为皇帝生育了多个子女。
居尔巴哈的大儿子穆斯塔法,也非常贤能,身为皇长子,德才兼备,与兄弟姐妹想出融洽,口碑很好,尤其在军队中威望很高。(后来他死于权斗后,许蕾姆自己的一个儿子,居然自杀来追随他,足见他的人格魅力)同时,母亲之外,他还得到宰相易卜拉欣的支持。按照趋势,不出意外,他就是苏莱曼天经地义的接班人。
作为母亲,许蕾姆无法接受自己几个儿子最终被杀戮的命运安排,她必须在后宫有限的权力空隙中,抓住机会,奋起抗争。
经历过底层磨难,性格开朗的许蕾姆,人际关系自然处理得更好,在后宫中,她拥有自己良好的人际关系网。依托这些人脉资源,她第一步的目标,就是要想法让皇帝苏莱曼失去对居尔巴哈的宠爱,让二人感情破裂。
在宫中太监侍者的配合下,许蕾姆采取了示弱策略,激怒挑衅对手的同时,尽力营造自己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形象。在长期的酝酿成熟后,她让居尔巴哈在无理失态中,对自己进行殴打辱骂,这一幕,又故意让皇帝苏莱曼得以亲见。大怒之下的苏莱曼,于是把他这位“春天的玫瑰”和她的儿子,按惯例放逐到了首都之外的地方。
这一来,许蕾姆不仅在婚姻中成功独占了皇帝,还让自己儿子的最大威胁,远离了权力中心,无法培植更多支持势力。
在奥斯曼后宫一家独大后,许蕾姆更进一步,打破皇家从来不举行婚礼的传统,给自己来一场世纪婚礼,将自己宫廷地位,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1530年,在许蕾姆不留痕迹的运作下,皇帝苏莱曼决定打破130年历史的传统规矩,与她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英国使臣乔治扬如此记录:本周,在奥斯曼帝国发生了一件非同寻常之事,这是苏丹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苏莱曼大帝立了一个乌克兰女奴为皇后,并进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乐声阵阵,人声鼎沸!
这场婚礼,事实上让许蕾姆成为了与皇帝同样地位的帝国女主人!这让奥斯曼帝国上下非常震惊,感到匪夷所思,在女性地位非常低的社会环境中,皇帝居然为一名女奴,打破国家规矩,举行一场没啥必要的婚礼,把她抬举到皇后的崇高地位,坊间纷纷流传:许蕾姆是一名女巫,通过魔法和爱药迷惑了皇帝。
在东方,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后,可以高枕无忧;但是,在奥斯曼,许蕾姆还必须为儿子的命运操心,她仍然面临一个巨大的威胁,就是皇长子穆斯塔法。
此时,母亲被打入冷宫后的皇长子穆斯塔法,并没有山穷水尽,他还有一个强大的政治靠山:宰相易卜拉欣,他坚定地拥护这个德才兼备的贤能皇长子。
同样是奴隶出身的宰相易卜拉欣,能够得到皇帝赏识信任,成为宰相,自然也才华了得,智识超群。同时,长期掌握权柄,政治根基深厚。
不搬掉他,即使贵为皇后,自己的儿子仍然是死路一条!许蕾姆的目标,不得不瞄上易卜拉欣。
她,准确把握到了貌似强大的易卜拉欣的死穴。
易卜拉欣功勋卓著,党羽众多,尽管发小情谊,但时间长了,难免给皇帝功高震主的嫌疑,而且,长期担任宰相,管理内政,难免有位高权重后的傲慢与放肆,比如,他就曾擅用“苏丹”的称号,肆无忌惮向人炫耀:我才真正地统治着奥斯曼帝国。
这些得意忘形、暴露人性弱点的行为,应该说,可大可小,如果皇帝身边人多说说好话,再言语敲打敲打,不难一笑泯恩仇,毕竟,没有真的犯上作乱,没有具体行为嘛,但是,如果一个皇帝更加信任更加亲近的人,不断通过枕边风,向不堪的方向上去解读,去夸大,信任与容忍的临界点,必然被突破。
1536年,本来怀揣免死金牌的易卜拉欣,到达了皇帝对他信任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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