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朋友圈里的完美婚姻:他晒着全家福,我在医院做流产手术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林深的朋友圈更新弹出:九宫格里是我们去年在三亚拍的全家福。女儿糖糖骑在他肩头,阳光把她的金发照成蜂蜜色。配文是:“感恩生命中的小太阳,让家永远温暖如初。”

我蜷缩在妇科手术室的白色帘幕里,手术服布料摩擦大腿内侧的灼痛,混着 B 超室传来的胎儿心跳声。护士正在给我注射术前镇静剂,针头扎进血管时,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 此刻躺在手术台上的,分明是他亲手撕碎的 “全家福”。

“家属签字了吗?” 麻醉师推开门,金属器械碰撞声让我想起婚礼上香槟塔倒塌的脆响。林深发来的离婚协议还躺在手机里,他要求抚养权、房产和公司股权,理由是 “女性独立不等于剥夺孩子的父爱”。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突然想起上周部门团建,男同事指着我的孕肚开玩笑:“总监夫人这是要双喜临门啊。”

手机又震动,是公司 HR 发来的邮件:《关于孕期员工调岗的通知》。附件里密密麻麻的条款像爬满屏幕的蚂蚁,我数到第七条 “因身体原因无法胜任管理岗位” 时,护士已经给我戴上了氧气面罩。

麻醉剂开始起效时,我听见走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林先生,您太太的手术需要家属确认。” 护士的声音带着疑惑。帘幕被猛地掀开,林深的古龙水混着消毒水味灌进鼻腔,他西装革履,领带上别着我去年送的翡翠领带夹。

“陈医生,按流程来。” 他掏出钢笔在同意书上签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像撕开一道伤口。我想笑,他连签字时的皱眉都和签商务合同时一模一样。陈医生是他父亲的学生,此刻正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小夏,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突然想起波伏娃在《第二性》里写的:“女性的不幸在于被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着,她不被要求奋发向上,只被鼓励滑下去到达极乐。当她发觉自己被海市蜃楼愚弄时,已经为时太晚,她的力量在失败的冒险中已被耗尽。” 而我的冒险,从产房到职场,从婚姻到子宫,似乎永远在为他人的剧本买单。

林深的手机在这时响起,他接电话时转身避开我,声音却漏进面罩:“囡囡别闹,我在医院处理点事。” 我盯着他挺括的西装背影,突然发现他后颈有片可疑的淡红色 —— 那是某个女人的口红印,和去年他衬衫上的一模一样。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推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她男朋友在门口玩手机,耳机线垂下来像条死蛇。女孩看见我肚子上的手术单,突然哭出声:“阿姨,流产会很痛吗?” 她的哭腔让我想起糖糖第一次打针时攥着我衣角的模样。我想安慰她,却听见陈医生对护士说:“现在的小姑娘真不自爱,才多大就怀孕。”

麻醉剂开始发挥作用,我的意识逐渐模糊。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林深站在走廊尽头发朋友圈,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出他嘴角的笑意。他身后的宣传墙贴着 “关爱女性健康” 的标语,配图是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抱着婴儿,广告语写着:“平衡家庭与事业,做新时代女性。”

当黑暗彻底吞没我时,我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喊:“去他妈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