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啊，这几天咋没来了呢？”我夹着电话，单手接过外卖，语气里带着点不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听见继父李大勇闷声闷气地说：“最近忙着呢，没空过去。”

“忙啥呢？菜地里能有啥大事？”我皱眉，他退休在家，种点菜倒也不是为了卖钱，就是为了打发时间，这两年几乎每隔两三天就来一趟，给我带点自家种的新鲜蔬菜。可自打媳妇怀孕后，他一次都没来了。

“就……就是忙。”继父语焉不详，随便敷衍了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咋了？”媳妇躺在沙发上，一手揉着小肚子，一手拿着水果叉，瞅着我。

“我后爸最近怪得很，之前隔三岔五来送菜，这都小半个月了，连个影儿都没见着。”我叹了口气，把外卖摆上桌，“你说，他是不是……觉得咱家要添小孩了，不想来了？”

“不会吧？”媳妇咬着水果叉柄，犹豫道，“再怎么说，他也把你带大了，咱要有孩子，他不该更高兴吗？”

“谁知道呢。”我心里发闷。

其实，李大勇是我继父，我亲爹早年去世，妈带着我改嫁。刚开始我对他有些抵触，可时间一长，发现他虽然是个木讷的人，却比很多亲爸还要负责任。我们父子没大声说过几句话，感情也不算多深厚，但他一直默默关照着我。结婚后，他怕我们年轻人忙不过来，隔几天就骑个破电动车来给我们送菜，说是自己种的，吃着放心。

我原本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可媳妇怀孕后，他就像是刻意疏远了一样，连个影子都不见。

这天我心里憋得慌，趁着周末开车回了老家。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继父坐在院子里抽烟，身边一大盆洗好的青菜还滴着水。

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咋回来了？”

“你说呢？”我语气不善，“你最近怎么回事？不想来我家了？”

继父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没有，真是最近忙。”

“忙啥？”我看了看院子，跟以前没啥两样，连地里长的菜也还是那些品种。

他沉默了一下，起身拍了拍裤子：“进屋吧，别站着。”

我跟着进了屋，刚坐下，正要继续问，就听见里屋传来一阵干咳声，紧接着，是妈温柔的声音：“来，喝口水。”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冲进卧室。

床上躺着一个消瘦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我愣了几秒，才认出来——这居然是我妈！

“妈？你咋了？”我冲过去，焦急地问。

妈笑了笑，拉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没啥，就是前阵子身体不舒服，住了几天院，刚回来。”

“住院？啥时候的事？”我急得直冒汗，“咋不告诉我？”

“就……前些天。”妈有些心虚地瞥了继父一眼，继父低着头没说话。

我心里顿时明白了个大概。

“你瞒着我？”我盯着继父，眼神凌厉，“是不是怕我担心？”

继父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声音低沉：“不是。”

“那是啥？”我心里憋了一口气，非要问个清楚。

妈轻叹了口气：“你媳妇不是怀孕了吗？你们小两口正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这点小病，犯不着让你来回跑。”

“啥叫小病？”我鼻头发酸，“住院的事儿都不告诉我？”

“没事，养养就好了。”妈拉着我的手，安慰地拍了拍，“再说，你继父不是在照顾我嘛。”

我咬着牙，心里百味杂陈，扭头看向继父。

他脸上带着疲惫，眼底有浓浓的血丝，嘴唇干裂，显然是这段时间没怎么休息好。

“你……”我喉头哽住，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继父挠了挠后脑勺，终于开口了：“不是不去给你们送菜，是我这段时间都在医院陪你妈，哪也去不了。”

他顿了一下，又闷声补了一句：“想着你媳妇怀孕了，你也要操心她，干脆不告诉你，免得你两头跑。”

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嗓子像是被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我想着，等你妈彻底养好了，再去你家。”继父低头搓着手，语气有点愧疚，“不是故意不去了。”

我鼻子一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两年，我以为继父只是把送菜当成一个习惯，没想到他其实一直把我这个继子放在心里，连我媳妇怀孕了，他都惦记着，怕我顾不过来，连这么大的事都瞒着。

“爸……”我声音发哑，还是第一次这么叫他。

继父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最后只是摆摆手：“行了，既然回来了，就帮忙把菜择了吧。”

我点点头，默默地坐到他旁边，拿起一把青菜，手有点抖，心里却比什么都踏实。

从那天起，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虽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却比很多亲爸还要操心。

后来，媳妇生了孩子，继父又开始频繁地往家里跑，一次比一次带得多，连婴儿衣服、尿布都备得齐全。我跟媳妇逗他说：“爸，你这是当爷爷当上瘾了？”

继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角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那不然呢？咱家添丁进口，多大的喜事！”

这一次，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他愣了一下，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笑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