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后60年代期间,陈毅赴湖南考察工作。当时迎接他的是湖南省的副省长谭余保。
两名曾在湘赣打游击战的老革命再相见,心中有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拥抱。
陈毅开玩笑说:“老谭,幸亏当年你没动手,不然今天我们还能站在这儿握手?我头上这几个包可是要欠你一辈子咯!”
谭余保也哈哈大笑,连连摆手,完全不介意。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站在一旁的几名干部都大吃一惊,这两个老友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竟还有过“刀下留人”的事?
这一切都还得从国共第二次合作说起,当时陈毅和谭余保之间闹了个大乌龙。
“叛徒”上山
1937年10月,两个月前,抗日战争爆发,蒋介石在“西安事变”后做出了妥协和让步,国共第二次合作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陈毅得到了消息,组织要他上九陇山一趟,去和驻守在湘赣边境的同志打个照面,把他们给“收回来”。
当时他的内心还是很忐忑,他怕自己一上去找,什么都不在了。
因为当初围剿开始时,湘赣地区损失颇为严重,许多将士付出了他们宝贵的生命。
与湘赣红军失去联系快一年,陈毅设想过最糟糕的结局——那就是全军覆没。
但这群同志擅长打游击战,避免正面冲突,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不可能与敌人正面交火,陈毅对他们充满了信心。
怀着这样的信念,陈毅乔装成商人,带着项英的手写信和国共合作、抗日相关的资料上了山,全程由国民党卫兵护送。
做戏就要做全套,那时陈毅还专门租了座轿子,完全是一副富商模样。
山路十分崎岖,陈毅从10月底出发,11月才到达永新县。九陇山的山势险峻,轿子肯定是抬不上去的,而且太招摇过市。
于是他将卫兵和轿夫统统赶走,让他们就在县城内暂时休息,他只剩一个人进入县城打听红军情况。
进入县城后,陈毅主动向老百姓询问谭余保驻地位置。
结果,这群老百姓一听到谭余保三个字就开始眼神躲闪,任陈毅怎么问,他们都绝口不透露一丝消息。
这可把陈毅给愁坏了,这其中的缘由他现在也不好去理,时间不等人,日寇已经在蚕食中国的领土了。
他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商人,以这个身份去和百姓打交道,说得太直白恐怕容易起疑心,不如走到群众中间去。
夜晚时分,他落脚在一个寻常百姓家,经过一天的劳作,夜晚免不了拉拉家常,说点闲话。
没过多久,陈毅一阵旁敲侧击,终于从百姓口中获得了关于湘赣红军的消息。
与他所猜想的一致,他们还活着,队伍还在。
只不过打击湘赣红军除了有国民党,内部重要成员发生了叛变,现在的湘赣红军由谭余保带领指挥。
第二天清晨,陈毅向农家道别,独自一人登上九陇山,边上山,他还边给沿路的百姓宣传国共合作的内容。
殊不知,谭余保的部下早就在观察陈毅的动向了。
有一天,谭余保的部下如往常一样,巡视周围,顺便下山筹款、筹粮。在返回根据地的途中,正巧遇上了陈毅。
那时,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戴着个礼帽,鼻梁上再架了副眼镜,虽然个子很高、很壮,但浑身都是书生气。
虽然不知道这个文化人打听他们驻地干什么,但任凭他怎么折腾,这片地还是他们最熟,以不变应万变。
于是,士兵们没放在心上,他们都准备走了,结果刚挪几步就听见陈毅在跟百姓们宣讲“国共两党合作”“改编”等内容。
他们这才警铃大作,又看见陈毅在发传单,事情做完之后,他便朝着九陇山上走去。
领头的傅茨喜觉得事情不对劲,他提议跟踪陈毅,观察这人上山想干什么。
于是他们几人伪装成上山砍柴的农夫,默默跟在陈毅身后,没过一会儿,陈毅自己找过来搭话,想借水瓢舀水。
傅茨喜顺势问陈毅上九陇山的目的,陈毅毫不避讳,直接告诉他自己是依照组织的要求来找谭余保同志的!
傅茨喜没见过陈毅本人,但他还在井冈山的时候,曾听过这位名将的姓名,十分佩服。他也不愿意无缘无故就把一个人打成叛徒,于是进一步试探其目的。
他又问为什么要来找谭余保,陈毅说是组织委派他来请红军下山的。
他们湘赣红军一直都驻扎在这里,怎能说走就走?这其中必定有诈。
傅茨喜认定陈毅是叛徒,于是佯装不知说道:“我们没听说过这号人,既然你要上山找,那就再往上走去看看吧。”
陈毅见他们这么热心,很是感激,没多想就跟着一起上去了,他不知道的是,傅茨喜这是在把他当成“鳖”往瓮里赶呢!
上棋盘山
没走多久,傅茨喜就把陈毅带到了红五团上的驻地上去了。
远远的,刘培善就瞧见傅带个陌生人进来,没有提前报告,私底下狠狠批评了一顿。
而团长段焕竞认为还是不要妄下举动,恐伤及无辜,同样认为再次试探陈毅比较稳妥。
刘培善率先走上前,诈了下陈毅:“你这叛徒!我们还没下山来抓呢,你自己就先送上门来了。”
听对方来者不善,陈毅也料想过这边的同志还不知道新的消息,没法立刻转变思维展开合作。
于是他不紧不慢解释,国共再一次合作的原因,还有为什么要改红军编制,并且他还给三个人讲了红军长征的事迹。
不仅如此,陈毅还从包里掏出来一封项英的介绍信,这是亲手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还附上了项英将军的签名。
这个“叛徒”说得头头是道,又拿得出东西,而且面对他们这样凶神恶煞的表现也不害怕、心虚。
看他讲的时候,那个眼神也不像是假的,倒真像个共产党人,激情澎湃,部队里有好几个兵都被他讲的东西给吸引过来了。
万一真的错怪别人可就不好了!政委和团长都难以抉择,思来想去,他们决定把陈毅送到谭余保驻扎的棋盘山,由这个临时省委来定夺。
很快,消息就送到了谭余保的耳朵里。他是个有点一根筋,可以说是比较愣头青的人。
这种人好就好在,一件事认定了就会好好去做,但同时不好的地方也在于,他认定的事,很难将他的观点扭转过来。
听闻陈毅要来他的根据地了,他立马叫谭冬崽准备好,等人一送过来就绑到山上来,不许他看见沿途的路,以免其逃跑后泄露根据地位置。
傅茨喜带领另外两个人,将陈毅送到了棋盘山山下,两队顺便交流了一下最近的的情况。
随后,谭冬崽二话不说,直接把麻绳绑在陈毅身上,还在眼睛上蒙了条黑布,完全不理会陈毅的辩解。
不知走了多久,陈毅眼睛上的黑布终于给揭开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张报纸就糊在了自己脸上,仔细一看,报纸头版上写着“陈毅已经投诚”等字眼。
来到九陇山之前,项英就曾提醒过他,要多带几个人,做好万全准备。
这里的通讯此前已被国民党破坏了,而且先前派来的人都被游击队的用梭枪给干掉了。陈毅还是觉得自己大意了,失策失策。
“你这个叛徒!胆子这么大,自己送上门来挨枪眼?”
取下报纸,一张被炮火风雨洗礼过的脸呈现在眼前,估计这就是当地的临时省委谭余保了吧。
陈毅在心里估摸着,嘴上仍坚持自己的话:“你搞错了,我不是叛徒!
“我是组织派来的代表。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我身上有一封信,是项英将军写的。
“你可以不信我,但项英将军的话可以信一信吧?”
谭余保从陈毅身上搜出一封信,打开一看,确实是项英将军的笔迹,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陈毅见他态度有松动的迹象,连忙抓住机会,将自己是带着什么任务,从哪儿来,这么做的原因给谭余保都讲了一遍。
但他仍旧不肯放过陈毅,坚持己见说:“我不信!南昌、吉安这些地方都是白区,你要不是叛徒,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走过来。”
谭余保说什么也不肯松口,咬定陈毅是叛徒,陈毅的心里一直搁着改编的事,但这种情况下,他不能操之过急了。
于是他把在红五团那套演讲词再给谭余保耐心重述了一遍。
只是谭余保常年扎根在此地,一年没和组织联系,消息闭塞,他摇摇头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国共两党水火不容,怎么可能谈合作?井冈山的时候,我还是在赤卫队里,我听过你的报告,讲的是阶级斗争……现在你跟我讲阶级合作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忘了那些国民党杀害了多少我们的同胞,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谭余保越说越来劲,心中那团怒火就快压抑不住了,看见旁边放着旱烟筒,他气不过,举起来就对着陈毅的头准备敲下去。
陈毅还是很从容:“你杀我是小事,革命嘛,总得有人牺牲的,但要死还是该死得有价值一些。”
在陈毅的劝阻之下,谭余保这才暂时消除了想要动手的念头。
但他依旧很怀疑陈毅,要求其将“投诚”的全过程写下来再做定夺,说完,他就命谭冬崽将陈毅关进了一间狭小的牢房。
到了第二天,谭余保的态度再次发生了转变,陈毅又一次踩在生命钢丝绳上了。
不打不相识
到了第二天,谭冬崽受谭余保指示,再次将陈毅押到谭余保居住的土房。
刚进屋,陈毅直接开口批评谭余保,说他不了解全国局势,乱指挥,严重影响组织计划的推进,完全不给人回嘴的机会。
想来,陈毅被关了一晚上,任谁都难以和颜悦色了。
谭余保也不愿被陈毅唬住,愤恨道:“我看你就是忘了本!我就不该对你们这些叛徒宽容!陈洪时、周杰等等这些人是你的同伙吧,他们害死了多少同志!”
陈毅也说自己痛恨叛徒,理解谭的心情,但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着实不妥。
他再问了谭最后一个问题:“此前我说过了,我是为抗日而来,调动你们下山参加到抗日之中。我问你,你赞不赞成抗日?”
谭余保点点头,表示赞同,但是他要求之前国民党归还强占的8个县。
陈毅对他说,如果党中央都能在战争中获得主动权,何止这8个县城,整个日占区都可回到人民手中。
但谭余保却批评这是机会主义,陈毅没在山上坚持战斗,是有问题的。
陈毅哭笑不得,他吃的苦头可不少。
他回忆起过往,之前待在赣南,他也像谭余保这样坚守阵地打游击战。一年四季就靠吃果子、竹笋过活,三个月没见着一粒米。
听到这里,在棋盘山上坚守一年的谭余保有了共鸣。
这一年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失,他带着士兵们时常挪动据点,小心行事。
山上物资匮乏,他和士兵们一同忍饥挨饿,缺衣少食,常下山找老百姓筹措军粮,日子很不好过。
所以当得知陈毅“投诚”还有“国共合作”的消息时,谭保全气愤不已。
谭又质问陈毅为什么不早点派人联络,也没有一点指示。
陈毅哈哈大笑说:“国民党把交通线都给切咯,怎么跟你们说。今天我来,你们不也二话不说,把我捆了,你肯听我的?”
谭余保自知理亏,不再反驳,在陈毅的教育之下,他的态度渐渐软化了许多。
后来他派人拿着项英将军的信,去南昌新四军求证。
得到情况属实的消息后,谭余保羞愧难当,连连向陈毅道歉,自己行事太过鲁莽,错将同志当叛徒。他表示以后坚决服从党中央的决定。
陈毅也不责怪他,还反省当时是自己着急改编队,手续也没办好,太急太险了。
误会解开后,陈毅离开棋盘山办理其他事务,谭余保则在根据地召开会议,士兵们一致同意改变抗日。
这才有了1937年11月著名的“陇上整编”,这400多名将士奔赴浙江开化,投身于抗日战争中,成为了新四军中响当当的一支军队。
解放之后,谭余保成为了湖南省的副省长,60年代期间,陈毅赴湖南考察工作,顺道会会老友,于是便出现了开头陈毅打趣谭余保的那一幕。
正是当年陈毅的宽容大度,以及谭余保的悬崖勒马,这段惊险往事也成了峥嵘岁月里的一桩趣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