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物惊魂

1998年的黄梅天黏在窗玻璃上，林淑芬擦拭君子兰叶片时，红灯牌收音机正播着《渴望》片尾曲。她下意识抚过五斗橱的牡丹花纹——这是李明渊用第一笔考古津贴买的，漆面斑驳处还留着儿子幼时磕碰的月牙痕。厨房蜂窝煤炉上的铝壶突突作响，水汽漫过丈夫手写的《古物养护守则》，钢笔字在潮气里洇成模糊的星点。

水雾顺着窗框往下爬，在玻璃上蜿蜒出昆仑山雪崩时的锯齿状裂痕。林淑芬给老座钟上发条的手突然顿住——铜钥匙卡在1993年10月17日的位置，金属锈屑簌簌落在虎口，像极了当年搜救队从明渊登山靴里倒出的冰晶碎末。座钟突然发出齿轮卡壳的呻吟，报时鸟弹出半截，喙尖挂着的铜链垂成北斗七星状。

楼道里收破烂的梆子声撕开雨幕，张阿婆的吆喝裹着霉味透进门缝："旧书废报换脸盆——"尾音被1994年装的红漆铁门吞去大半，却在门轴锈蚀处析出半截声波纹，像极了昆仑山遇难者录音带里那段电磁杂波。林淑芬的指尖抚过五斗橱第三层抽屉，铜锁匙孔里卡着片孔雀石碎屑——这是李明渊当年嵌在钥匙圈上的护身符，此刻正泛着墓室壁画颜料特有的靛蓝荧光。

抽屉深处，二十三封未寄出的羊皮纸家书被樟脑腌出琥珀色叹息。最上面那封邮戳日期停在1993年10月16日，火漆印裂开细缝，露出半枚指纹——与周默言左手虎口的朱砂痣轮廓重合。信纸边缘的茶渍晕染成北斗星图，天枢位洇着点暗红，是明渊刻怀表时被铜水烫伤的血渍。

竹骨伞从门后阴影里斜探出来，伞面青苔斑驳如汉代青铜器的地子锈，细看竟是星象图的阴刻纹。握柄包浆温润的凹陷，恰好吻合李明渊拇指关节的生理弧度，连第二指节处的茧痕都分毫不差。她鬼使神差地取下这柄旧伞时，生锈铰链撕扯出"咯吱"声，与昆仑山帐篷拉链的响动在时空褶皱里共振。

一粒铜锈从伞骨关节脱落，坠地前被穿堂风托着跳起华尔兹。风里挟着丝奇楠沉香——这是周默言画室熏香的味道。铜锈粒子在丈夫手写的《古物养护守则》封皮划出北斗天璇至天枢的连线，途经"青铜器去锈"章节时，突然吸附在"磁化水配比表"的钢笔字迹上，将"5g/L"的数值修改为"34.16g/L"——恰是怀表背面的纬度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