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45年7月14日,一辆囚车载着7名共产党员从息烽监狱驶出,最终车子停在了快活岭军械仓库前,这7名共产党员从囚车陆续走出,突然一阵枪声响起,这7人应声倒地。
其中一名女党员在倒下时拼尽全力高呼:“打倒国民党反动派!”“中国共产党万岁!”特务头子见此立即又对着她补了两枪。
这位年仅24岁的女党员牺牲了,但在1950年重庆市烈士资格审查中对她的审查评价却是“不提名”,召开的烈士追悼大会上也没有她的名字。
7人于快活岭英勇就义
那么,这位女党员的真实身份是怎样的?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又为何不被承认呢?
1、因烈士评定,身份被再度调查
这位女党员名叫张露萍,原名余家英,在延安时也叫黎琳,究其原因,是她当年执行的都是机密任务,在她牺牲后的很多年里都未被披露,如今档案中记录的“军统特务”的身份让评选变得棘手起来。
本以为烈士评定的事情就此结束了,但1981年一封出现在中共中央组织部的信件再次引起了中央组织部对烈士评定的重视。
这封信来自重庆美蒋罪行展览馆,在信中他们恳求中央组织部对未定性人员进行烈士资格的复查。
于是,四川省委组织部于不久后对此事展开了复查,而在此次复查中,关于张露萍以及其他6名殉难人员的审查又一次成为了难题。
张露萍(旧照)
为此,调查人员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他们先是通过长时间的走访调查知道了张露萍从离家到执行潜伏任务的经过。
原来,张露萍出生于1921年,是四川崇庆县人,她在上学时与同班同学车崇英是好友,经常在放学后去车崇英家里玩。
而车崇英的父亲车耀先是中共川西特委负责人,张露萍在与车崇英的交往中也潜移默化的受到了车耀先的影响,于是,她在1937年6月,经车耀先引导加入到了“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等组织,与这些救国运动组织的成员们一起四处奔走宣传,为抗日救亡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等到1937年12月,张露萍经车耀先安排从成都前往革命圣地延安,正式踏上革命的新征程。
1938年2月3日,张露萍与其他抗日救国的热血青年终于一同乘车抵达延安,就读于延安抗日军政大学。
延安抗日军政大学旧址
刚到延安的一段时间里,张露萍有些难以适应这里的生活,但她依然强迫自己尽快适应下来,在她看来,延安是抗日中心,来到这里走上救国、追求真理之路,就是要不怕苦、不怕牺牲。
在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期间,张露萍凭借飒爽、积极的表现从一众校友中脱颖而出,每次拉歌时她都声音洪亮,指挥抗战歌曲《拿起刀枪干一场》时更是干劲十足,因此她被选为小组组长,还被大家玩笑地取了个外号“干一场”。
后来,张露萍又因表现优异于1938年10月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了一名党员。
这一年张露萍年仅17岁,她不仅通过努力在革命事业上稳步前行,还收获了一份爱情。在延安抗大她与李清相识、相恋,并在不久后结为了夫妻。
张露萍(旧照)
但因次年4月抗日形势发生了重大的变化,这对新婚燕尔的夫妻不得不分居两地,各自为革命事业奔波。
张露萍于10月份被中央派遣回四川成都工作,因为她的父亲余安民是国民党川军中将师长,她回到四川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做父亲的统战工作。
在这个任务完成后,张露萍又在组织的安排下前往重庆入职周公馆。这时的张露萍已经在多次任务的历练下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组织也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
在她入职不久后,组织经慎重考虑交给了她一个十分艰巨、重要的任务,即以军统电讯人员张蔚林妹妹的身份打入军统局内部,帮助任职于国民党军统电讯处的中共党员张蔚林与冯传庆向外传递情报,并结合现实情况在电讯台内部发展特别支部。
张蔚林(旧照)
事情调查到这里又出现了问题,调查人员无法确定当时委派张露萍到军统电台的人是谁,也找不到张蔚林等人为南方局送情报的切实证据。
烈士评定本就是一项严肃的工作,所以张露萍身份的复查工作因缺少证据再次陷入了僵局。
就在调查人员一筹莫展时,任职于南方局机要科的童小鹏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这让调查人员重新找到了方向。
根据童小鹏的信息,调查组于1983年7月5日登门拜访了雷英夫同志,雷英夫在抗战时在中共南方局军事组工作过,还曾是叶剑英元帅的军事秘书,所以在调查组同志向他问起张露萍时,雷英夫向调查组将这些陈年往事一一道来。
雷英夫
雷英夫首先肯定了张露萍、张蔚林以及其余5名殉难者的党员身份,还向他们讲述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任务经过。
最后,雷英夫为了保险起见还电话联系了时任中央军事委员会副主席的叶剑英,叶剑英元帅了解完事情经过后也想起了张露萍,还激动地说:“张露萍不就是那个‘干一场’吗?”
叶剑英元帅还为此在几天后接见了调查组,用一份亲自整理成文稿的委派经过为张露萍证实了身份。
2、名为叛变,实则是插入军统局的一把尖刀
有了叶剑英元帅的证实,再加上相关的调查,事情的真相逐渐明了起来。
叶剑英元帅(旧照)
1939年11月的一天,年仅18岁的张露萍摇身一变成为一名漂亮的时尚女郎,她从停在重庆两路口车站的汽车上走下来,开始了新的挑战。
张露萍先是以妹妹的身份与张蔚林取得了联系,两人为了让兄妹关系看起来更真实,便商量着在重庆牛角沱嘉陵江边租了两间小屋,张蔚林从军统电讯处宿舍搬回来与“妹妹”张露萍同住。
张露萍长得漂亮又能言善道,没多久就与电讯处总台的人混熟了,当时一些中共党员不知实情,看到她打扮得光鲜亮丽与军统的人走在一起,都以为她已经叛变,就连他的丈夫李清也收到了她叛变的消息。
而事实是,电讯处总台是国民党机密的核心,国民党靠它发出的电讯密码和信号来指挥海内外数百个秘密情报组织和数十万特工,张露萍作为“特支书记”必须带领战友每天费尽心思周旋其中。
军统电讯总台
经过努力,他们成功将军统电讯总台的电报密码、电台呼号、军统内部组织概况等信息尽数掌握,想尽办法把情报传递给南方局军事组。
除此之外,张露萍还在这样险恶的局势中将杨洸、赵力耕、王席珍、陈国柱四位电讯总台报务员发展成为党员,让特支成员扩展为7人,估计戴笠做梦都没想到中共党员已经在他眼皮底下发展壮大,成为插入国民党军统局心脏的一把尖刀,通过传递情报让共产党多次化险为夷。
1939年12月的一天,张蔚林截获了一封重要电报,他赶紧在晚上将消息告知张露萍:“今天戴笠给胡宗南发了一封密电,他让胡宗南派人护送携带美制小型电台的军统特工小组穿过防区,并帮助他们潜入陕甘宁边区开展情报搜集工作。”
中央南方局旧址
听此消息,张露萍马上将情报传给了南方局,因为提前知道消息,中央马上进行了周密部署,在军统特务小组刚进入边区时就将其全部抓获,成功阻止了机密信息被窃取。
1940年1月,军统局发出了一份昆明地下党部分领导人的搜捕名单,这份名单被赵力耕成功截获后报告给张露萍,因为上报及时,昆明市委组织在接到通知后全部安全撤离。
同年4月,位于天官府街14号的中共地下联络站不慎暴露,但军统局并没有立即派人进行抓捕,而是选择了“放长线钓大鱼”,打算在地下党在此处开联席会时将其一网打尽。
这次张露萍得到情报的时间比较晚,如果等到情报传达到位就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张露萍选择铤而走险趁夜色独自前往天官府街,找机会传递出了那张写着“有险情,速转移”的字条。于是,军统特务的阴谋再次以失败告终。
戴笠(旧照)
一而再再而三的任务失败让戴笠开始心中生疑了,他想:为什么多次秘密行动都失败了?为什么共产党每次都能提前有所准备?思来想去,戴笠心中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军统内部有人叛变!
戴笠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毕竟特支成员已经发展到了军统电讯台的机房、报务等部门,在这种全是共产党眼线的情况下还有什么重要消息能瞒得住呢?
思及此,戴笠再也坐不住了,为了尽快揪出这个“定时炸弹”,他马上和督导室主任刘培初进行了一次秘谈,两人商量后决定对军统局所有人员先进行一次审查,并将电讯台等机要部门作为重点审查目标,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不论职位一律先拘后审。
3、任务败露被诱捕,不惧严刑逼供英勇赴死
张露萍得知审查的消息后马上向上汇报并通知大家停止近期的行动,静观其变。
张露萍(旧照)
消息传递出去不久,张露萍骑车上街恰巧碰到了家中的大姐余顾彦,两人寒暄过后大姐余顾彦说母亲已经瘫痪在床,这次来重庆是为了给母亲买治疗中风的药的。
听到母亲的情况,张露萍马上回去向组织打报告,她在组织批准后回到成都省亲。
但她在回乡的这段时间里张蔚林露出了破绽,一天,张蔚林在工作时不小心烧坏了一个发报机真空管,这类电子元件在当时管理是非常严格的,张蔚林因此被关了禁闭。
他被军统稽查处关进去以后马上慌了,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一时沉不住气从禁闭室逃了出来,还跑去八路军办事处作了汇报,并想在那里藏身。
原本只是烧毁电子元件关个禁闭的事,但他一逃跑事情就变得可疑起来。
戴笠得到消息后马上派人去张蔚林家里搜查,这一搜就将军统局各地的密码本、张露萍的暗语信以及特支成员的名单等机密全部搜了出来,张蔚林也直接被捕了。
重庆军统局旧址
得知消息后,叶剑英元帅马上通知张露萍躲避起来,千万不要回重庆。
但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戴笠以张蔚林的名义先一步给张露萍发了电报,张露萍接到这封“兄病重望妹速返渝”的电报后马上动身返回重庆,中了戴笠的圈套被捕入狱。
随后,冯传庆、陈国柱等其余5人也先后被捕。
在将“特支小组”7人全部抓捕后,戴笠想要借他们钓到更大的鱼。于是,戴笠故意将张露萍释放,然后派一批特务时刻跟着张露萍,想要在张露萍去周公馆报信时进行大搜捕。
但张露萍早就将戴笠的计划识破,她若无其事地从周公馆门前走过,期间看都没看周公馆一眼,碰到认识的同志装作不认识,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重庆周公馆旧址
这样一无所获的结果让戴笠十分愤怒,他决定将张露萍抓回来亲自提审,希望能从她身上获得一些重要信息。
戴笠在审讯期间对张露萍用尽酷刑仍未获得任何有用信息,事情到此便没了任何进展。
这桩“军统电台案”后来也传到了蒋介石的耳朵里,为此蒋介石对着戴笠大骂出口,指责戴笠无能,每天只知道吹嘘军统局有多厉害,事实上早已被共产党渗透进来。
面对这样的指责戴笠无言以对,只能再次从张露萍身上入手,想用严刑拷打逼出一切有用信息,但张露萍从始至终都没招供。
见死活撬不开张露萍的嘴,戴笠简直恨得牙痒痒,便下令将张露萍等人送到贵州息烽集中营,他想着去了息烽集中营接受长期的折磨,总有一天她会经受不住松口的。
息烽集中营旧址
如果把国民党的知名监狱进行等级划分,息烽集中营那绝对是大学级别的,之前的严刑拷打已经让张露萍伤痕累累了,自1941年3月被关进这里后张露萍直接戴上了笨重的脚镣,每天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但张露萍并未因此屈服,还在狱中和其他难友们讲自己曾经的见闻,自己身陷囹圄也不忘鼓励其他人。
另外,张露萍还会教同在监舍中的小萝卜头和赵孟达读书写字,看到这两个小孩因伙食不好营养不良就将自己的食物省下一些分给孩子。
直到1945年6月,戴笠见始终从张露萍口中得不到有用信息便给息烽集中营主任发去密电,让其将张露萍等人杀害。
1945年7月14日,张露萍在天刚亮时就被女监舍看守通知收拾行李今天要转押去重庆。
息烽集中营旧址内部
这时张露萍已经明白转押去重庆只是借口,敌人今天就要对她动手了。
拿到自己的行李后,张露萍挑了一套很好看的衣服穿上,又戴上了红宝石戒指,最后让同监舍的黄彤光给自己化了个简单的妆。
不久后,张露萍、张蔚林等七人全部被押上了囚车,最终于快活岭被特务杀害,当时她年仅24岁。
后记:
自此,张露萍的身份终于真相大白了,她与其余6名特支成员被授予了革命烈士的称号,这段英勇事迹也在宣传下被更多人知晓。
时隔40年,张露萍的丈夫李清终于收到了妻子没有背叛革命的消息,他来到张露萍的墓前用一篇悼词道出了埋藏在心中多年的话,缅怀自己为革命牺牲的恋人。
张露萍烈士之墓
时至今日,张露萍同志的革命精神和革命斗志仍值得我们敬佩和学习,正是他们这些人在国家危难之时挺身而出、艰苦奋斗,才有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虽然活在不停的时代,但我们仍应该为国家的建设尽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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