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90年代至千禧年初,西方银幕追求的是一种兼具力量感和性感的“大女人”形象。彼时女性主义潮流的变迁,使得女性身上既要展现出经济和意识独立的赋权感,又不能全然背离高挑苗条丰乳纤腰的主流审美价值。

这种矛盾感也真实地贯穿于这一时期崛起的好莱坞女明星身上,比如黛米·摩尔、妮可·基德曼和安吉丽娜·朱莉

巧合的是,三人在2024年分别带着新作《某种物质》《小心肝儿》《玛丽娅》强势回归影迷视野。

作为三十年前便踏上星路的女演员,她们在强调性别多元叙事的觉醒年代,以不同的方式展现出对于年龄话题、审美焦虑、性欲羞耻、女性身份和社会思潮的变革性思考。

作为三者中最年轻的一位,安吉丽娜·朱莉(现年49岁)最早问鼎奥斯卡。2000年,她凭借《移魂女郎》中具有反社会人格的精神问题少女一角,获得了最佳女配角奖小金人。

在此之前,她已经在惊悚片《黑客》(1995)和传记片《吉娅》(1998)中有了不俗的表现,性感不羁,狂野难驯。

这种形象一直伴随着她演艺生涯的前半程,在改编自经典动作游戏的《古墓丽影》系列(2001-2003)中饰演智慧、美貌与战斗力兼具的盗墓女郎劳拉·克劳馥,使她在全球范围内名声大噪;《史密斯夫妇》(2005)更让她与布拉德·皮特的恋情从银幕之上延续到银幕之下,风头一时无两,占据了好莱坞的各大小报头条。

90年代初,妮可·基德曼(现年57岁)尚是好莱坞新人,与彼时的丈夫、好莱坞偶像小生汤姆·克鲁斯的两次合作——《霹雳男儿》(1990)和《大地雄心》(1992),让观众认识了这位金发碧眼的“澳洲野玫瑰”,但在娱乐新闻中,她更多被视为靓汤的附属品。

1999年两人再次搭档出演斯坦利·库布里克的情色惊悚片《大开眼戒》,既预示着两人在现实生活中的婚姻关系走到了尽头,也展现出女方不甘于沦为花瓶的野心。

恢复单身后的基德曼瞬间成为独立女性的代表,2002年,在《时时刻刻》中饰演英国女作家弗吉尼娅·伍尔夫,尽管媒体调侃“一个假鼻子助她赢得了奥斯卡影后”,但是奖杯在手,就是一个女演员的底气。

《红磨坊》(2001)、《小岛惊魂》(2001)、《冷山》(2003)等作品更是展现了她驾驭不同类型作品的出众才能。

相较于前两者,黛米·摩尔(现年62岁)的成功更多体现在商业价值上

1990年的《人鬼情未了》荣获当年的票房冠军,以2200万美元的成本意外狂揽超过5亿美元的全球票房。这是个讲述“爱情超越生死”的浪漫故事,男女主人公深情相拥、制作陶器的场面成为经典爱情片桥段之一。

1992年,摩尔搭档汤姆·克鲁斯参演海军律政片《好人寥寥》,以英姿飒爽的女律师形象延续了《人鬼情未了》的票房佳绩。四年之后,她以全裸造型登上《脱衣舞娘》的海报,1250万美元的片酬使她成为前所未有的天价女演员。

然而,该片却饱受评论界的炮轰,收获了包括最差影片在内的六座金酸莓奖。从此摩尔的事业走向下坡路,只能在《霹雳娇娃2》(2003)、《鲍比》(2006)和《商海通牒》(2011)中饰演配角。倒是与布鲁斯·威利斯离婚,嫁给小自己16岁的阿仕顿·库彻的私生活,令她本人保持了一定话题度。

黛米·摩尔、妮可·基德曼和安吉丽娜·朱莉曾在三十年前的不同时段被誉为性感女神

纵使作为好莱坞一线女明星,她们的银幕形象依然无法摆脱被凝视的命运,她们的绯闻轶事经常比作品本身更能吸引公众的目光。

妮可·基德曼的“离婚出圈图”,但本人后来澄清这只是拍戏路透图

然而随着时代的进步,她们也开始积极拓展自己在业内的多元身份。当下,功成名就的中年女演员试图通过拓展幕后身份来强化自己的业内话语权。

安吉丽娜·朱莉从2010年代初开始转型导演,擅长刻画发生在异域国度、极端历史背景下的人性故事,《血与蜜之地》(2011)和《他们先杀了我父亲:一个柬埔寨女儿的回忆录》(2017)都获得了金球奖最佳外语片的提名。

妮可·基德曼也在2010年成立了自己的制片公司——花开影业(Blossom Films)。2017年,她在戛纳电影节宣传自己出演的、由索菲娅·科波拉导演的《牡丹花下》时,提出将保证在未来的每18个月之内和一位女导演合作,为行业中的女性提供更多的可见度和工作机会。

在过去的七年中,她遵守承诺,共与15位女性导演合作;也深度参与了《大小谎言》(2017-2019)、《爆炸新闻》(2019)等聚焦女性议题的影视作品。

而在表演方面,两人也在一直坚持探索新领域,今年北美颁奖季各有新作。朱莉在《玛丽娅》中饰演希腊裔女高音玛丽娅·卡拉斯,以天鹅挽歌式的优雅姿态展现出歌后在生命最后阶段的纠结与苦痛,完成了导演巴勃罗·拉雷恩的“20世纪女人三部曲”;

基德曼则在女导演哈利娜·赖恩的《小心肝儿》中贡献了大尺度的情欲戏份,以此探讨中年女性的性欲、羞耻与权力关系,该片为她赢得了威尼斯电影节影后桂冠。

黛米·摩尔的转型似乎来得最迟,某种意义上更像一次辉煌的复出。在刚刚结束的金球奖颁奖典礼上,她获得了音乐/喜剧片影后的殊荣。

在颁奖词中,她提到这是自己从业45年以来第一次获得表演奖项的认可:“30年前,一位制片人告诉我:‘你是个爆米花女演员。’我信以为真,觉得表演奖与我此生无缘。”

但是法国女导演科拉莉·法尔雅递到她面前的这个大胆血腥且离经叛道的剧本,让她重新感受到作为中年女演员的活力和潜力。

摩尔本人与片中角色之间的互文,让《某种物质》的讽刺批判意义更为鲜明。从去年的戛纳电影节到今年的北美颁奖季,影片一路凯歌高奏,摩尔屡次获奖,成为极具竞争力的奥斯卡影后种子。

从90年代标签化的性感女神,到如今具有明确性别诉求的大女人,三位女演员用实际行动证明:年龄并非事业发展的绊脚石。

她们似乎也在重新书写着关于女演员的老套叙事:电影不只关于青春、欲望和美貌,也关于直面衰老、勇于发声与自我成长。

三位女演员颁奖季采访

请见《环球银幕》2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