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父亲吗?"堂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像一把锤子砸在我的耳膜上。我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水溅在新买的沙发上,留下一片褐色的水渍。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雨滴噼啪地打在窗户上,就像三年前父亲出殡那天。那天也下着雨,我撑着伞,望着空荡荡的路口,等待着从未出现的堂哥。
"我很忙,真的抽不开身。"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狗东西,你这是在报复我!"堂哥终于爆发了。
我挂断电话,靠在沙发上,眼前浮现出三年前的情景。
那是个周三的下午,医院的走廊又冷又长。医生说父亲撑不过今晚了,我打电话给所有亲戚,包括堂哥。
"我在出差,在青海,回不来了。"堂哥在电话那头说,背景音却是KTV的喧闹声。
父亲是在凌晨两点走的,走之前一直念叨着堂哥的名字。堂哥是父亲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父亲跟大伯感情深厚,视堂哥如己出。
出殡那天,我一个人撑起了所有。堂哥连个花圈都没送,更别说露面了。事后我才知道,他根本没出差,而是在市里和朋友唱歌喝酒去了。
我爸的骨灰安置好后,我去大伯家吃了顿饭。堂哥避开我的目光,大伯却变着法儿地给堂哥找借口:"他工作忙,心里也难受,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大伯炖的红烧肉,我爸生前最爱吃的,那天却像嚼蜡一样。
三年过去了,大伯前天心脏病突发离世。堂嫂打电话来,说大伯临终前想见我一面,但没来得及。她哭得喘不过气来,说大伯走得突然,希望我能去参加后天的葬礼。
我答应了,刚挂电话,堂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用命令的口吻说:"后天务必准时到,大伯生前最疼你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好意思,我最近太忙了,去不了。"
电话那头的堂哥愣住了,随后就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我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楼下有个老人牵着孙子的手,慢悠悠地走在雨中,黑色的雨伞像一朵盛开的墨荷。
大伯确实对我不错。小时候,我妈带着我回了娘家,几年没回来。等我们再回来时,我爸已经有了外遇。大伯二话不说,扇了我爸一耳光,然后领着我和妈住进了他家。
那时候,堂哥总是欺负我,抢我的玩具,吃我的零食。大伯知道后,对堂哥一顿痛揍。"他没爹疼,你还欺负他!"大伯吼道。
随着年龄增长,堂哥变得更加狡猾。他表面上不欺负我了,但总是在大人面前告我的状。每次大伯批评我时,堂哥都在一旁偷笑。
读高中那年,我爸妈和好了,我们搬出了大伯家。临走时,大伯塞给我五百块钱:"好好读书,有困难就来找大伯。"
我把烟掐灭,走回客厅,给大伯的老伴打了个电话。
"大娘,我明天就过去。"我说。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坐上了去老家的长途汽车。六个小时的车程,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到了大伯家,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白色的灵棚。几个老人坐在一旁念经,烧纸的气味混合着檀香,熏得人眼睛发涩。
堂嫂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哭着扑过来:"你来了,你来了..."
我点点头,走到大伯的遗体前,鞠了三个躬。大伯的脸色安详,好像只是睡着了。
"他来干什么?"堂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尖锐而刺耳。
我转过身,看见堂哥醉醺醺地站在那里,一身酒气。他的眼睛红肿,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爸都走了,你还装什么孝子?"堂哥冲我吼道。
我没有理他,把带来的祭品放在供桌上。这时,大娘走了过来,拉住了我的手。
"好孩子,你能来,大伯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大娘的声音颤抖着。
堂哥一把推开他妈:"你别拦我,我今天非得跟他算清楚!当初他爸死了,我是真的有事才没去。他这是故意给我难堪!"
我深吸一口气:"我会参加大伯的所有葬礼流程,但我不想和你说话。"
"你!"堂哥涨红了脸,举起拳头就要打我。
几个叔伯赶紧过来拉住他:"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发什么疯?"
我转身走出灵棚,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坐下。这棵树是大伯年轻时种的,现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小时候,我经常在这棵树下写作业,大伯就坐在一旁抽烟,偶尔指点我几句。
堂嫂端着一碗面条走了过来:"吃点东西吧,你从早上赶过来,肯定饿了。"
我接过碗,看着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伯走前,还念叨着你。"堂嫂坐在我旁边,轻声说,"他说,你和你爸长得真像。"
我低下头,默默地吃着面条。咸味的汤被泪水稀释,变得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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