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石道

病房住的全都是因甲流病毒感染肺部的七八十岁高龄老人,其中以八十八岁老父亲年纪为最。

老父亲隔壁床是一位八十二岁的老人,陪护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瘦弱的中年男子。这男子送老人住院,帮老人买三餐饮食,扶老人上厕所,困了外去走走,其它时间都静坐在病床边守护老人……

大前天,中年男子家有急事离开病房,劳驾我帮看老人并买三餐饮食,我毫不犹豫欣然应允。

通过与老人交谈,得知老人是一个五保户,这中年男子是他的小侄仔。对面病床七十五岁的老人知道情况后讲,老哥子,像侬这样照顾老人的小侄仔,在这个世界上,即便打起灯笼,也恐怕难找到了。我有四个儿子,但生病生痛靠的是七十岁的老伴照顾。住院几天,四个仔都没拢过边、朝过堂,有时想,养起四个仔没点味道,晓得恁个样,一出生就把他们掐死掉好些,免得气胀,其实,我全身的病痛,有多半是被仔和媳妇气出来的。

老人接过话头讲,老弟,我是一个五保户,有三兄弟,统共有五个侄仔,个个都成家立业,一个侄仔在县城工作。住院半个多月,不但村上的侄仔没来医院看一眼,就连县城的侄仔也不来医院迈个脚,全靠这个小侄仔照顾。

我听了老人的话说,此或许出之有因;老人说当然晓得,原因还不是其它侄仔以为我对这个小侄仔有二样心。小侄仔瘦弱,身体不是很好,有三个孩子,一个仔读高中,一个女读初中,一个女读小学,两公婆种田累死累活也得不了几个钱,而送三个仔女读书要花费大,如果小侄仔农闲不硬撑着身体外去打点零工,光靠种田得那几个钱,就送不起仔女读书。我是一个五保户,一年得五保户费七千多块,又因上了八十岁,一年老年钱有二千多元,这两项加起有万把块钱。老人家生活费花不了多少,小侄仔家里负担太重,我当然要给小侄仔一点帮衬:有时给三个侄孙学费钱,有时给小侄仔点农药化肥钱……但其它四个侄仔就想不开,讲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有二样心,既然对小侄仔好,那么生病生痛,就让他一个人照顾,所以他们就不来医院看我了。其实那四个侄仔个个家里都比较宽松,日子过得蛮好。他们连老人这点五保户钱都眼浅,实在是想来想去想不通。我一辈子没结过婚,年轻时外出打工得钱,也多少给过侄仔们帮助,如今,我以前的好却被他们忘记得卵干毛净。这个小侄仔家里穷负担重,而且身体不是很好,帮衬贫困的小侄仔是情理之中事,晓不得怎么搞起的,那四个侄仔就是想不开。

我说老人家你做的对,一点都没错。

老人家接过我帮打来的饭说,弟弟,我的确没错,如果硬要讲错的话,就错在我是一个五保户,又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一年能领到那万把块钱……

在医院陪护老父亲十天,昨天老父亲出院很是快哉。

再见湘源,湘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