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米色纱帘时，夏栀数到周延衬衫上的第七道褶皱。

蓝白条纹的棉质布料斜搭在椅背上，像被海浪冲上岸的水母。她盯着那道被压得最深的折痕，想起昨夜周延解开纽扣时，食指曾在那里停留三秒。现在折痕里还残留着迪奥真我的尾调，不是她用的白茶香。

"在看什么？"身后传来拖鞋摩擦木地板的声响。周延带着剃须膏的薄荷味靠近，潮湿的手掌贴上她裸露的肩头。夏栀缩了缩脖子。

"这件衬衫..."她伸手抚过领口暗绣的字母Z，"每次见你都穿着。"

衣橱门发出老旧的吱呀声，周延背对着她在翻找什么。后颈处还有她抓出的红痕。"定制的，穿着舒服。"他的声音闷在衣柜里，"要喝咖啡吗？厨房有新的瑰夏豆子。"

夏栀赤脚踩上地板，昨夜踢飞的高跟鞋还躺在玄关。她经过穿衣镜时停了停，看到锁骨往下蔓延着青紫吻痕，像雪地里开出的鸢尾。浴室传来哗哗水声，周延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振动，屏幕亮起"物业通知"的字样。

当她端着两杯手冲咖啡回到卧室时，周延正用毛巾揉着滴水的头发。水珠顺着腹肌滚进腰间松垮的浴巾，他接过马克杯说，"今天请假吧？"

"上周才请过病假。"夏栀抿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漫开。落地窗外飘来槐花香，二十九楼的风掀起周延摊在床尾的西装外套，一张电影票根飘落地面——是上周四晚间的《爱在黎明破晓前》。

上周四他说要陪客户应酬。

夏栀想了想，突然伸手扯开他的浴巾。周延踉跄着跌坐床沿，浴巾滑落时露出大腿内侧的淡褐色胎记，形似半片枫叶。

"这么急？"他笑着去勾她的睡裙系带，却被抓住手腕。夏栀的指甲陷进他脉搏，"你结婚了吧？"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中央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周延喉结滚动两次，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怎么突然..."

"沐浴露。"她打断他，"你家里是爱马仕大地，办公室休息间却是宝格丽碧蓝。"手指划过他锁骨，"上次你这里沾着玫红色口红，我从来不用那个色号。"

周延抓住她下滑的手，掌心有汗。"夏栀..."

"还有这个。"她从枕头下摸出铂金戒指，内侧刻着"Z❤️Y 2021"。"你洗澡时从裤袋掉出来的。"

楼下传来洒水车的《致爱丽丝》，欢快旋律撞碎一室死寂。夏栀想起两个月前提案会停电的那晚，周延在漆黑会议室里握住她发抖的手，说别怕；想起他带她去山顶看流星雨，用西装裹住她发冷的脚踝；想起他总在情动时咬她耳垂，呢喃着"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手机突然在西装口袋里震动。周延触电般跳起来，浴巾彻底滑落也浑然不觉。屏幕上来电显示"物业小王"，但他拇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未按。

"是妻子查岗吧？"夏栀把戒指弹向空中，铂金弧光划破他的表情，"上周四你说要见的客户，其实是太太？"

戒指叮当落地，滚到周延脚边。他弯腰去捡时，夏栀看见他后腰有道十公分长的疤，像条蜈蚣趴在麦色皮肤上——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隐秘角落。

"三年。"他背对着她套上裤子，"结婚三年。"

夏栀扯过床单裹住自己，蚕丝布料摩擦着吻痕隐隐作痛。"所以那些加班、出差、临时会议..."

"她不知道你的存在。"周延系皮带的手在发抖，金属扣相撞发出细碎声响，"我从来没想过离婚。"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夏栀想起他说要带她去冰岛看极光时的眼神，那么亮，那么真。床头柜上的永生花还在旋转音乐盒上转动，这是他上周送她的"一个月纪念礼物"。

手机又响起来，这次是《卡农》钢琴曲。周延抓起西装往外冲，领带像条垂死的蛇拖在地上。夏栀扑过去抓住他袖口，"你说过我是唯一..."

"别闹！"他甩开她的手，腕表磕在门框上裂开表盘，"她怀孕了，上周刚查出来。"

防盗门重重合上时，夏栀听见电梯到达的叮咚声。咖啡杯沿的口红印已经凝固成褐色，晨风掀起蓝白条纹衬衫，第七道褶皱里藏着根栗色长发，比她的头发长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