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网络上有个事件闹得很大,说河南省武陟县一村庄20亩麦苗被铲除,闻者观者无不怒不可遏。千百年来,国人对土地的感情对粮食的执念那可不是盖的。因此,有此情绪也能理解并大可支持。但其后当地组织调查组并发布情况通报,才发现大家的愤慨又一次被人当枪使了。

原来铲除的是在镉超标的土地上种植的麦苗,而且超标的问题已经专业机构认定,正在开展土地治理,严禁种植食用农产品。但个别村民出于利益的考虑铤而走险,用他们的话说,反正不是给自己吃,都卖出去了。换言之,至于种出来的粮食给谁吃又祸害了谁,他们不管不问,反正他们只在乎经济效益。

出了这档子违规种植的事,况且恶果难以估量,当地有关部门肯定要行动起来,不然就是失职渎职了。又根据体制内“压紧压实工作责任”的原则,这难搞的活就那么自然而然落到了当地村干部的头上——包括村干部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毛病。

话说,从新闻报道看,小麦青苗在凌晨被机械铲除,被村民发现后司机弃车而逃。如此执法,看起来很是狼狈,让很多人费解既然是正当的执法行为,却为何这般?难道就不能文明执法?就不能用心用情?

这就犯了脱离实际的问题,不在基层不知实情,不食人间烟火,也不解一线疾苦。基层的工作那可不轻松也不简单,尤其利益面前那些违规种植的村民是要跟你拼命的。

往大了说,基层尤其广大农村地区都有自己独特的政治生态和处世法则,很多时候是超越常理的,在现代社会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因此若是抱着想当然的所谓“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城镇思维去处理,那是驴唇不对马嘴,必定导致水土不服、头破血流。

此事件中,想必当地基层干部也是先苦口婆心地劝说,又义正辞严地制止,是百般努力对方纹丝不动和反复工作毫无效果以后,只得用上趁着偷色偷偷先给铲除,以造成违规状态消除的既定事实而解决这个问题,否则还真没有好办法。可以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虽然操作看起来很骚很不正经却最好使。

而像这样的事件,其实在基层干部眼中也早就见怪不怪,已然成为无可奈何的常态,只不过很多没被媒体舆论关注罢了。而此事件的发酵就在于个别不良媒体的煽风点火——张雪峰关于新闻学的论断再次被证明,再加上不少情绪易失控对干部抱有偏见的网民的暴戾之气,造成天塌下来明天就完了的景象。

整起事件,更是有一个很让人尤其是基层干部不能理解的问题,那就是明明是正当合法的执法行为,明明是为了清理违规采取灵活措施处置的尽职履职行为,为何往往舆情一发酵就对相关干部停职处理?

某些组织和有关领导就不能有点担当,就不能给予组织的温暖,就不能给干事的干部撑腰吗?何况,舆情又咋了?你有理你怕啥啊?清理违规种植的食用农产品,避免危及不确定人群的身体健康,哪怕告到联合国那都是正义之举。

要知道,这一停职,那可就授人以柄了,仿佛涉事的基层干部干错了一样。不为正义站台,却为堵住悠悠众口牺牲真干事的干部,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真是谁闹谁有理了。这不就是劣币驱逐良币吗?这不就是拿枪指着好人,却反过去安抚坏人吗?这不就是好人没好报、坏人多善终吗?公平正义的基石何在啊?

是,通报说“清理过程中工作方式不当”,但啥叫“工作方式不当”?能不能给个定义?有能耐你领导去处理啊,去找个正当的工作方式给解决好。谁不想既清理到位又方式恰当,问题是在基层这就是矛盾的两方面,主观上再下功夫可是客观不可以啊!

别既当又立的,别不解决问题要问责,解决了问题还要处理,“一线问责法”都给搞成“问责一线法”了。啥脏活累活苦活都是基层一线,啥问责处理背锅也都是基层一线,咋滴基层干部就该受苦当背锅侠的命啊?凭啥啊?然后自己当老好人,在群众舆论面前一副伟岸的模样,假不假?

真叫人寒心啊!

这年头,基层干部真不好干。梳理这些年干群冲突的事件不难发现,出了事一律先给干部停职是常规操作,“工作方式不当”或“态度简单粗暴”是主要依据,哪怕履职行为再合规合法也不行。也不明确定义什么是正当什么是不正当,反正肯定要问责要处理。给人感觉是为了这碟醋才包的这顿饺子,是先定罪再找证据。

比如去年4月内蒙古开鲁县处理一个镇党委副书记纪云浩,免职并党内警告。彼时这个事件也是闹得沸沸扬扬,不少群众认为处理得轻了,恨不得拉出去给毙了。而基层干部却感觉到寒心,因为处理的理由和这起事件如出一辙,也是“工作方式不当”。

须知,群众是人民,干部也是人民。当群众与干部对立的时候,不论什么事,必须要坚持的原则或者说底线就是讲个实事求是、公平公正。

不顾客观实际不讲公平法治不论青红皂白,一味地偏袒群众,一味地先打干部三十大板,不仅造成公正的天平倾斜,严重损害纪律法律的严肃性和权威性,更伤害基层干部对组织的向心力,进一步撕裂干群关系。

说实在的,要是组织真能做到公平公正,让付出获得回报,别让实干奋斗的干部寒心,我们相信不会出现这么多摸鱼、躺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