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璟璟

近日，一则武汉某公司《关于对未按照要求提交年会精神学习心得体会人员的处罚通报》的文件在网络上广传，该文件写明，该公司全体员工应围绕“年终大会董事长总结讲话”写800字至1000字的心得体会，超出/不足字数的员工，按照5元/字的标准处罚。有员工因心得体会超出规定字数1398字，将被处罚6990元。12日，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监察部门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已就此事沟通，“会依法依规进行处理。”（封面新闻）

少一字扣钱，多一字罚款，在这家精细化管理到极致的公司里，“字数要求”被赋予了真金白银的分量。一本正经的重罚，被煞有介事地用在了细枝末节的事情上，莫名的错乱感，不免令人困惑。所谓“心得体会”，本该是有感而发，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该司将之严格限制为“写800字至1000字”，看似是精准定量，实则也未必就有多少说得通的道理可言。此类“规定”，更多是管理者单方面地强加于人，其本身就充斥着想当然与随意性。

面对质疑，该公司工作人员回应称，企业有规章制度，“违反了就有惩处，其本意是不想让大家在文字上花费太多功夫，洋洋洒洒写两三千字是浪费时间。”的确，公司基于自主经营权，可以制定各种内部管理规范。但需要厘清，“公司规定”从来不是没有边界、随心所欲的。理论上，其必须经民主程序制定、充分公示，且不得与法律相违背。公司内部规章中的“禁止性条款”“问责性条款”，一旦与“扣钱”挂钩，就必须经得起更为严苛的合法性审查和合理性评估。

公司管理，“扣钱”是个重要的实施抓手。这一经济手段，简单高效，直击命门，妥妥拿捏了员工的三寸。“员工心得超字，按照5元/字的标准处罚”，此类奇葩的扣钱事由，在职场并非孤例。其所暴露的，是某些用人单位“归错泛化”“以罚代管”的乱流，员工动辄得咎、动辄被扣钱——这里面，颇多概念混淆、是非错乱。比如说，把“不合要求”“不符期待”，粗暴等同于“过失”“过错”；比如说，脱离实际的后果、损失谈“罚款”，这无异于变相剥夺。

“扣钱”涉及对员工利益的削减，这从根本上注定了，其是一种较为严厉的“管理手段”，是应该慎用而非惯用的。对员工施以罚款，并不是一句“照章办事”就能自圆其说。依照不合理规章所作出的处罚，当然也没有任何道德合法性可言。公司罚款，不能作为一种“逼人就范”“立威驯驭”的影响力杠杆。因为“心得体会”字数写多写少这种鸡毛蒜皮之事，就对员工大开罚单，模糊了“按劳取酬”“按能力与贡献分配”的价值基座，而是按忠诚度、听话度、服从度“筛选”，这种公司文化，无异于是自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