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两个堂哥,大哥叫林伟,小哥叫林涛。俩人一个大一岁,一个小一岁,小时候在一起长大,性格却天差地别。大哥是那种典型的沉默寡言型,脸上总是带着些许的冷漠,话少,不善言辞,尤其在家里,总是低着头做自己的事,不太会去理会家里其他人的情绪;而小哥则是个典型的热心肠,性格活泼,嘴巴很甜,总喜欢在家里四处张罗,尽管人挺懒的,做事有时也拖拖拉拉,但每次回来,总是把家里弄得像个大聚会一样,大家都围着他转。

说起来,也许大哥的沉默寡言会让人觉得他不太“亲切”,但从小到大,他在家里做事非常有条理,家里有点事,甚至是有些不容易说出口的难题,大哥总会默默地帮着解决。相比之下,小哥的热情虽好,但总是觉得话多了点,偶尔会惹家里人烦。

这次是寒衣节,寒衣节是咱们老家特别重要的节日,主要是给先人烧纸祭拜,祈求祖先保佑。每年的这个时候,所有家人都会回家聚一聚,祭拜已故的父母,给他们烧点纸,放点鞭炮。这是我们老家的传统,也是每年家族聚会的一个时刻。

因为我家老屋的地方已经荒了,父母早年都过世了,我们在城里住久了,寒衣节回老家已经成了难得的事。今年特别不一样,因为我们已经好多年没在老屋过节了。堂哥们说好了,这次大家都回来,祭拜父母。

我和大哥小哥约定好,上午一起到老家,先给父母烧纸,祭拜一番。按理说,大家都是自家人,平时亲戚也不少见,但这次事情可有点不同。

天刚亮,家里还未有大动静,我就看到大哥已经在院子里忙着擦扫落叶。看他低着头,动作很沉稳。我忍不住走过去问:“大哥,咱们老屋都荒了这么久,你咋有心情扫院子啊?”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没抬头,只是简单回答:“院子脏了,不好看。”

“那你不说让我来嘛。”我笑了笑,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又偷偷瞟了眼小哥,随即低头点燃。

“别告诉你妈。”他说。

小哥从房子后院跑出来,看到这一幕,嘴巴立刻张开:“大哥,你怎么又在这儿偷偷抽烟?”他扑到大哥旁边,笑嘻嘻地拉住他:“我告诉妈,让她知道你抽烟,怕你又被她骂。”

大哥只是瞥了小哥一眼,随即拉开了手,继续扫地。其实,我们家人都知道,大哥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安静,偶尔抽几支烟,偏偏他这个习惯,不太能让妈接受。所以,每次回家,大哥都得偷偷摸摸的。

我笑了笑,看着这俩哥俩,心里突然有些感慨:无论你走多远,最终都是会回到家的。每年寒衣节回娘家,虽然景物变了很多,但始终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永远会把你带回去。

然而,事情的转折出乎意料。

祭拜仪式结束后,我们本想着回家吃点东西,再一起喝点酒,聊聊天,享受下难得的团圆。可是,问题来了。

小哥突然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低声说:“大哥,咱们回家吃饭呗?”

大哥抬了抬头,淡淡地说道:“我们家就这么一间屋,能吃什么?”

小哥皱起了眉:“你不跟爸妈说了嘛,这次寒衣节回来,咱们应该做点饭一起吃啊。”

我在旁边看着,觉得有点尴尬。老家这几年一直没修整,父母早些年走得快,留下的只是这座老房子,家里人也不常回来,搞得屋里有点冷清。每次回来,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小哥没等大哥回应,就自顾自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妈,咱家里那地方行不行?要不要去我妈那边吃饭啊?”

听筒里传来一声不耐烦:“你回来就是给父母烧纸的,不是来吃饭的。你自己解决吧,厨房我关了!”

电话挂了,小哥愣住了,看看大哥,又看看我,突然显得有些失落。大哥深深叹了口气:“妈就是这样,嘴巴硬心软。她不想咱们麻烦,她自己心里也难受。”

小哥的脸有些涨红,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甩袖子,转身走进厨房:“行了,别说了,咱们一块去隔壁买点东西,解决了就行。”

结果,四处寻了半天,居然连个像样的餐馆也没找到。老家那么偏远,要么就是人多排队,要么就是饭菜做得不合口味。我们几个人在路边站了半天,心里不免感到失落。

最终我们找了一家路边小摊,买了些简单的饭菜,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勉强填饱肚子。大家话不多,偶尔看看对方,又再低头吃饭。那顿饭,吃得有些苦涩。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沉默,但又隐隐带着些许无奈和感慨。或许,这就是生活中的平凡和不易吧。虽然家里变得不再热闹,但总能从亲人的眼神里看到那些不言而喻的情感。

“你说,爸妈看着咱们这样,是不是也会觉得遗憾?”小哥突然开口,眼睛湿润。

大哥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我们活着,就是最好的祭品。”

那一天,寒衣节过后,我们各自走回自己的生活,心中却都明白,有些东西,虽然时间带走了,但依然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