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来源于大成杨文龙律师团队，作者杨文龙
引言
这个春节，全球科技界、金融界最大的新闻莫过于DeepSeek的推出，正是DeepSeek相关消息的发布，轰动了硅谷，冲击了华尔街。几天以来，关于DeepSeek的话题不绝于耳。这款来自中国一个初创小公司的AI大模型，不仅有良好的性能，而且成本低廉，研发时间极短，这让惯于烧钱和按部就班的硅谷科技大厂坐不住了，而嗅觉灵敏的金融市场直接让英伟达股价下跌17%，市值蒸发6000亿美元。一时间，有人欢欣，有人震惊，有人质疑。DeepSeek是创新的还是山寨的？是原创的还是偷来的？是低成本开发的还是隐瞒了几亿美元的投入？梁文锋以及有关机构是否利用虚假信息做空美股？
关于DeepSeek研发背景、投资来源、推出时机等，背后是阳谋抑或是阴谋，不是笔者关注的重点，事实也无从得知。作为一名律师，笔者更关注DeepSeek的创新性和对中国律师的适配性。因此，关于它对律师行业生态、律师团队运作、律师业务处理等方面的影响，从以下几个角度谈些看法。
一、DeepSeek具有创新性和对中国律师的适配性
关于DeepSeek的创新性，这是个专业问题，作为外行人，无从考证，但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作些分析和判断。DeepSeek甫一推出，着实令人震惊，这时有少数言论质疑它的创新性，甚至直接斥之为AI界的山寨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言论越来越少。美国科技大厂已有人公开承认DeepSeek的成就，Open AI的首席产品官对媒体表示DeepSeek做出了一些新颖的改进；特朗普更是在第一时间向硅谷敲警钟，并于近日急召黄仁勋，讨论AI发展及规则问题。如果DeepSeek是山寨版，Open AI和美国政府没有必要那么紧张。而资本尤为敏感，英伟达股价跌去17%之后，几经扑腾，目前仍在这个价位附近。这一切，都昭示着这么一个事实：DeepSeek横空出世，它的创新性毋容置疑。
关于DeepSeek与中国律师的适配，应是考虑的重点。DeepSeek自己表示：DeepSeek与律师行业呈现高度适配性，其核心价值在于重构法律服务生产链，具体体现在三大维度：知识管理、效率革命以及服务重构，特别指出适配度最高的领域集中在民商事实务、企业合规、批量案件处理三大场景。
二、DeepSeek对律师的影响
两年前，ChatGPT推出，引发人们对人工智能冲击律师行业的关注，理念是正确的，但因ChatGPT对中文领域缺乏适配性，使得这个命题一直未有实质性突破。而今，DeepSeek作为中国AI大模型，其本土适配性不存在任何问题，并且据DeepSeek自己讲，它在教育、医疗和法律等方面的垂直领域更有优势。因此，关于DeepSeek对法律行业影响的话题又被提及。
马斯克说：人类的知识总量已经在人工智能的训练中耗尽了，在未来的三到四年内，人工智能将能够完成除原子之外的任何认知任务。也就是说，人类的本源知识，尽在AI中，对于DeepSeek而言，这些知识包括中国的法律与文化，这么庞大的知识系统是任何人无法比拟的，你不信它还信谁？再加上强大搜索功能，DeepSeek才敢在对话框喊话：“我可以帮你搜索、答疑、写作，请把你的任何问题交给我吧～”。
根据这几天笔者自己的使用体验，DeepSeek在法律知识、执业技能这两方面，基本能够胜任，其中的法律知识，能够监测500+的法律更新，还包括司法解释、裁判观点甚至案例。而执业技能方面，除给予方案，甚至还有多个建议，并且生成法律文书的速度很快，这已经不逊于一位初级律师的水平。
DeepSeek甚至具有一定的沟通能力，它已经能够理解你提问的逻辑，解读出提问的弦外之音，它在回答问题时会先把它对问题的理解和思考逻辑说出来，然后结合中国的文化、语言习惯和法律，或解答你的疑问，或撰写你要的法律文书，这便是一种沟通过程。在这里，我们看到 AI的思维轨迹，其实也在教导我们如何去更好的提问，才能与之匹配，得到更有效的回答。
根据DeepSeek自己的总结，它对律师行业的影响“包括效率提升、成本降低、服务模式变化、对初级律师的影响、法律教育的变化、伦理挑战等。”同时，DeepSeek也提醒我们“要注意平衡，不仅提到冲击，也要提到机会，比如律师可以更专注于高价值的工作。”
何谓“高价值的工作”？笔者曾说过，律师的能力从低阶到高阶，分别是法律知识、执业技能、沟通能力和洞察力，高价值的工作便是沟通能力和洞察力。更为神奇的是，DeepSeek似乎是个“社会人”，它也认为作为律师在处理公共关系和人情关系的必要性，以此建立良好形象和口碑并获得案源，这也是高价值工作的表现。
关于律师专业性的理解，笔者认为，律师仅掌握法律知识、执业技能称不上专业，因为这些人工智能几乎可以代替。律师必须具有沟通能力和洞察力，具有共情能力和情绪价值，这便是DeepSeek提醒的“高价值的工作”。一个律师埋头于书斋里，或者囿于办公室的知识性、技术性的低效工作之中，不擅于与人交往，不擅于表达，闭目塞听，因循守旧，即使再勤奋，也不能称之为专业律师。
DeepSeek认为，人工智能的出现，对律师行业不是“颠覆”，而是助力提效。
DeepSeek提供的不只是法律知识和产品，而且是主意、建议和理念。
DeepSeek不贩卖焦虑，笔者倒是认为，DeepSeek之于初级律师，不仅是助手，甚至是导师、智者和知己，初阶律师可以超越传统师徒关系和其他人身依附关系，独立工作和快速成长。
你不是被AI淘汰，而是被使用AI的人淘汰。如果要淘汰什么律师，那就是不擅于沟通、情商低下、没有洞察能力的律师。
当然，律师对DeepSeek可以利用，不能依赖，因为一旦有依赖性，便失去独立思考能力，久而久之，便会丧失这种“高价值”的能力。
假以时日，律师人手一个类似DeepSeek的AI工具，恐怕是标配。
三、DeepSeek对律师团队的影响
人工智能是革命性的科技进步，将深刻影响人们的生活、工作和思想。前文分析DeepSeek对律师行业的影响，侧重于律师的业务工作；现章节讨论DeepSeek对律师组织的影响，侧重于律师团队的结构和管理理念。律师的执业机构是律所，但基于当下中国律师业运营体制的特点，对于大多数律所来说，律所由多个团体组成，而团队既要找案源也要做业务；既要招人才又要管培训；既要谋效益又要善管理。可以说，律师团队已然是个经营单位，这样的经营单位比泛泛而谈的律所，更有实效性。人工智能是生产力，它的出现必然影响到生产关系。基于 DeepSeek的知识管理、效率提升和服务模式的转变，它对律师行业的影响，不仅表现在律师业务领域，而且表现在律师组织领域，这便是对律师团队的组织以及运营管理的影响。
（一）律师团队或加强或削弱的两种可能
律师这个行当，一面世就是一个个的独行侠，最原始的组织形式便是师徒关系，团队却是后来才有的事。
前些年，法律科技兴起，律师工作有了不少辅助工具，效率也提高了。而今，DeepSeek横空出世，声称对法律领域更有优势，对律师行业呈现高度适配性。可以预见，律师团队的一些助理人员将可能被DeepSeek代替而离开团队；而作为初阶律师，因为有了DeepSeek的辅助，自己可以独立工作，也减少了对团队的依赖。从这一角度看，一些律师会回归传统，走单打独斗之路。
但是，DeepSeek也提供另一种可能，由于DeepSeek的助力，律师工作效率更高，成本更低廉，能够批量处理业务，适合“工业化”生产和集约化经营，更有利于达致规模效益。从这一角度看，律师团队可能更发达。
律师团队是加强还是削弱？取决于经济发展水平以及团队负责人的理念，DeepSeek的出现只是为团队和律师个体提供更多选择的可能。
（二）律师团队结构趋向扁平化
中国式的机构，不论政府还是企业，大多呈金字塔型组织架构，因为有人喜欢当金字塔上的人。律师团队，也避免不了金字塔型的组织结构：一个人当老板居上，两三个人当业务骨干居中，四五个人当低阶助理居下。但凡创业型公司，合伙制最为普遍，组织结构也以扁平型为主。律师团队，设若为创业团队，那么实行内部合伙与扁平化结构便为必要。
在DeepSeek背景下，律师得益于AI赋能，对于高阶律师，可以减少对助理的依赖而独立完成任务，并且从事高价值的工作；对于低阶律师，不必再做“牛马”，却可借助AI，独立完成任务。每个律师，不管级别高低，均居于团队网络上的一个点，各为主体，又互相联结，通过AI和周边资源的支持，独立完成任务，这便是扁平化组织结构的图景。
扁平化有利于提高效率，发挥主动性和创造性。
看了好多文章，关于DeepSeek对低阶律师的代替与冲击的观点居多，连DeepSeek本身也承认它对初级律师有影响，确实令人焦虑。但笔者认为，这是机械和静止的观点，难道DeepSeek一出现，低阶律师都失业了或都独立了？笔者更倾向于DeepSeek的出现对低阶律师更友善，因为以人工智能和其他法律科技支持下，低阶律师更容易找到一个个陌生的“师傅”，也更容易得到“助手”的支持，以此超越师徒关系和其他人身关系的束缚，形成独立主体并快速成长。既然DeepSeek有利于提高工作效率，有利于规模化经营，有利于每个人独立完成任务，那么，就应该把低阶律师组织起来，委以合适任务，让其独立完成，团队也更易形成规模效益。
（三）自由意志和创新精神是团队永续发展的灵魂
在扁平化的团队，每个人都相对独立和平等，这就要求团队赋予每个成员自由意志，充分信任；而团队成员应该发挥积极性和创造性，实现自我驱动。
有媒体问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你觉得什么是打造一个创新型组织的必要条件？”
梁文锋答：“创新需要尽可能少的干预和管理，让每个人有自由发挥的空间和试错机会。创新往往都是自己产生的，不是刻意安排的，更不是教出来的。”
在人工智能像空气一样弥漫着这个世界，律师团队的组织结构和价值观念，将静悄悄地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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