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 ( 1942-2023)1942年出生于河北,1960年入浙江美院。曾任教于北京工艺美术学校,后为中国人民美术出版社专职画家。1978年出访非洲十三个国家并出版《非洲写生》画集,在全国形成极大的影响。被誉为“中国的毕加索“。

书 道 今 朝

石虎

书道是什么?当我们从篆、草、隶、楷一道道法门经过,书道的星光遥遥在天,那玄秘的书道极光,尔近彼远。它永远那般深情地看着我们,我们发现走过几道法门还不能说了解书道,如同我们不能轻言了解世界一样。书象大于思维,它直喻万类灵华普遍性本质。书道承载着中国人的文化信仰,即使在“WG”那么严酷的岁月,浙江的学子还是把潘天寿的“大字报”视为墨迹,月光下把它偷下来,大家分别珍藏。他们珍藏的是对书道的那份信仰。

书道之元魂,当显于造字之初,包括甲骨文形成甲骨的亚文字种种图示。在那里你可以发现汉字美学的玄秘文心,是以后篆、草、隶、楷皆不能舍弃的书道内涵,亦为明日书道发展的内在生命。

石虎书法作品

它们不是书法,它们是思维意义上的书性的源头。事物以纹象予人,人以纹象观天地,那便是创生期汉字的元魂。当太多太俗的书写,让我们把希冀的眼光投向上古陶文、甲骨,一种书写的本源神性便让人顿开茅塞。了然陶文、甲骨、篆、隶、草、楷,有一个潜存于后的自然法性。

作同一观的书写继承乃真正的继承传统,那便是传之如统,既见甲骨,又见陶文,又见篆、草、隶、楷,当然最重要的是了悟它们,从自然及生活中去悟得神示。书写一个字,如写一篇文章如画一幅作品如谱一首乐曲,那大于思维的空性创生,无可言喻,尽玄至妙。

这种书写的创造性是无限的,只因为它是空性的创生。如来如其来,道往来去,大美至朴之书可以神圣而自由。探索书道之未来性,必寻于书写之原始性,尊重百家,从大自然万物灵华中取得应心之构象,探索心所期冀的书道。无尽悠远,无尽意味。那永远逝去了的神性时代,留给了我们唯一的财富——最原始的文化,启迪着人类文明的永远。

石虎书法作品

工,指工笔;写,指写意。这种分工意味着技巧的因袭性,不分工则意味着不从技术的因袭性出发。书道当包括书写和篆印,即书即篆,书中有篆,篆中有书,还可以抹上几笔,绝止与书写艺术。笔性美感,结体智慧,可以远远脱离以往的俊秀,从自然的精灵给予中、从笔墨法性的发展中、从当代人的情感肆意中,书写成过节的字样。

一笔落成,星划广宇,心性锋毫所止,既成一个灵魂事物,书写的世界是创生的大千世界,娲造无数颗鲜活的生命。你可以从书写的字象中邂逅各种生命,撞见各种性格,体味各种感情,能况见悲恸、喜悦、玄远、绵长悠思 ……一句话,那是艺术一家丰富精神内涵的载体,那便是艺术家的天才智慧和灵性。人类生命存在最可珍贵的记忆、关爱和尊重。

石虎书法作品

书法是一种理想,一种以汉字为载体之自由书写,或许只有这门艺术可以如此丰富地展现线条精神。线走空无。它在有体之外,亦在无体之外,有体无体之外乃为真正的空无,故线条本身亦为法性之载体也。

我们无法知道书写能够衍生出多少故事,那隐匿于书写背后的无限拓展和穿越的意蕴。书思直指茫茫星灿之宙界,大因元由之空性。书写是一种憧憬、梦幻,一种期待之达成,让生命蛮初之自为况动得以解放,让殊独之密语兴言进入殿堂,由个人文心情感所激发之一切荒唐具有恢复艺术的权力,借此而赶走我们长期所忍受的浅陋、庸俗和压抑。

石虎书法作品

中国书家一提现代艺术,总觉得离自身太远,其实现代艺术思维本身即是对各民族原始艺术的一种反省和回归。现代艺术和崇尚上古文化是一回事,在这里我要着重说明一点,书写原本是为传递文字精神的,也就是说字言精神决定了书写形式。自朦胧诗之后,诗言已进入意象为表述手段的时代,它们只是没有抛弃双音词和口语白话。如果反思中国字言根本,双音词与白话的否定便直接导致意象的创造,成为了汉字并置美学创生的基础,这便是中国现代诗言的反省和回归,及意象的创造要从母语出发。如果说书道和诗道必须统一,那么朦胧诗之后的书写就应该进入意象的书写,至于书写如何产生意象,这是当代书写所面临的创造性实质。我要再说明的另一个问题是,摄取自然万类精神的问题,不只是观察自然美,模仿和堆积它们,要摄取你看不到的物物之间那闪烁的精灵,那诺多事物的道性的连接和转换,书写出那无形的真实的法性。

石虎书法作品

书道之本身既意味着不断创造、变革和发展,汉字书写史本身就是证明。书写新的探索见之于一代代中国人心性的期待中,而当代则涌现出一大批有志于书道的后来者,这反映了一个时代的精神,这意味着书道将会有一种划时代的变革。

书道的发展离不开书道之资源,历史上的碑帖只是其中之一,书道资源之二当是对甲骨、陶文等上古文献的发现所引发对书道根源性的追问,第三是自然万物之精神呼唤新的时代所给予的对书道的要求。

毫无疑问,书道是时代精神之产物。“六书”是前人对字道的解读,而书道是字道的书写延伸,随着对汉字的不断发现,或许会有“七书”“八书”对汉字的神性解读,一切真实地对汉字书道真理的洞见,与中华文心觉醒和中国文化复兴,都具有决定性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