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昆仑玄冰融作天河时,柔情漫过《禹贡》九州的沟壑。屈子遗落的芰荷浮沉处,忽见文姬归汉时坠落的玉笄,竟与李清照漱玉词稿里的暗香相绞,在青铜鉴里凝成太真仙子未寄出的霓裳羽衣。
佳期裂开云梦泽雾霭时,沈约八咏楼的檐铃正吞咽建康城的暮雨。你腕间九曲连环叩响的刹那,张继枫桥夜泊的钟声忽凝作玄铁,坠入郦道元未注的汨罗江底,惊起宋玉悲秋时放逐的雁阵。那些破碎的月光原是曹子建洛神赋里逃逸的珠泪,此刻正在你曳地的鲛绡上重织璇玑图。
鹊桥石隙中渗出楚帛书的星图,织女投梭时断裂的银丝,正与徐福求仙船湮灭的星轨纠缠。我拾起你遗落的冰蚕珮,触手处忽现张衡地动仪未解的机关,裂缝里涌出郑和宝船桅杆折断时封存的南洋飓风。所谓归路,原是永乐大典某卷蠹蚀的折页间,墨鱼游走的虚妄轨迹。
青铜爵底沉淀的何止离殇——班超掷笔溅落的墨斑正与鉴真东渡船头湮灭的梵钟共振,霍光辅政年间的星雨淋湿了苏轼黄州孤鸿的凝露。我们共饮的这盏沧浪,浮着李太白捞月时折断的樯橹,沉着陆放翁铁马冰河梦里的箭镞,醉眼望去,竟与文天祥正气歌的平仄熔作赤壁未冷的火帆。
北斗斟转时,银汉裂隙里浮出未锈的司南。指针震颤处,见周瑜火攻的艨艟正熔铸成徐霞客丈量滇池的锡杖,岳武穆满江红词稿的余烬渗入张骞凿空的节旄裂痕。所谓柔情,实为青铜鼎腹内未凝固的铸液,将霍去病蹄铁踏碎的祁连雪、辛弃疾挑灯看剑的流焰、王安石变法折断的矩尺,俱熔作河图洛书间永恒的爻变。
晓风撕开天幕时,方悟这鹊桥原是史册未愈的裂璺。我们不过是仓颉造字时惊散的墨魂,纵使暂聚成李义山无题诗里的灵犀、唐寅桃花庵下的醉痕、纳兰容若饮水词中的蝉蜕,终要随星轨归于《水经注》某页洇湿的注脚。唯余北斗第七星知晓:最蚀骨的别离,恰是司母戊鼎饕餮纹上未闭合的齿痕,含着五千年未及倾吐的岩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银河如练,悬于九天。星汉西流处,有鹊影渡空,衔来千古情衷。青铜簠簋间铭文斑驳,记三生石上未销之约;玉璧琼琚里纹路宛转,藏五百年后重圆之契。天孙机杼,织就云锦万匹,难量此心尺寸。
尝见松柏覆霜而愈翠,江流经峡而益壮。金石之质,岂畏寒暑?昔范蠡扁舟载西子烟波,张骞槎木渡河汉星霜。别离处,五湖明月照肝胆;重逢时,万里长风送襟怀。青鸟不传尺素,自有心香可托;鸿雁未寄锦书,但将秋水望穿。
观夫朝露栖于兰叶,不过晞阳瞬息;蜉蝣寄于沧浪,止在朝夕须臾。然露润百草,虽暂而泽被苍生;虫鸣九夏,纵短而声动四野。苏子瞻竹杖量尽黄州风雪,归来时明月依旧;王弗卿红袖添得眉山灯火,长逝后松岗犹青。聚散皆道,岂囿形骸?
今人谓朝暮者,如观沧海于勺水,窥天地于牖间。不见昆仑积雪,消融乃成江河浩荡;未睹岱宗层云,舒卷自显气象万千。牛女隔河,银汉不改清辉;参商永离,辰宿各守其光。情之至者,犹金石历火而愈坚,松柏经寒而弥贞。
星河渐隐,东方既白。檐角铁马犹响昨夜风语,案头烛泪已凝千秋琥珀。忽闻云外笙箫,原是牵牛策马,载星辉而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