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那抹红色的身影总是在向他伸出手,凄厉地喊着“救救我”。
王树林从噩梦中惊醒,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十个晚上了。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想起昨天经过妻子的坟头时,那些诡异的野草。
三十年了,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将坟前的野草修剪成了奇怪的形状。
01
1986年的贵州深山,王树林家的土坯房在雨中显得格外灰暗。他蹲在门槛上,听着屋里父母的叹息声。二十六岁了,还娶不上媳妇,这成了王家最大的心事。
隔壁李家养兔子发了家,盖起了砖瓦房。李家的女儿李小红刚满十八,虽然身子瘦弱,却生得白净。王树林去年见过她一面,她正在井边洗衣服,抬头时那一瞥,让他心里痒了好久。
“要不…换亲?”一天晚上,王父突然想到了主意。王家有个女儿王翠翠,李家的二小子一直对她有心思。两家若是换亲,既省了彩礼,又能结个亲家。
李家起初并不愿意。但李父架不住王父三天两头登门,软磨硬泡。一来二去,这事竟然真有了眉目。谁知李小红听到这个消息,直接跪在院子里,磕头到满脸是血。
“爹,我不嫁,我宁愿死!”
李父气得抄起扫帚就打。李小红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却始终不肯点头。最后还是李母私下告诉她:“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婚礼就定在五月初五。王树林带着全家的期望,起早贪黑在山坡上盖了间新房。新房朝南,背靠青山,在村里也算是个风水宝地。
迎亲那天,天色阴沉。李小红穿着大红嫁衣,被人搀扶着上了花轿。轿子刚起,一阵怪风突然刮过,吹灭了手中的红蜡烛。有老人说这是不祥之兆,却被喜庆的锣鼓声淹没。
新房里,王树林伸手去抱新娘。李小红突然尖叫着躲开,一头撞在墙上。她撕扯着嫁衣,哭喊道:“我有心上人的!我不要嫁给你!”
这话对王树林来说无异于当众打脸。他抓住李小红的手腕:“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了,你还惦记着别人?”
李小红挣脱开来,跑出了房门。王树林追了两步,想着让她先冷静。谁知天还没亮,厨房里就传来了尖叫声。
李小红倒在地上,手里攥着农药瓶,嘴角渗出白沫。王树林抱着她狂奔向村医所,可已经晚了。李家人闻讯赶来,老李头操起铁锹就要和王树林拼命。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一个男人突然冲进了灵堂。他跪在李小红的遗体前痛哭。王树林认出来了,这是邻村的王瘸子。原来李小红一直喜欢的是他。
最后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赵大爷出面调停。王家出钱安葬,在自家祖坟旁选了块风水宝地。下葬那天,天空飘着细雨。棺木入土时,王瘸子对着坟头磕了三个响头,临走时还撒了一把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没人注意到,纸钱下面还压着一个黑色的布包。从那以后,王树林的噩运就开始了。
02
李小红下葬后的第三天,王家的灶房突然起火。王父冲进去灭火时,房梁轰然倒塌,差点要了他的命。村里人都说是他家得罪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只是个开始。转年开春,王父在山上砍柴,脚下一滑从陡坡上摔了下去。送到医院检查,脑震荡加三根肋骨骨折。家里为了给他治病,卖掉了养的那头老黄牛。
刚出院不到半个月,王父又在自家门前的水井边莫名其妙地栽了跟头,后脑勺磕在井沿上。这回伤得更重,躺在床上半个月都下不了地。
村里人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王家是不是得罪了李家的祖宗,有人说是李小红变成了厉鬼在报复。王树林不信这些,可接二连三的怪事还在继续。
他妹妹王翠翠的婚事也出了问题。李家二小子不知怎么突然变了卦,说什么也不肯娶她了。王翠翠伤心欲绝,随便找了个邻村的人嫁了。谁知新婚才一年就难产去世,婴儿也没保住。
王树林亲自将妹妹安葬在李小红坟墓旁边。回来的路上,他被一条黑狗咬伤了腿。伤口发炎化脓,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
灾祸接踵而至。王树林外出打工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断了三根肋骨。刚痊愈没多久,又在工地被钢筋戳穿了大腿。这一年光住院就花去了家里所有积蓄。
到了年底,王父查出胃癌。手术费像座山一样压在王家人身上。王树林四处借钱,可认识的人都开始躲着他走。他蹲在医院走廊里,第一次觉得命运对他如此不公。
村里的流言越传越邪乎。有人说在李小红的坟前看见过红衣女鬼,还有人说那座坟晚上会发出诡异的哭声。王树林不得不辞掉工作回到村里,可怪事并没有因此停止。
他开始做噩梦,总梦见李小红穿着大红嫁衣向他求救。每天早上醒来,床单都被冷汗浸透。有一次,他竟在梦中看见李小红的脸变得青紫,伸手向他索命。
诡异的事情还在继续。一天深夜,王树林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敲打声。他拿着手电筒出去查看,却看见屋后的老槐树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布条,无风自动。走近一看,那布条竟和李小红当年的嫁衣一模一样……
03
三十年后的王树林早已花白了头发。他独自住在破旧的老屋里,靠着种几亩薄田度日。村里人见了他都绕道走,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不祥的诅咒。
这天深夜,王树林又从噩梦中惊醒。梦里的李小红穿着血红的嫁衣,跪在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前哭泣。她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不停地喊着“救救我”。
这样的梦境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天刚蒙蒙亮,王树林就拿着香烛直奔坟地。刚走近就觉得不对劲。李小红和妹妹的两座坟前,野草被人修剪成了奇怪的形状。仔细一看,竟然像两个相对而立的人影。坟前的土也松动过,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
王树林心里发毛,连忙去找村里的张瞎子算命。张瞎子刚摸了摸他的手相就浑身发抖,说这事太邪门,自己不敢管。王树林又找到镇上的李道士,李道士看了八字后连连摇头,说有人在背后作祟。
辗转打听下,王树林找到了县城里的何仙姑。这位神婆刚进门就说出了李小红的死因,还说她的魂魄正在受苦。要想解除诅咒,只有一个办法:开棺验尸。
回村的路上,王树林心里天人交战。开棺是大忌,可要是不开,这诅咒怕是要延续一辈子。他在李小红坟前跪了整整一夜,终于下定决心。
消息一传开,全村人都炸了锅。有人说他是不是疯了,有人说这是要遭天谴。就连他的堂弟都跑来劝阻,说这事太过离谱,会把李家的人都招来。
第二天一早,几个李家人果然找上门来。他们扛着锄头要和王树林拼命,说他是要让死者不得安宁。王树林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说只想查明真相。
正僵持不下时,一个佝偻的老人颤巍巍地走来。众人一看,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赵大爷。赵大爷拄着拐杖,眯着眼睛打量坟前的野草。突然,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好,有人动了手脚。这草…这草是按照索命的法子修的。”赵大爷的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第二天一早,王树林带着工具来到坟前。天空乌云密布,山风阵阵,几只乌鸦在头顶盘旋。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坟头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铁锹刚碰到土,就听见“咯吱”一声怪响。王树林的手停在半空,冷汗顺着脸颊流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着牙,开始挖掘三十年未动过的坟墓。
04
何仙姑在天还没亮就来到坟地。她掐指一算,说今天是开棺的吉日。手中的铜铃摇出清脆响声,一圈黑狗血泼洒在坟前,七盏油灯依次点燃。村民们远远站着,谁都不敢靠近。
挖到半人深时,铁锹“咔嚓”一声卡住了。王树林跪在泥坑里,颤抖着手刨开湿土。棺材露出一角,木板已经腐烂发黑。诡异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棺缝中渗出。
何仙姑脸色大变:“不好!这是勾魂香!”她说这种香料专门用来困住亡魂。赵大爷拄着拐杖,也闻到了这股怪味,连连摇头。
棺盖被掀开的瞬间,冷风突起。棺材里竟然空空如也,只剩几件腐烂的衣物。李小红的尸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布包。包里放着一个木偶,穿着红嫁衣,浑身插满铁针。旁边还压着一张符纸,墨迹已经发黄。
“这是索命咒,用亡魂作法。”何仙姑的声音发颤,“有人在借李小红的怨气害人。每根铁针都是一道索命符,刺在魂魄上,痛不欲生。”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村口传来。两个警察押着一个人走近,众人定睛一看,竟是消失多年的王瘸子。
原来这三十年里,他一直躲在川西深山,拜在一个邪术师傅门下。每年清明前后,他都偷偷回来作法,在坟前修剪野草布阵,用邪术困住李小红的魂魄,逼她作法害人。
王瘸子跪在坑边痛哭:“我对不起小红,但我恨王树林。凭什么他能明媒正娶,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死去?”
何仙姑摇头叹气:“你这是害人害己。李小红本该入轮回,却被你困在阴间受苦。你用邪术报复,只会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破解仪式在傍晚开始。何仙姑用朱砂画符,一根根拔出木偶身上的铁针。每拔一根,天空就响一声闷雷。最后一根铁针出来时,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暮色中。
从那以后,王树林不再做噩梦。村里人说,月圆之夜见过一个红衣女子,走进晨雾再未归来。而王瘸子在狱中染上怪病,浑身筋骨如朽木,不到半年就咽了气。临终前,他一直喊着李小红的名字。
医生说他得了“骨蚀症”,生前作法害人,死后自己的骨头反被虫蛀空。这大概就是天意昭昭,报应循环。
尾声:
岁月流转,山村里的这段往事渐渐被人遗忘。只有每年清明,当山雾笼罩时,还能看见一个佝偻的老人,在那座孤坟前徘徊。
坟前的野草自由生长,青青翠翠,仿佛在诉说一个关于爱恨、执念与救赎的古老故事。
坟前的香烛忽明忽暗,似有轻叹,也许是冤魂得解,也许是天意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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