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什么时候开始,才有了一位熟悉的艺术家真的离开了我们的实感?

可能是听到陶喆在「Soul Power II」中国香港首场演唱会上,唱起临时加入歌单的《爱爱爱》;看到单依纯在南京演唱会唱到常驻歌单的《才二十三》时,哽咽的表情……

或许是刷到林俊杰、王力宏、魏如萱等一众歌手好友,崔惟楷、周耀辉、李一丁等深度合作过的音乐人们对他的悼念,以及广大乐迷们自发分享的,听着方大同长大的故事。

应该也有很多人是在再次回听他最后一张专辑《梦想家The Dreamer》后,恍然发觉已经收到过他的道别。

在如此艰难的人生阶段,他依然用大爱给所有人留下美好的宽慰,就像他在谈到这张专辑创作过程时提到的:“虽然我身体不舒服,而且真的是挺难熬的那段时间,我还有梦想,我还有音乐梦想,我还有很多除了音乐梦想之外创意上想做的东西,我依然还在动脑子……”

所以在2025年这个糟糕的开局之后,我们会想起来自2024年预言般的劝解——

成长是永远 离别是空悬

在千寻之外 我依然存在

而《梦想家The Dreamer》仿佛是一张概括了方大同人生哲学的专辑,带着他近乎抽象的冷幽默、对音乐纯粹的热忱、对时间与生活的理解,拆解出“梦想家”三个字的意义。

最大的玩笑话莫过于专辑第二主打《我不是农人》,在莫名其妙被赋予“云南老农”的风言风语后,方大同看到了信息爆炸时代话语权的易主,索性以幽默来回应本就让人发笑的爆料。

复古和未来元素结合出的雷鬼风仍是歌曲的命脉,而方大同将副歌段落的人声处理成机器人的嗓音,加上一大段抽象的广告语“有机有机有机有机有机蔬菜好”,让人在诧异之余得出两种结论——“这个世界好像本来就这么荒诞?”或是“陶喆玩了一辈子抽象还是输给了方大同”。

(因为这首歌在微博随地大小演)

另一首冷幽默《XZMHXDXH》将创作缘由溯回更远的时光,方大同小时候在上海生活过,也记住了一个上海笑话“鞋子没坏鞋带先坏”,然而这八个字就已经是全部歌词了,歌词的克制反衬出编曲的尽兴,Jazz与Funk底色之上,铜管显得灵动俏皮,放在专辑第一首的位置则给了全专「随性与认真两不误」的定调。

于是在R&B苦闷情歌滥行和编曲创作同质化的时代,听到《江湖中人》这么一首基调轻松而编曲够有层次感的曲目,你会嗅到一丝千禧年后盛行的中国风滋味,而中国传统乐器和西方弦乐不止是作为“风格化”的工具,还成了推动文本故事线的配乐。

让声音成为叙事的一部分,是大同的老招数了,这一招的杀伤力在和崔惟楷合作的《回留》中同样强大。“回留”是大同在十多年前宣传专辑时,常去的茶馆的名字,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它是一个让大同身心重获和平与宁静的庇护所。

《回留》全然祛除了“soulboy”特质的风格呈现,那个对声音有着完美主义般极致要求,也总把性格藏在声音背后的方大同,这次选择把不完美的人声开诚布公,同时用到了一架上海亲戚家被潮湿影响了音色的钢琴,用最生活化的一面与你对话。

(录制《回留》所用的史坦威三角钢琴)

写下过《三人游》、《爱立刻》的崔惟楷,为这个时期的方大同写下了最值得回味与挽留的绝句——“再会我的爱/终究会释怀/再会的那天/我心还在”

当然,「灵感」仍是《梦想家The Dreamer》的关键词,《GF》来自电影《教父》与《Tango》来自电影《闻香识女人》的创作初衷,表明了方大同的创作欲望还很狂热,这早就是他的生活惯性。

《GF》管弦齐鸣中有些不和谐的编曲,营造出歌剧般的破碎感,《Tango》甚至全曲采用了Lo-Fi的人声制作把音乐电影化,它们给专辑的趣味性增添了更多维度。

《那沙漠里的水》作为全专最纯粹的R&B,令人联想到Boyz II Men有些耍帅的风格;《没啥好说》则用怀旧风的写作,带来仿佛The Beatles时期的摇滚风采。

其实这种显而易见的灵气,或许本该在《谁知爱是什么》中进一步放大,这首典型的同式金曲不免被拿来与《春风吹》《小小虫》等经典横向对比,但大同给了它覆上了温暖轻悠的外衣,极简的编曲包裹住真挚的人声,代表了他这个人生阶段的表达方式。

而那句预言般的劝解,来自每当我们想起方大同最后的时光,总会想起的那首歌——《才二十三》。“上一次看,才二十三”没有太多具体的指代,像是和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回看曾经一起做的事,那时竟然才二十三岁。

时光易逝,这个最浅显的道理也最难破解,随着年龄的增长体悟会愈发深刻。面对这一亘古难题,大同给出的态度是:“我认为我们的目标之一应该是以雅致得体的态度去走完生命之路。”他也确实做到了。

上一次看,才二十三的方大同,发行了个人第二张专辑爱爱爱。专辑收录了周耀辉作词的《爱爱爱》,在大同逝世后被周耀辉歌词班第一时间演绎致敬;

首次和薛凯琪合唱的《四人游》,是很多人了解到这份挚友情谊的开端;

为自杀好友创作的《Goodbye Melody Rose》,不知解救了多少受困的灵魂:“就算不相信完美,请相信总会有人为了你掉眼泪”……

在方大同的悼念仪式上,有这么一段同样写在《梦想家The Dreamer》实体专辑中的文字:“祝你在未来的日子里,继续怀抱梦想,持续努力,成长进化,在人生的每个阶段充分发挥自己的潜能。”

春风吹红了桃花,吹绿了柳树,而你在路上总会安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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