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烧烤摊蒸腾着烟火气,阿强攥着半瓶啤酒,耳边是塑料凳腿划过水泥地的刺响。老陈把烤鸡翅往他面前一推:“这点量就不行了?上个月你可是踩箱喝的!“油渍顺着竹签滴在桌布上,映出小斌醉醺醺的倒影。

“真得走了,明天还要送孩子去补习班。“阿强瞥了眼手机屏保上女儿的笑脸,喉结滚动着咽下最后一口酒。阿珍突然拽住他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说好谁先走谁买单啊!“众人哄笑中,钥匙串在裤兜里硌得他发疼。

发动机轰鸣撕裂了巷子口的寂静。副驾上的小斌瘫在座椅里嘟囔:“开…开慢点,我媳妇刚发消息查岗…“仪表盘指针在80码刻度颤抖,阿强盯着挡风玻璃外扭曲的公路白线,后视镜里老陈的摩托车灯晃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忽然有冰凉液体溅在方向盘上——后座的阿珍打翻了半瓶二锅头。

“操!“轮胎摩擦声像指甲刮过黑板。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阿强看见挡风玻璃裂纹如蛛网蔓延,小斌的头颅重重磕在A柱,血珠在空中凝成诡异的抛物线。金属变形声里混杂着骨骼碎裂的闷响,车头顶着石墩基座又滑出二十多米,最终卡在歪斜的护栏中间。

阿强摸索着解开安全带,手指触到小斌脖颈时黏腻温热。后视镜碎片里映出自己煞白的脸,阿珍半截身子挂在车窗外,长发垂下来扫着沥青路面。他踉跄着踢开变形的车门,裤脚被不知谁的鲜血浸透,远处传来老陈撕心裂肺的喊叫:“死人啦!”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阿强正躲在路基排水沟里发抖。手背上结着血痂,掌纹里嵌着挡风玻璃碎渣。他听见民警的脚步声踩碎枯枝:“驾驶员呢?“老陈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夜风里飘:“都说了别让他开…”

尸检报告在三天后摊在审讯室铁桌上。法医指着照片解释:“两名死者颅骨呈粉碎性骨折,符合高速撞击…“阿强盯着自己签过字的酒精检测单,224mg/100ml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

小斌妻子在调解室摔了茶杯:“你们明明都喝了酒!“阿珍母亲抓着调解员哭喊:“我女儿才二十五岁…”

开庭那天,阿强看见旁听席上五个空位——本该坐着另外三个酒友和死者家属。检察官的声音冷得像冰:“被告人明知醉酒仍超速驾驶,导致两人当场死亡,建议从重处罚。“辩护律师急忙插话:“我的当事人积极赔偿…“话音未落就被法官打断:“赔偿金额不足总额20%” 。

宣判槌落下时,阿强想起出事前十分钟,老陈在火锅店拦过他的车钥匙:“要不叫个代驾?“当时他怎么回答的?“这点酒算个屁!“现在这句话在判决书里变成了”情节特别恶劣”,六年刑期和176万的赔偿数字压得他直不起腰。

探监日总在下雨。隔着玻璃窗,妻子把女儿的照片按在通话器上:“她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教骑自行车。“阿强盯着照片边缘泛黄的折痕,突然想起车祸那晚飞溅的啤酒泡沫,在月光下也泛着这样的昏黄。身后狱警的脚步声渐近时,他对着话筒喃喃:“告诉孩子…永远别碰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