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战斗,而是向前,欧娜说,永远前进。从不战斗。只是前进。总是前进。她似乎陷入某种恍惚中。”
——《女人们的谈话》
2009年,在玻利维亚的马尼托巴省,有一群男子被逮捕,这是一个偏远、封闭的门诺教聚居区,目之所及是未经铺砌的土路和宽阔的农田。
这8名男子都是本地人,他们被判定在此前数年内数次闯入居民家中,使用动物麻醉剂迷晕受害者及其家人,累计强奸151名妇女和女孩,受害者年龄从11岁至47岁不等。
门诺教妇女 图源BBC
对于外人来说,这个仅有1800个居民的基督教社区远离现代世界,仿佛一个宁静而神秘的世外桃源,门诺教作为基督教的一支,教徒虔诚而保守。“他们从早上六点工作到晚上九点,从不跳舞或喝醉酒”,调查此案的检察官回忆道。
在如此小规模的群体中发生了如此大规模的性犯罪事件,且侵害时间持续近5年之久,令人震惊不已。
聚居区的一些女孩早晨在晕眩和疼痛中醒来,发现衣服被撕裂,身上有瘀伤、血迹和精液,但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在门诺教社区,重男轻女观念十分严重,有过性行为的女孩很难结婚,这使得受到侵犯的女性不敢和家人提起此事,就算父母知晓,为了女儿的“名誉”,也宁愿保持沉默。
渐渐的,事件还是传开了,然而,聚居区的长老不愿承认此事,强暴被归罪于鬼魂和恶魔。聚居区的一些成员认为,是神或撒旦使那些女人受苦遭难,作为对她们罪孽的惩罚;许多成员还责难那些女人,说她们是为了引人关注或掩盖奸情而撒谎;更有成员相信,所有一切皆出自放荡的女性幻想。
事件发生后,门诺传教士等人意图向受害者提供心理支援,但被马尼托巴省的主教拒绝了,他说:“如果事情发生时她们都没有意识,为什么需要心理辅导呢?”
与此同时,出于对所发生事件的羞耻和恐惧,被侵害的妇女总会哭泣着拒绝出庭作证,检察官只能对她们说,如果没有证人,罪犯就会被无罪释放,造成更多伤害。
2011年,这些男人在玻利维亚的一处法庭被定罪,判处长期监禁。尽管各种证据证实了这些侵害行为,但他们始终否认自己是强奸犯。
被捕的8人 图源BBC
2013 年,当这些有罪之人尚在狱中服刑时,据报道称,类似的强暴和其他性虐待行为仍在这一聚居区持续发生。
2019年,在这8名男子被捕10年后,马尼托巴省的领导人游说各方,主张释放他们。来自各阶层的门诺教教徒提出:妇女们可能做了伪证;被捕入狱的男人可能只是家庭暴力的替罪羊;门诺教奉行和平主义,其教义的核心就是宽恕,做错事的人应当得到原谅。
如今的马尼托巴省,表面看起来依然如故。男人和男孩在田间劳作,妇女和女孩则整天做饭、洗衣、清洁、制作聚落领袖规定的衣服。
同样出生于门诺派家庭的加拿大作家米莉亚姆·泰维兹以这一真实事件为基础,创作了一部小说——《女人们的谈话》。
《女人们的谈话》原版封面 图源豆瓣
小说一经出版,就引起了广泛关注,迅速成为欧美现象级作品,被《纽约时报》《卫报》《华盛顿邮报》《时代》《出版人周刊》、美国公共广播电台、加拿大广播公司、科克斯书评、Goodreads、Lithub等全球30多家媒体评为年度好书。
改编的同名电影获得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提名、最佳改编剧本奖,由《三块广告牌》《奥利芙·基特里奇》女主角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购下版权并担任制片人和演员。
《女人们的谈话》电影海报 图源豆瓣
《使女的故事》作者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说,这本书“简直是《使女的故事》现实版”。
与真实事件不同的是,泰维兹构想出一次发生在聚居区女人之间的秘密会议,在小说里,她们没有一味沉默忍耐,而是努力掌控自己的命运。
为了让自己和女儿们免受更多伤害,这些不识字、从未离开过聚居区的女人们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做出抉择:是留在自己唯一熟悉的地方,还是向未知的外部世界逃离?
正如作家自己所说:“这是通过虚构对真实事件的回应,也是对女性想象力的付诸实践。”
《女人们的谈话》电影剧照 图源豆瓣
对抗 vs 离开
故事中,当施暴者受到女人愤怒的攻击时,主教和长老为了保护施暴者,叫警察把他们带进了城。后来,聚居区的男人们为了赎回施暴者,暂时离开了聚居区。
主教说,在他们回来之前,女人们可以考虑是否宽恕施暴者,如果她们选择不原谅,就必须离开。
欧娜告诉我,昨天,摩洛齐纳的女人们投了票。票上有三个选项:
1)什么都不做。
2)留下来抗争。
3)离开。
每个选项都附有一幅示意图,因为女人们不识字。
没受过教育的女人们清楚知道自己的处境,她们不享有任何“权利”,但爱的本能依旧撕扯着她们。离开意味着抛下已成年的儿子,年轻的女孩会与兄弟们分离;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却担心被抓的男人是不是受到了诬陷。
是社区的“成员”吗?是“牲口”或“商品”?
玛瑞卡说,如果狱中男人有可能是无辜的,那么我们作为摩洛齐纳的成员,是不是该为他们获得自由出一把力?
莎乐美爆发了:我们不是摩洛齐纳的成员!
我们不是成员!她重复道,我们是摩洛齐纳的女人。在这里,女人作为温顺、服从、无声的仆役终其一生。牲口。十四岁男娃儿就可以对我们下命令,决定我们的命运,投票把我们逐出教会。在我们亲生孩子的葬礼上,他们说话而我们却噤声,为我们诠释《圣经》,引领我们做礼拜,惩罚我们!我们不是成员,玛瑞卡,我们是商品。
莎乐美继续说:当我们的男人用尽了我们,让我们在三十岁的时候看起来像六十岁,子宫毫不夸张地从我们体内坠到纤尘不染的厨房地上,没戏了,他们就转而盯上我们的女儿。如果他们能在拍卖场上把我们全都卖了,他们会的。
不过,艾格塔说,玛瑞卡提出了一个很好的观点。即便身为摩洛齐纳的女人,我们难道不该团结一致为我们被诬告的男人——如果他们被诬告——争取自由吗?
莎乐美吼了一声。
欧娜马上打断说,这就带出另一个问题来了。狱中男人没有犯强暴罪是有可能的,她说,但他们不阻止强暴,是不是有罪?他们知情却不做任何事,是不是有罪?
《女人们的谈话》电影剧照 图源豆瓣
信仰 vs 正义
在门诺教的信仰里,只有宽恕别人的罪过,才能升入天堂。于是在面临留下还是离开的问题时,女人们实际要做出的抉择是:保护自己和孩子,或者违背自己的信仰。
这时,几个女人同时开口说,她们无法宽恕那些男人。
正是,玛瑞卡说。她言简意赅,又一次肯定了自己:不过我们也希望死后可以入天堂。
没有人对此有异见。
玛瑞卡接着说:那么我们就不该把自己置于一个不幸的处境,在其中我们只能被迫选择宽恕和永生。
那是什么处境呢?欧娜·弗里森问。
就是留下来抗争,玛瑞卡说,因为抗争中我们会输给男人们,而且我们会违逆和平主义的誓言,犯下叛乱罪,最终陷入更深的顺从和脆弱之中。
《女人们的谈话》电影剧照 图源豆瓣
重建女性社区的可能
施暴者受到当权者保护,受害者却被要求宽恕;
施暴者得以返回家乡,受害者却被迫离开。
不管看起来多么不合常理,这就是女人们要面对的现实。
她们不断逼近想象,思索建立一个女性新社区的可能性,在那里,她们可以参与创造规则并主宰各项事务,以下是她们讨论的议题。
关于同行者
愿意离开的女人;
十二岁以下的男孩、任何岁数智力缺陷的男孩、年迈羸弱、无法照料自己的男人;
女人认为可以施以教育的十二至十五岁男孩(聚居区男孩十五岁成年);
等女人们确定了去向并安顿下来,作为一个民主的、集体的、知书识字的社区兴旺发达起来之后,允许其他男人日后前来与女人们团聚(并要定期递交男人、男孩在对待女人、女孩方面改过自新 / 行为态度的进程报告)。
新社区的革命声明
聚居区的所有决定要由男人和女人共同做出;
要允许女人思考;
要教女孩子读书写字;
学堂里必须张贴一幅世界地图,那样我们才能开始了解我们在世界上的位置;
摩洛齐纳女人要创立一种新的宗教,它从旧宗教中推演得来,但以爱为核心。
《女人们的谈话》电影剧照 图源豆瓣
《泰晤士报文学增刊》评论:人们普遍认为,男人的谈话是严肃、沉重、有影响力、积极的,而女人的谈话是社交的,无关紧要、琐碎、爱八卦。但《女人们的谈话》完全颠覆了这一想象。
《纽约时报》说:这是一部女性主义宣言。
不仅在玻利维亚的马尼托巴省的门诺教聚居区,女性社区在任何地方都依旧是乌托邦般的畅想,女性社区的建立在今天的世界依旧值得追求。
【新书推荐】
《女人们的谈话》
作者: [加]米莉亚姆·泰维兹
出版社: 浦睿文化·湖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年: 2025-1
装帧:平装
-End-
编辑:雨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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