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九案。

“爱不能勉强,不能依靠命令。”这句话是《安娜·卡列尼娜》中对爱情最深刻的诠释,婚姻亦如此。

河北的高知夫妻左启华和石景荪的婚姻就应了这句话,2011年1月1日,正是元旦佳节,怀孕8个月的女教师石景荪死在了河北东方美术大学(现名河北美术学院)的教师宿舍里。

她身中27刀,11刀直接致命,腹中胎儿的头部有两处贯穿伤,内脏全部被扎穿,连双肾都未能幸免。

案件侦破后,这个残忍至极的凶手竟是她的博士丈夫左启华,这让夫妻俩身边的亲人、朋友、同事都感觉不可思议。

案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才会让这对在外人眼里的恩爱夫妻反目成仇?下面我们来仔细的梳理一下。

从校园到婚纱

左启华于1982年出生于河北定州的一个农村贫困家庭,他上面有一个小时候发烧导致智力异常的哥哥。

邻居们对他的印象是老实、内向,不爱说话、小女娃一样的性格。

石景荪是河北栾城人,家里也是务农为生,但她家的整体条件比左启华还是要好很多。

她从小成绩就不错,一路顺风顺水,硕士毕业后更是应聘到河北东方美术大学教景观设计。

两人的缘分始于河北农业大学,是小左启华一届的学妹。

左启华个子不高,皮肤黑,样貌平平,石景荪相貌清秀,身材苗条,在外人的眼里不是太相配。

然而,缘分来了谁也挡不住,左启华和石景荪在本科阶段就开始恋爱,后来两人又双双考上河北农大的研究生。

在校期间,两人感情比较稳定,合作了多篇论文。

图源:知网

2007年,左启华的硕士论文中,特地感谢了石景荪,字字句句中都蕴含着对女友的感激和怜爱。

而待到第二年石景荪毕业时,致谢论文中直接用“亲人”二字来形容左启华。

毕业后,两人对未来的规划有了不同的选择,左启华留在选择留在农大任教,并攻读博士;石景荪则进入河北东方美术大学景观设计系任教。

也是在这一年,爱情长跑多年的两人结婚了,从校园到婚纱的爱情弥足珍贵。

看似体贴的丈夫

然而走入婚姻的两人却并不能如在校园时一般无忧无虑,他们面临着诸多挑战,这些挑战也让他们的婚姻关系一点点分崩离析。

左启华工作的农大在河北保定,而石景荪就职的美术大学位于河北新乐,这对小夫妻从结婚就过起了两地分居的日子。

左启华在工作上非常努力,据他的两个不愿意透漏姓名的同事说:“他是个很厚道的人,扎实肯干。工作上也很要强,已经是农学院重点培养的学术骨干,将来肯定会有一番学术成就的。”

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出身农村的年轻科研人员左启华有着充沛的学术活力,从农作物播种到收割,他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伴着农作物一起成长,过个把月才回保定或者到新乐探亲一次。

石景荪的工作进展也很顺利,她也被评做优秀教师。

事业顺利的两人,很快也迎来了爱情的结晶,这让第一次将要做父亲的左启华欣喜万分。

他一点一滴的记录着跟妻子和胎儿有关的细节,比如石景荪的体重变化,他还收藏了一些未来可以给宝宝看的带儿歌的简笔画,还发动朋友们给宝宝起名字。

不仅如此,他在生活上也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怀孕的妻子,给她做饭、端饭,打洗脚水给她洗脚。

这些行为也被石景荪的父母看在眼里,他们打心眼里觉得女婿是个贴心的人。

这也是老两口得知凶手是左启华的时候,完全不敢相信,甚至觉得会不会是警方抓错了人的原因,他们并不知道女儿女婿之间的矛盾从何开始。

隐藏的矛盾

据左启华的同事说,左启华跟石景荪之间的矛盾有一年左右的时间,他曾经听到石景荪打电话骂脏话,骂完之后关机。

左启华打电话过去,联系不到,气的将手机都摔了。他觉得小左做这样的事情一定是很受委屈,而且他知道的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

而左启华的叔叔说在他们结婚不久,他开车接两人回家过年,发现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太融洽,夫妻之间没什么交流,也说不上两句话。

除此之外,石景荪在婚后开始嫌弃婆婆家脏,嫌弃那个智力有缺的哥哥。

左启华老家的邻居也说石景荪给人的印象总是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他的的妈妈想去看看自己这个媳妇,给她打了好多次电话都从来不接。

除此之外,两人之间的收入差距也是矛盾之一。石景荪任教的大学是一所民办大学,她每个月有3000多元的收入,而左启华属于博士在读阶段,每个月只有1000来块钱,时不时的还要从妻子那里拿钱补贴自己的家庭。

他始终觉得自己低石景荪一头,能娶到这个老婆是自己烧高香了,他一直将自己放在一个弱势的地位,性格本就不开朗的左启华,似乎活的很压抑。

而父亲的去世,让夫妻俩的关系变的更加糟糕,左家只剩下年迈的母亲和生活不能自理的哥哥,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全部压到了左启华的身上。

他要养妈妈还要养哥哥,可是石景荪却接受不了,她们之间为了此事没少闹矛盾。

据左启华的亲戚说,他们之间达成了一个协议:过年在女方家过、孩子跟母亲姓石、房子的产权人写女方。(这份协议左启华并不能出示,据他说是已经烧了,可后来他的辩护律师又出具了一份字迹模糊的协议复印件。)

此时的左启华心里知道他改变不了石景荪的想法,可这又着实伤害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当初他从另外一个追求者的手里抢到了石景荪,离婚的话,他觉得在亲友师长面前很丢人。

再加上他的内心深处对妻子有心结,这个心结始于他父亲刚去世时,彼时的石景荪刚怀孕,回家治丧期间,因闻不了家里的味道,没给左启华的父亲守灵,当时的左启华就说了那么一句话:“我叫她给我父亲陪葬去。”

既不想离婚,又无法忍受强势的妻子,他渐渐萌生出要杀死妻子的想法。

男扮女装杀妻

2010年12月31日,左启华买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和一双半高跟的靴子,做足准备后,他开始实施自己的第一个计划。

他用一个陌生的手机号打电话给妻子,想将她骗到学校的大操场上,那时正是元旦,操场偏僻,没什么学生,他打算将妻子掐死,给她留个全尸。

然而,偏偏石景荪并没有上当,此次谋杀没有得逞。左启华又告诉石景荪元旦自己会回去陪她,这时的他并没有放弃杀死妻子的想法。

元旦当天,石景荪的母亲周素珍从老家栾城赶到新乐看望待产的女儿

“我是元旦中午12点多到的学校。我的女儿,我了解,如果她有什么心事,当妈的能看出来。那天,我没有发现她有任何异常。”

当天下午2点多,石景荪拿出一件婴儿服装,告诉母亲,这是她为孩子出生后准备的。

之后,在得知左启华晚上会回来陪着女儿后,周素珍要赶回栾城,孕期一直照顾石景荪的表妹也想回老家看看,于是,两人结伴离开。

周素珍走后,据石景荪的同事说,她下午6点左右的时候,还在QQ群里聊天。

晚上7点左右,石景荪的母亲周素珍给女儿打电话,手机关机,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再打,还是关机。

“这样的情况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女儿就是再忙再累,也会在晚上抽出时间给父母打电话,如此长时间关机,很反常。”

“第二天9点多,我们接到女婿左启华的电话,电话那头,他一直在哭,一句话都没说,还是旁边一名男子接过女婿的手机,告诉我们,女儿被害了。”周素珍回忆说。

听到这个消息,石景荪的家人迅速赶往东方美院,到达后得知女婿已经报案,并且他是第一个发现石景荪出事的人。

从案发现场看,房门没有撬砸迹象,室内摆设整齐,惟一值钱的台式电脑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死者身上衣着完整,警方猜测应是熟人作案。

一位在公寓4楼住宿的老师回忆说,事发当晚,他没有听到楼上有明显的响动。

另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教师则说,平时石景荪很和气,从来没有得罪过人。“听到石老师的事情,大家都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在她身上发生。学生们对她的评价也非常好。”

“法医将女儿尸体拉走前,曾经让我看了一下女儿的面容。她的头上全是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有什么话要说。我的女儿死得惨呀!”周素珍泣不成声。

侦查的过程并不复杂,石景荪的社会关系简单,警方一开始锁定的嫌疑人有孕期照顾石景荪的表妹,还有一个则是她的丈夫左启华。

在经过仔细侦查后,石景荪的表妹因没有作案时间被排除了嫌疑;左启华则因一个举动暴露了自己。

根据楼道中的摄像头记录,左启华进入房间9秒钟后,就跑了出来,很镇定的报了警。

按照常理来说,妻子被残忍杀死,作为丈夫,绝不该是如此冷静的走出房间找人帮忙并报警。

据此警方推断,左启华很可能是犯罪嫌疑人,果不其然,他很快就扛不住招供了,他是因为婚后的家庭琐事杀死了妻子石景荪。

2011年7月19日上午10时30分,此案迎来了第一次庭审,左启华胡须很久没刮,戴着眼镜,脸色平和。

一审时,左启华当庭翻供,否认自己是蓄意谋杀。法院最终判决左启华故意杀人罪名成立,死刑缓期执行并赔偿原告石家丧葬费16153元,原因是左启华是初犯、偶犯且认罪态度良好,还有自首情节。

死者家属表示不服判决,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认为量刑畸轻,提起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检察院同意抗诉。

2012年6月6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石家庄市中院二审。

石景荪的代理律师又拿出了新的证据,证明左启华是有预谋的杀人,他购房需要贷款12万元,恰好他曾先后两次给妻子石景荪办理保险保额,加起来正好是12万元,受益人均是他本人。

原告律师还出示了保险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用以证明左启华1月2日上午曾用他手机打电话报险。

另石景荪的律师还找出了他在第一次庭审时供述的漏洞,他说凶器是宿舍里的水果刀,实际情况是,“事发现场有一把水果刀,但用来杀人的水果刀却不是这一把。”

而关于原判决中的左启华有自首情节,原告方律师则出具了东方美院保卫处负责人证言,证明在左启华报案后,警方很快将其列为重点怀疑对象,没收其手机,有两名刑警跟随,限制其人身自由。

尽管如此,左启华仍未很快交代罪行,直到案发第三天,也就是被警方限制自由第二天下午,才向警方交代了所有罪行。原告认为,这种情形下的“自首”不能称得上自首。

“屡次翻供,难以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这也是为什么被害人家属不服一审判决的原因。”律师拿出多个证人证言称,石景荪性格温和,生活简朴,还牺牲自己深造的机会挣钱供丈夫读博,绝非无理取闹之人。

面对种种指控,左启华仍坚称杀人是因为妻子的强势,绝没有想过杀妻骗保,但他也承认,自己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未能合理处理家庭内部矛盾,一手制造了这桩人间惨剧,毁了两个家庭,“我表示道歉”。

二审过后,被害者家属拿到了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书,判决书中称,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的判决,改判为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左启华赔偿受害者家属丧葬费16153元。

写到这里,我被人性的复杂震惊了,也许一开始左启华是因为生活琐事中的矛盾对妻子石景荪生了不满,可后来他的种种行为却让人极为不适。

即将临盆的妻子,被捅27刀,其中11刀刀刀致命,就连腹中的胎儿都难以幸免,这不该是一个即将为人父亲的人该干的事情,这是为了达到自己的某种目的而完全抽离了性格中的善。

即便是因为妻子所谓的“强势”让他失去男人尊严,他完全可以选择离婚,而非是以如此残忍地方式夺走他人性命。当然这并不排除他杀妻的目的确为骗保。(公开资料没有显示二审判决书内容,骗保罪名未知)

办案民警曾询问左启华:“既然过不下去了,为什么不离婚呢?”

左启华答:“离婚让我无颜面对老师和同学。”

警官反问:“你杀了妻子,就能面对了?”

左启华叹了一口气:“起码,我见不到他们了。”

这个回答很有意思,颇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我猜测也许是原生家庭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来气,才会铤而走险做下恶毒之事。既能让讨厌的妻子消失,又能解决经济的压力,一举两得。

然而,这终究只是猜测,所有的算计和仇恨都随着左启华的死亡而消逝。所有的伤痛留给的是还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