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赤壁乱石崩云处,江声正揉碎二十四朝月魄。一叶孤舟剖开青铜色的涛浪,舷侧浮出周瑜未燃尽的火帆,焦尾琴弦间犹颤着诸葛亮的西风。

乱云掠过矶头时,惊见东坡词稿化作白鹭,栖在黄州烟雨浸透的蓑衣上。他舀起半瓢浊酒泼向长空,酒星坠处,竟是范仲淹笔下未落的孤城落日,在渔火中淬炼成韩愈谏佛骨表的金芒。

江底沉着李太白捞月的玉樽,樽口蔓生《史记》里的水草,缠住霸王别姬时断折的剑锷。铜雀台瓦当顺流漂来,撞碎在稼轩拍遍的栏杆下,溅起的碎玉凝作陆游临终北望的眸中雪。

忽有千堆雪浪裂空而起,托出屈原逐放的兰舟。他抛向汨罗的玉佩,原是楚辞豢养的蛟龙逆鳞,此刻正映着杜工部秋兴八首的寒霜。江风掠过处,商周鼎彝的绿锈簌簌而落,露出禹王疏导九河的星图。

夜半闻得江声转韵,竟是司马迁的刀笔在刻录河图。浪尖上浮出王勃滕王阁的骈文,字字化作银鳞,追逐着文天祥正气歌里的丹心。我以钓竿挑起半江霞色,竟扯出张骞凿空的西域长帛,帛上绣着玄奘取经路上湮灭的梵钟。

北斗斟入青铜爵时,江月已圆缺三万六千回。饮尽处忽见逝水倒流,那些被淘尽的风流人物正从《水经注》裂隙中踏浪归来——李冰父子丈量过的岷江,苏堤春晓熨平的西湖,皆在杯底漩涡里重筑山河。醉眼朦胧间,方悟千古奔涌的何曾是江水,原是华夏血脉里永不凝固的墨涛。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昆仑雪线割裂长天时,九曲黄河正将青铜鼎的铭文熔作浪涛。断崖千仞如史册陡立,每一道褶皱里都蜷着未冷的烽烟——那是霍去病马蹄踏碎的祁连月,岳飞枪尖挑落的贺兰雪,辛弃疾剑穗上凝结的建康霜。

赤壁火帆灼透江雾,周郎羽扇摇落的星火,溅入杜工部秋兴八首的夔门。苏轼竹杖叩击的乱石间,忽有司马迁刀笔刻就的河图浮出,纹路里游动着范仲淹笔下未落的孤城羌笛。浪淘沙处,嬴政量海的石斛与郑和帆索纠缠,织就张骞凿空西域时遗落的星野长卷。

长城雉堞咬住落日,砖缝里渗出蒙恬戍边时的篝火,灼烧着王昭君琵琶弦上的塞外风。忽见李太白捞月的玉樽顺流漂来,樽中沉淀着文天祥《正气歌》的平仄,与陆放翁北望的铁甲寒光同淬为冰。一脉江声自《禹贡》裂隙涌出,裹挟着屈子投江的佩环,在岳阳楼础石上撞出范公未竟的忧乐之叹。

雁门关外,李广没羽处生出的白草,正与戚继光鸳鸯阵的锋芒共振。黄尘古道间,玄奘锡杖击碎的梵钟余韵,混着鉴真东渡船头的鲸波,在《水经注》某页洇成墨晕。忽有徐霞客杖底惊起的前朝云鹤,驮着郦道元未注完的溪涧,掠过沈括梦溪畔的司南指针。

北斗斟转时,二十四史在河图洛书间浮沉。那些被浪淘尽的风骨,原都化作泰山松柏的年轮——孔子周游的车辙,墨子兼爱的矩尺,韩非子笔锋的寒刃,俱在年轮裂隙中萌发新芽。醉倚碣石观沧海,方悟豪杰本是江山血脉贲张时的朱砂痣:纵使日月磨洗,只要昆仑仍在拔节,黄河依旧裂帛,那些嵌在禹贡九州的魂灵,便永远在铁马冰河里铮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