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谕吉这位明治时期的大思想家曾经表示,美国人渡海而来,犹如普罗米修斯那般,给本国人民带来了火种,一经燃烧便经久不息。经过150多年的变迁,如今的日本已经转变成高度城市化国家,若是从东京坐上新干线,沿着海岸一直朝南,进入旅人眼帘则是都市丛林,基本上没有乡村的身影。横须贺市,这个东京湾的咽喉之地,名副其实的军事重地,在德川幕府时期,这里建设了很多炮台,目的有二,一个是打击国外的船只,另一个就是惩处离港的本国百姓。

如今的横须贺市,充满着欧美意蕴,但是干净、整洁,已经成为日本人的遗传因子,这也是6S管理来自于日本的根本原因吧。这座城市有一座“女神酒店”,在其楼顶之上,赫然树起了自由女神像,街头巷尾到处可见美国大兵,这和美国在这座城市驻军有关,也因此赢得了“日本第一军港”称谓。实际上,只要在当地滨海公园,就能看到军港中横摆的军舰,在白云、蓝天的辉映下,这些军舰能够让人们产生显著的安全感。然而在150年前,这座城市犹如我国八十年代的深圳,都是一个小渔村。1865年,横须贺制铁所诞生,同一年,我国的“江南制造总局”横空出世,皆为日、清的第一家现代化的造船厂。实际上,当时的日本、大清国,都有着富国强兵的梦想。

日本走上帝国主义邪路之后,横须贺市成为日帝海军重地,日美海军通过数年的较量,最终美国大获全胜,1945年,日帝无条件投降之后,按照《日本友好同商条约》,这个海军重地转交给美军,这也意味着,此后日本国防大多需要美国来提供安全保护,川普上台后,多次对本国在外驻军耗用大量军费表示不满,要求受到保护的国家提供一定经费支持,这意味着,美国在日本的驻军规模将会逐步下降,日本也会逐步恢复“自由身”,当然已经是后话了。

这座城市的“佩里公园”,绿荫葱茏,鲜花满地,景色宜人,其中一座纪念碑会让我们中国人感到不可思议,那就是伊藤博文亲自撰写的“佩里上陆纪念碑”,这也是最终导致日本开国的黑船事件发生地。

十九世纪初,美国建国也不过数十年时间,属于典型的后进国家,然而凭借着美国先贤设计的领先当时全球的先进制度,使之出现了后来居上之势。当时尚未有电灯,美国人跨海捕杀鲸鱼,提炼鲸鱼油,为人们提供照明之用。其中有不少美国人就前往日本海捕捉鲸鱼。尤其是英国人叩开了大清的国门之后,时任美国财长沃克就敏锐的表示,亚洲虽然与美国有大洋之隔,但是随着蒸汽船时代来临,美国与亚洲的关系,将会比欧洲更为密切。

出生于美国罗德岛州的佩里,可以说是海军世家公子了,1812年,佩里曾经参加英美战争,1937年,佩里大力推行士官教育,并将蒸汽船作为海军主力,这为其赢得了“蒸汽船之父”的美誉。1952年,佩里成为东印度舰队司令官,美国赋予其“开国”使命,但是从日本角度来看,这则自然是侵略行为了。

第二年7月8日,在海岸旁边训练的日本武士发现了通体黑色铁甲,喷着浓浓黑烟,犹如怪兽发出的巨响,朝着港口行驶。当时的日本人对此十分的震惊,并将这些铁甲舰称谓“黑船”,根据佩里留下的日记,可以让我们领略佩里登岸后的景象。

“这一天,美海军约有300人,荷枪实弹登岸,并将海滨围成半圆状,朝着招待所前进,在招待所两侧,则聚拢了日本护卫兵,看起来十分的混乱,他们头缠白布,裤子肥大,并在膝盖处收紧,使用的兵器则是十分落后的火枪。”

当时日本幕府采用虚与委蛇之策,对美国提出的“通商、救助海难船员、补给”要求,表示要得到天皇准许才可,需要等待第二年答复。就这样算是将第一次前来的佩里打发走了。

有好事者对第一次黑船事件进行了下面生动的描写,“这一天夜里,江户十分混乱,武士匆忙备战,寺院钟声不绝于耳,妇孺凄厉哭喊,更多百姓则前往神社,向神灵顶礼慕拜,祈求再刮神风,将这些黑船摧毁!”

1633年,日本就推出了禁海令,比大清还早,但是日本并没有完全的锁国,而是留了一个小门缝,他们能够通过荷兰人提供的信息,了解来自西方的变迁,1842年,幕府每年要求荷兰提供《别段风说书》,因此对于幕府而言,对佩里来航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们已经很早就了解到佩里此行目的,舰队吨位、乘员人数等关键信息。

那么为何日本会在1842年要求荷兰每年提供西方社会的情报呢?这就不得不说英清的鸦片战争了。实际上,这场战争爆发之后不久,清国商人就已经将受到西方列强侵略的消息传播至日本,其中还包括描写这场战争的图书,如《英国侵犯事略》、《夷匪犯境闻见录》等,使得日本不得不对西方列强产生了警惕心理,尤其是荷兰国王还警告当时的幕府,若是日本像清国那样,阻止欧洲商业扩张野心,必然会遭遇与清国相同的命运。很显然,德川幕府深受儒家思想影响,认为祖宗成法不可违背,表示自己继续锁国,不过面对着西方的船坚炮利,幕府还是送帮了锁国政策,能够为国外船只提供相应救助,规避战争风险。

横滨,这座日本第二大城市,其标志性建筑之一,就是十角形灯塔,高度达到了106米,在横滨开港一百周年建成,登上塔顶,整个港口一览无余,在150多年前,佩里舰队就曾经过在这片海上出没吧,事实上,第二年,也就是1954年,佩里果然再次来到日本,此时幕府再也不能搪塞,《现代日本政治史》对当时幕府的惊恐进行了描述:“幕府收到的告急书,犹如雪片般飞来,将军大恐。”

不久之后,双方在临时搭建的谈判场所完成了《日美友好条约》的签订,佩里就有一幅画作,展现了当时签约场景,除却日、美双方之外,观众会不自觉的停留在一个留着辫子的清国人身上,这就是罗森。在这位商人眼中看到,日本为了展示自己实力,派遣近百名相扑选手,裸着身体将两百斤一袋的玉米搬到海边,同时展开相扑表演,由此凸显日本的勇力,如今看来,这与义和团刀枪不入的东方式炫耀,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

后来佩里在国会中做出了下面的报告:日本开始向西方社会开放,这也表明日本的利益随着与西方国家的交往而不断增大,可以预见,日本在对西方社会偏见消失后,会有签署更为自由的商业条约,这对西方国家、日本、甚至是全人类的发展都是有利的。这份历史性的条约在日美交往150周年时,美国赠予日本复印本,因为日本原本已经在倒幕运动中被焚毁了。条约签订后,日本利用相扑运动员向美国展示勇力,而美国则向日本赠送了照相机、火车模型等等,后来这些礼品在横滨进行公开展览,吸引了大量日本民众参观。

条约签署之后不久,黑船进入到下田港检修,某天下午,舰船助理悠闲的在岸边散步,看到不远处有两位年轻武士前来,这让这位助理产生本能的紧张心理,然而,这两位年轻武士来到助理身边时,以一种日本上层的文雅与礼节,将一封书信塞给了助理。这封书信使用的是中文,从中写道“我听说过欧美的一些风土人情,在过去多年,我们都希望前往海外,游遍五大洲。”此外还写道“当一个跛脚的人,看到那些健康的人走路,自己也会渴望正常走路。如今,我们看到你们跨海而来,不就是让那些跛脚之人找到了正确行走道路的方法。”

当天夜晚,这两位年轻武士偷偷的潜行至军舰之上,想要通过美国军舰前往西方,然而不小心被发现了,其中有一位武士,在日本乃至全世界都声名显赫,那就是吉田松阴,他的老师则是日本维新思想家佐久间象山,后者则深受魏源《海国图志》的影响。虽然佩里没有将这两位武士带往西方,但是却让佩里感到了震撼,他在国会中表示,自己看到了日本的未来,这个国家的人民有着极其旺盛的求知欲与好奇心,根据这种特性,他推断这个国家蕴含着很多可能。

东京公园很多,尤其是小公园,其中“十思公园”在日本开国中显然有着颇为重要的地位,这座公园地处秋叶原区,白天不少居民在公园里散步聊天,为什么这座公园称作“十思”呢?也许和日本推崇唐文化有关吧,他们对唐朝故事可谓是耳熟能详,因此和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有关。在这座公园的一个角落里,树立着一个纪念石柱,上面有中文“吉田松阴终焉之地”,这也是吉田松阴被砍头之地。吉田松阴死亡相距他潜入佩里黑船,不过5年的时间。他被美军遣送至日本之后,因为违反了幕府制定的锁国领,在监狱中服刑一年,出狱之后,创办一个对日本近代产生深远影响的私塾,就是鼎鼎大名的松下村塾,由这座村塾走出来的才俊,主要有伊藤博文、木户孝允、山县有朋等。

在村塾教书期间,吉田松阴向学生传授兵法,大举“尊王攘夷”旗帜,极力注重倒幕,最终引起幕府的强烈不满,在1859年,幕府为了消除反对自己的组织,发动了安政大狱,逮捕大量维新人员,其中就包括了吉田松阴。最初,吉田松阴仅仅为流放罪,然而当时实际掌权者井伊直弼认为吉田松阴为反对幕府的精神导师,为此直接将吉田松阴判为死罪,死的时候才30岁。梁启超评价吉田松阴为“失败英雄,虽然自己失败了,但是为他人的成功铺平了道路。”今天就讲到这儿了,下一期再说说亲历日美条约的清国人,罗森的故事,他是怎么从一个小人物,进入到大历史的?他是怎样看待当时的西方?有没有对清国产生什么影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