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站在屋外，风有点冷，带着湿气，吹得她有些打颤。她拉了拉外套的拉链，低头看了看手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连天都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阴沉沉的，仿佛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她的妈妈，李淑芬，今天要下葬。而与此同时，丈夫老赵的父亲——公公赵德昌，也将在同一天下葬。两个挚爱的人，都在同一天离开了她。这让小娟有些无法承受的沉重。她挤了挤眼睛，试图让眼泪不再涌出，但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痛。

“娟儿，别站那儿发呆了，快来吃点东西。”妈妈的姐姐李大姐走了过来，语气有些急切，似乎怕她站久了冻着了。

“我知道了。”小娟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转身跟着大姐进屋。

屋里，叔叔和舅舅们正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句沉默的叹息。大家都是知道小娟的困境的，虽然嘴上没人提，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今天，她该怎么办呢？

她是李淑芬的女儿，但也是赵德昌的儿媳。两个老人都在同一天离世，理应有一个人陪着送终。而作为儿媳，她应当给谁送葬呢？她的心像被抽空了，千头万绪，但每一条路都显得如此艰难。

“娟儿，吃点东西，今天你心情不好，也别太强撑。”姑妈看着她轻声说道。小娟低头不语，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却没有放下去，目光有些迷茫。

“妈，我到底该怎么办？”她突然问自己，声音几乎是自言自语。

“你能怎么办？”李大姐又走了过来，递给她一杯水，“你就是个女儿，又是个媳妇。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小娟捧着水杯，缓缓地喝了一口，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她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选择，都会有人指指点点。

“你要去送我爸爸吗？”

这个问题是在她的丈夫老赵突然提出的。两个人站在她妈妈的丧床前，死气沉沉的空气中，只有他们的对话让一切变得更具现实感。

“你爸爸已经走了，而我妈也走了，怎么办？”她低声问道，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

老赵的表情有些严肃，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你总得做个选择吧。你不能都不去，你是我妈的儿媳，难道连我父亲最后一程都不能陪吗？”

“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吗？我妈从小就对我好，陪了我一辈子，而你爸爸……你爸没养过我，没陪过我。”小娟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老赵看着她，表情微妙，半晌没有说话。

“你们要逼我去做选择吗？”小娟突然站起身，情绪有些失控，“如果我去给我妈送葬，公公那边呢？如果我去给公公送葬，妈那边呢？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两边的人都怪我？”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一片寂静。旁人似乎不敢开口，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表的沉重气息。

“你走你妈那边吧。”

终于，屋里的气氛被一个人的话打破了。是小娟的姑妈，李大姐。她看着小娟，眼中带着一种无奈的理解，“她是你妈妈，给妈妈送葬，理应的。你不能放弃她，毕竟这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心里清楚，公公毕竟不是你亲生的。”

听到这话，小娟有些呆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姑妈的眼睛，点了点头，似乎找到了某种出口。

她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老赵，缓缓开口：“今天，我会去送我妈。至于你爸，我……我会在心里祝他一路走好。”

老赵沉默了，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清明时节的阳光终于透过云层，照在大地上，洒落到那片安静的墓地。小娟和她的亲戚们围在一起，低头默哀，心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母亲的棺木已经埋入了土中，她的泪水悄然滑落。可她知道，选择了这一条路，她并不孤单。即便有些人会指责她自私，甚至有人会说她冷酷，但她知道，亲情的分量有时难以衡量，而她此刻，所能做的，只有尽自己所能，去表达她对母亲的最后告别。

而那个被忽视的公公，曾经严厉的眼神，也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仿佛他早已原谅了她所有的选择。她心里默默祈祷，愿他们都能安息，彼此的伤痛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愈合。

那天，她终于做出了选择，但她知道，无论如何，人生总是充满选择，许多选择，不是非黑即白。

“妈，你一定要幸福。”她低声念道。

风轻轻拂过她的面庞，天空渐渐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