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大决战-平津战役》有这样一段画面,平津战役总前委指挥部里,林彪、罗荣桓、聂荣臻在听完东野(1949年3月改称四野)参谋长兼天津战役总指挥刘亚楼详细的战役部署后,总前委书记林彪向刘亚楼提了个要求:

“总攻开始,炮就要打到陈长捷司令部。”霸气侧漏!

众所周知,林彪战役指挥一向以谨慎小心著称,从来都是把不利因素考虑的很充分,那么此役如此强烈的自信心从何而来的呢?影片接下来给出了答案。

林彪说中央军委给总前委夺取天津限定的时间是三天,罗帅问刘亚楼需要几天,刘亚楼表示,当着三位领导的面不好表态,呵呵,性烈如火、作风彪悍的刘亚楼这时也英雄气短了,毕竟,他面对的可是战功赫赫的军内三巨头啊。

林彪见自己的爱将不方便开口,就说:48小时怎么样?罗、聂都表示同意。这时,刘亚楼则显得有些不甘心 ,大胆地提出了自己意见:30个小时足矣 !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聂帅唯恐刘亚楼立功心切,急功冒进,有些严肃地提醒:军中无戏言!刘亚楼胸有成竹,不慌不忙的讲出了自己的理由:自己兵力三倍于陈长捷,火力也占优势,最为重要的是自己手里还有陈长捷最详细的布防图!

乖乖,有对手的布防图,还是最详细的,这就好比斗地主,自己手里拿着双王四个2,又开启了“天眼”模式,还让对手怎么活?

那么,敌人命根子一样重要的布防图,又是怎样被我方截获的呢,这背后还有一段曲折惊险的故事。

1948年11月23日,辽沈战役胜利结束后,东北野战军经过短暂休整,林彪、罗荣桓率80万大军兵分三路,秘密入关,与华北军区司令聂荣臻会合,组成平津战役总前委,剑锋直指北平、天津。

面对这种形势,国民党“华北剿总”司令傅作义犯了难。他既不想执行蒋介石的命令率部南撤,深怕南撤后,他的主力被蒋介石嫡系吞并;又不愿西逃绥远,怕西逃后势孤力单难以生存。进退维谷,举棋不定。

对傅作义的小心思,毛主席洞若观火,看的很明白,电令平津前线司令部派代表与傅接触谈判,可傅作义觉得自己实力不薄,筹码不少,最起码还能再坚持3个月,度过眼前的困境,可继续观望全国形势的变化,期望获得利益最大化,以致谈判未获结果。

先礼后兵,仁至义尽。,既然不服,那就战场上见,用实力说话 !首先打掉你的幻想,打掉你手里最大的筹码——京畿门户天津!

按双方实力对比,夺取天津是瓮中捉鳖,手拿把攥,可“杀敌一万自损三千”, 为了我军攻城的精确性和保护城内百姓、重要设施的安全,大幅减少攻城部队的伤亡,就必须搞到天津守军布防的精准情报。

又到了我党秘密战线工作者大显神通的时候了!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天津地下党身上。

地下党员麦璇琨当时是天津市工务局城防构筑委员会的工程员,第八工程段的现场总监工,有很便利的条件。地下党领导王文源(解放后任天津市科委副主任任)委以重任,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由他来完成。

麦璇琨

麦璇琨接受任务后,便处处留心,恨不得把每一处施工的要点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获得自己负责区域的资料不是难事,难的是城防工程体量巨大,其他区域的情报怎么获得?他利用了工程部主任欧阳推的关系。

欧阳推是麦璇琨在大学时的测量学的老师,很看重麦璇琨的才华。也是他推荐保举麦璇琨进入工程局的。日常工作中麦璇琨优秀的专业技能帮欧阳推解决了许多难题,挣下了不少政绩,日益被欧阳推器重,城防构筑委员会成立后,欧阳推自然落不下自己的这位得意门生,把他带了进来。

麦璇琨就利用这一层关系,游走于其他各个工程段搜集情报。关系熟的就利用自己的合法身份要求调阅资料,有重份的直接拿走,没有重份的就要求借用,用完即还。关系生疏的就打出欧阳推的招牌,借口领导需要,也能顺利的搞到手。

没用多久,麦璇琨把城防工程的图纸和基本资料就收集全了,怎样绘图又成了麻烦事。因为收集到的图纸中,全部的图只有一张城防线位置的粗略示意图,既不精确又没有市区街道,还是一张小比例图。而各段的施工图,虽然较准确和详细,却是大比例图,两种图重叠不到一起,而王文源要求画在一张图上,还要求准确、详细。只好象画地图那样编绘一张新图,那时候不像现在,复印机扫描仪分分钟搞定,麦璇琨连一些特殊的专用仪器都没有,只能在工余时工程处的绘图室偷偷的画,工务局当时也有反共防谍的特务存在,在窥伺着每个工作人员,必须得时时提高警惕,以防暴露。这么大的工作量,这样艰苦的条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历经千辛万苦,麦璇琨终于把绘好的城防图交到了上级王文源手里,经另一名地下党员,以开照相馆为掩护的康俊山连夜将图拍成两张相片,经过巧妙的缩拍和化学处理连夜赶往解放区平津前线指挥部,找到了接头人,顺利完成了护送图纸的任务。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没多久,国民党天津警备司令陈长捷就对这个由伪天津市长杜建时主持完成的防务工程进行多处调整,重新进行了兵力部署,许多细节都出现变化,先前的城防图便不准确了,只能再次想办法获取新的城防图!

这一次主动请缨完成任务的是另一名地下党员张克诚。

张克诚当时的公开身份是天津工务局职员。在工程处负责验收验收公路,有一张详尽的公路图,但没有最重要的碉堡图。后来,发现坐在对面办公的工程师常学诗负责验收碉堡,就留意了。有一天,快下班了,常学诗正在看碉堡图,有人来叫他,说局长找他,他就匆忙地走了。没把图锁起来,顺手放在书架上了。下班后张克诚没有走,等其他人都走了,找到那套图拿回了家。

晚上一看,这份图纸很全,是天津市城防工事布置图,张克诚争分夺秒描了一夜,还没描完,可是不上班不行,容易暴露,就决定去上班。那么,图纸拿不拿回去呢?如拿回去任务就完不成了。这个图很详细、很清楚、准确,就这么放弃张克诚实在不甘心,就做了对自己很危险的决定:下决心不拿回去,照样去上班。

上班后,张克诚一整天也没有出去,怕引起怀疑啊。丢图的常工程师上班后就到处找东西,张克诚问他找什么。他说不找什么。这一下张克诚放心了,这事他不敢说,说图丢了就没命了。

张克诚回家后又干了一个晚上,终于把图描完了。第三天很早就去上班,趁别人没到,把图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常工程师上班后又到处找,这次找到了很高兴,也没有多怀疑。就这么有惊无险的把“盗图”的行动掩饰过去了。

张克诚

张克诚绘制的最新城防图是由另一名地下党员黎智(解放后任武汉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长江日报社长)通过秘密交通线辗转交到担任过华北军区侦察科科长的乔兴北手中,在天津战役前呈报给东北野战军参谋长刘亚楼。

本来我军就处于实力碾压状态,有了这张图的“加持”,刘亚楼根据天津的地形和详尽的敌军防守态势,制定了“东西夹击,拦腰截断” 的攻城部署,仅用29小时就解放了华北重镇天津,兑现了自己的战役设想。彻底打掉了傅作义的幻想,使他放弃了“负隅顽抗,静待时变”的念头,主动要求重启谈判,为之后北平的和平解放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刘亚楼

当年天津解放以后,市民曾经流传过这样的话:"解放军的炮弹有眼睛,不打老百姓,专打国民党。"为解放军的炮弹安上"眼睛"的,正是天津地下党的一批鲜为人知的英雄们。

天津解放后,天津战役总指挥刘亚楼曾高度评价天津地下党做出的贡献,他说:“天津是解放军和地下党共同打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