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青铜爵底沉淀着穆天子瑶池宴的星辉,凤箫孔窍忽作裂帛声,震碎骊山陵寝中陶俑瞳仁的辰光。玉壶冰纹漫漶处,浮出张衡浑天仪坠落的玄圭碎片,光转时竟显影出徐福东渡船队未焚的航海图残卷。

箫声裂云处,见韩非子《孤愤》竹简化作万千鹤影。声波扫过未央宫瓦当,震落霍去病祁连山缴获的匈奴祭天金人左目,坠地时溅起李太白《蜀道难》未书的第九韵。玉壶倾泻的光瀑中,沉睡着司马迁受刑时咬断的简牍裂齿,此刻正随光流转成班固《汉书》遗漏的西域秘闻。

鱼龙鳞甲忽现河图洛书纹,舞动时掀翻始皇帝封禅玉牒。见其目如隋炀帝运河龙舟炬火,须似郑和宝船沉没时的绞缆海藻。玉壶光晕漫过处,惊觉鱼腹中藏着王安石变法奏折的残烬,龙角上悬挂着黄巢未赋的菊花诗稿。凤箫忽作裂石声,原是嵇康临刑拂乱《广陵散》宫商,音波震碎鱼龙幻影,鳞片纷飞间显影出敦煌藏经洞未劫的梵夹贝叶。

夜半忽闻羯鼓动地,见鱼龙残躯化作安禄山胡旋舞踏破的霓裳碎片。玉壶光转处浮出颜真卿祭侄文稿枯笔裂纸的悲鸣,凤箫余韵里缠绕着文天祥过零丁洋时的浪沫咸腥。鱼目开合间,忽见忽必烈猎雕的黄金海东青爪钩,正撕扯着马可波罗游记中未载的江南丝帛。

五更将尽,北斗柄移。悟及凤箫原是女娲补天时遗落的排箫,玉壶光转实乃盘古目眦迸射的元初晨曦。鱼龙舞影非幻,是庄子濠梁观鱼时惊散的宇宙倒影,更是徐福楼船消失处海市蜃楼的重现。所谓一夜者,实为太史公笔下千年光阴的褶皱,在张骞凿空的西域地图与郑和沉海的罗盘针隙间明灭流转。

东方既白时,箫沉壶寂,唯见鱼龙残鳞化作孔庙檐角风铎的清响。始知这彻夜喧嚣,竟是屈子《天问》遗落人间的第九重疑惑,在李白杯中酒月与东坡赤壁箫声间,永恒回荡着对混沌初开的叩询。

《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青铜爵底沉淀着开元天宝的余晖,夕阳斜照处,惊见李龟年琵琶弦上凝固的霓裳残谱。旧亭台础石纹裂间游走着谢灵运山水诗未竟的墨丝,檐角铁马震颤时,竟摇落陆羽茶经中蒸青的暮色。

残霞漫过薛涛笺上褪色的浣花溪,忽凝作李后主罗衾不耐五更寒的泪痕。花落处浮起陶渊明东篱下未扫的菊瓣,坠地时却化作庄子濠梁观鱼惊散的倒影涟漪。燕尾裁裂云层处,漏下王羲之兰亭序里醉写的"之"字折痕,翅尖掠过的气流中悬浮着李清照翻检金石录时扬起的尘灰。

苔阶浸透杜牧扬州十年的箫声,每道裂纹里蛰伏着白居易浔阳江头湿透的青衫。夕阳沉入青铜鉴时,惊觉镜底沉着屈子问天时坠落的玉笥山岚。燕泥新垒的梁柱间,忽显影出嵇康锻铁火星灼穿的广陵散残谱,而檐角风铎摇晃的,竟是温庭筠更漏子中未滴尽的第三更寒雨。

夜露初凝时,见落花堆里浮出苏东坡承天寺夜游的竹影。方悟无可奈何者,非关春秋代序,实乃女娲补天时遗落人间的五色石髓,在陶轮旋转间注定要碎作尘泥。燕语呢喃处,恍见张骞凿空的西域地图在暮色里卷起边角,而所谓似曾相识,原是徐霞客杖底烟霞与谢朓青山在时空褶皱中的叠影。

五更星沉,东方既白。始知夕阳西下时泼洒的,实为盘古目眦间凝固的元初霞光;燕归来掠过的弧线,竟是伏羲画卦时第一道未闭合的乾爻。而亭台上那坛新启的绿蚁酒,早已在太初混沌的漩涡里,酝酿了八千个春秋的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