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坚信

大地不会欺骗种子

所有恨的悲歌和爱的欢唱,

拥挤在我易于激动的喉头,

流向无垠。

风打雨锤,日晒汗浇,

炼铸成一身强筋铁骨,

吃苦耐劳就成了我最大的资本。

我懂得开垦和泥土是忠实的伴侣,

只要勤于耕耘,

丰收定会到来。

难免也有歉收的时候,

那又算得了什么。

明天,明天,明天……

我仍勤勤恳恳地耕耘。

我坚信大地不会欺骗种子,

阳光走过的地方花草一定茂盛

这首题为《永恒的记忆》,是一位浙江小老板叶小平写给女儿叶梦雨的诗,网络发表后被网友们奉为经典。

与网友一样,叶梦雨一下看到父亲这么多关于她的文字,「对我来说是一种震撼。太多遗憾了,写下来对我来说是一种治愈」。

最近,叶梦雨将亡父的遗作整理后,交由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引发了新一轮念想。

雪与纸箱的密语

化雪的冬天,寂静而残败的玩具厂车间里,女儿叶梦雨在结霜的车间里拆开第一只纸箱,就像在开盲盒,又如同置身于大型考古现场。

胶带撕开的脆响中,1983年的《诗刊》簌簌滑落,封底斜插着泛黄纸条:「吾女满月,啼哭如押韵。」

她忽然想起父亲总说:「这些箱子装着我最精密的零件。」

随着每次发掘出不同年代的旧稿纸,她发现这几乎是一部以她为主角的剧本。

每天、每页都是女儿,用一种特殊颜色的笔迹。

以前,她总觉得父亲不太关心她,觉得她不够勤奋努力,但看了日记才发现,父亲每天的日记都有关于女儿的部分,记录她说的话、做的事,即使是很小的事,比如她发了工资说要转给爸爸,他在日记里写「吾女懂事也」。

近几年她因为太忙,经常好几天不联系,父亲依然在日记里写着「梦雨今天没有联系,但心中惦念着」。

四十三个纸箱次第开启,1980年代的钢笔字爬上生锈铁架:「流水线吞吃白昼时,我在账本背面豢养黑夜。」

七岁时的蜡笔画、留学寄回的明信片、离婚协议副本……所有与她相关的碎片,都被父亲用化肥袋包好,标注着精确到分钟的日期。

日记本上的紫墨水洇开泪痕:

「2005年惊蛰,梦雨未接电话。我把车床转速调到最慢,轰鸣声像她儿时背诗的节奏。」

叶梦雨跪坐在纸箱迷阵里,指甲掐进掌心。监护仪的警报声犹在耳边——父亲咽气时,她正在三千公里外签合同。

暴雨中的考古者

叶梦雨冲回老家桐庐时,六个纸箱已沦为废品站的祭品。雨水泡胀的诗稿粘成块状,1987年的《嫁接笔记》里爬满铁锈:「枯枝说谎,新芽是父亲深夜偷来的月光。」

任由纸片散落,绝望在弥散,「不必抢救诗稿,请抢救未说出口的爱。」

腊月二十八,废品站老板跺脚骂晦气。

由于时间紧迫,清理厂房时,许多诗稿和日记被误当作废品卖掉。

叶梦雨心急如焚,一从北京赶回来,赶忙联系废品收购站,一家一家地寻找。

「我们去了四个废品站,其中父亲手稿比较集中的一家,我前前后后跑了多趟。当时正值过年放假,又下了好几天雨,废品站的车是露天停放的,虽有防水布,但作用有限,手稿还是被淋湿了。我们要先搬开废旧的钢铁钢筋,才能在下面一层一层地挖掘。铁锈和雨水浸湿了稿纸。」

跟废品站约好时间后,她从工作地北京飞回来好几次,每次都能挖出一部分手稿。

防水布下渗出褐色液体,CT片在淤泥中浮起:「肿瘤是命运盖的邮戳,提醒我寄出积压的情书。」

表哥举着手电喊:「这页没烂!」荧光扫过泡发的纸浆,唯独「梦雨会叫爸爸了」清晰如初。

回程车上,她搂着发霉的纸堆。父亲在《南方潮气》里写过:「水雾能蚀穿铁皮,却蚀不穿思念。」

但有些散落他处的残片,永远地化为了乌有,她忍不住心痛懊悔。「如果是我死掉了,爸爸一定会保留我全部的东西,而我却没保存好爸爸留下的这么珍贵的东西。」

嫁接在纸上的春天

浙江大学出版社编辑罗人智摩挲着《插秧速写》。

泛黄的画稿边缘蜷着批注:「教梦雨接枝,她剪坏桃枝哭了。我撒了平生第一个谎,说枯木也能开花。」

叶梦雨摸着纸上的褶皱,想起父亲总在玩具熊堆里画速写,铅笔屑落进棉花,像雪落进诗行。

叶梦雨提到,父亲早年务农期间,常常用铅笔画速写的方式,记录每天劳动的画面,比如插秧、割稻、砍柴、打年糕、嫁接果树等,这些手稿也被保存了下来。

与编辑沟通后,大家一致认为,可以把这些绘画手稿作为这本书的插画,绘画与诗搭配起来,既美观贴切,也很有代入感。

诗人舒羽将追授典礼定在富春江畔。

叶梦雨念《这是最美好的时光》时,货轮拉响汽笛。她忽然读懂父亲夹在账本里的诗:「所谓乡愁,是女儿把风筝线拴在异乡的月亮上。」

叶小平在最后一页写道:「我的遗产不是玩具厂,是让废墟开花的密码。」

魂牵父女亲情

父亲走后,叶梦雨破解了纸箱编号的暗语:

1983-1号:我出生时他买的《诗刊》;

1999-12号:千禧年前夜他写的《废墟预言》;

2020-23号:确诊肝癌那日画的《疼痛等高线》。

「他用半生将爱封装成沉默的零件,等我终于学会组装,所有时光倾泻而出—— 原来我才是他最高精度的诗。」

当然,人人都是他自己的历史学家,作为一个热爱写作和记录的父亲,当然也不会「放过」自己。

只是相比几大箱记录女儿的文字,他用来记录自己的文字,只有短短4页。

最后的时刻,他离开了女儿,魂归家乡大山,却与父母祖辈团聚。

叶梦雨写下这些文字、整理父亲的遗作,也算是接续父亲的生命吧。

无忧无虑的童年,炊烟袅袅的小屋,铃声急促的校园……

人到中年,蓦然回首,慈爱的外婆早已离开,强壮的父亲也已弓腰驮背。

帮助他们整理照片、写下记忆,可能是他留给我们最后的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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