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战是抗日战争时期,我军与日军缠斗的重要战术之一,因为地道战的出现,让本来无险可守的冀中平原,变成了村村皆战场,户户皆堡垒,让日伪军对此苦不堪言。那我们看中的地道战,在美军眼里是什么样的呢?

1945年1月,有一名前来我军考察的美军上尉就曾亲身经历了一场地道战,战斗中,他看到我军利用地道神出鬼没地打击日伪军,既兴奋又紧张,不停地用他还不错的中文赞叹道:“地道,顶好、顶好!”

1945年1月12日傍晚,第九分区司令魏洪亮接到了一份特殊的电令,冀中军区电告他,有一名叫做艾斯·杜伦的美国上尉将来考察第九分区,让他们好好接待,务必保证美军上尉的人身安全。

接到电令后,魏洪亮不敢怠慢,连忙让人雇了辆大车前去军区司令部接这位美国上尉。为了不给美国上尉留下不好的印象,魏洪亮在派出人接对方的同时,还让人去天津买了一些稀罕物,用来招待美国客人。

其实魏洪亮有些多虑了,杜伦上尉和其他大多数美国人不同,他非常了解中国,出生时就在中国,还在中国杭州生存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连西藏都去了不少次。战争爆发后,他因为在中国的经历,被拉进了美国战略局,成为了一名战略情报人员。

这些年杜伦在中国走南闯北,中国就像是他的第二个家乡,他知道中国的物产水平,怎么可能因为一些吃的就觉得我军招待不周呢?

这次杜伦来到我军根据地,主要目的有两个,一个是看我军如何打仗,一个是弄清楚保定机场的位置,方便美军飞机进行空袭。

到冀中军区后,杨成武司令员专门给杜伦举办了一场欢迎宴会。宴会结束后,杨成武就让他在冀中军区作战科、侦察科等部门进行考察。在考察中,他提到了自己要完成的另一个任务,杨成武司令一听,就将这个任务接了过来,告诉杜伦,我们会尽可能满足他的要求,机场照片会专门派人去拍。

在和杜伦的交流中,杨成武着重介绍了地道战,没有接触过地道的杜伦对地道非常好奇,他不知道,我军是怎么通过地道挡住日军的飞机大炮的。因为美国这个时候已经和日军打了不少交道了,所以杜伦对日军的战斗力也很了解,他认为,日军就是仅次于美国的世界一流军队。

杨成武见杜伦对地道很有兴趣,就让人带他去不太危险的第七分区,第八分区考察了一番,让杜伦见识了一下地道。不过见到地道后,杜伦还是不相信,这简陋的地道能够挡住日军,陪同人员见杜伦有些不相信,就提到了第九分区,并称,第九分区是全军区地道最好的,曾多次依靠地道打退日军的进攻。

杜伦本就富有冒险精神,听到陪同人员这么说,怎么可能不想去见识一下,所以也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1月15日下午三点,杜伦一行人到达了九分区境内的边关村,一米八几杜伦担心暴露身份,戴着一顶当时颇为普遍的毡帽,一副冀中老百姓的打扮,但他那明显不同于中国人的鼻子、眼睛还是让他看起来非常显眼。

魏洪亮是在第二天见到杜伦的,杜伦见到魏洪亮非常震惊,在鞠了一躬之后,就问魏洪亮的年龄,得知魏洪亮才28岁,嘴长得几乎可以吞下一枚鸡蛋了,这么年轻的司令官,在美国是根本见不到的。

杜伦的中文说得还不错,但带着很浓重的江南口音,他对魏洪亮说,自己是在江南杭州长大的,非常喜欢杭州,那里就像中国人说的,是人间天堂,但却被日本人占领了。

杜伦说得很失落,但魏洪亮却没有多少失落,只有愤恨和自信,他对杜伦说:

“中国很快会赶走日本人,到时候你就可以故地重游了。”

接着,两人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地道战上,这也是杜伦来九分区的目的,他真的非常好奇,地道到底是怎么挡住日军的兵锋的。

地道战虽然几个冀中军分区都在使用,但九分区是打得最好的,所以魏洪亮也非常乐于向杜伦介绍地道战,他从“五一”大扫荡说起,说之前九分区的部队还只能在青纱帐躲避日军,但现在,九分区已经控制了肃宁县城,这一切都是地道战的功劳。

两人说得非常投机,魏洪亮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地道战,杜伦则一边在笔记本上不停记着,一边提出各种问题。

等魏洪亮说完地道战,杜伦又提出,希望看一下部队,这个要求并不难满足,魏洪亮自然就同意了,从四十二区队调来一个连让杜伦参观。杜伦看到这个连之后,非常难以置信,全连一百二十多人,配备了六挺歪把子机枪,六门八八掷弹筒,其余战士人手一支三八大盖步枪。

这些武器可都是日军标配的武器,日军自然不可能将武器白白送给八路军,这些武器都应该是缴获的。杜伦看着这些武器,发出了感叹:

“我在重庆参观过国民党军的一个连,武器装备都是美式的,而你们的武器全是从日军那里缴获的,证明八路军跟日军打了很多仗,而且打了胜仗。”

杜伦说得并没有错,我军在毛主席的指导下,积小仗为大仗,时时刻刻都在战斗着,有时一次可能只消灭几个日军,但打上十次、二十次,上百次,消灭的日军就不在少数了。

参观完军队后,杜伦又去参观了九分区的地道。九分区的地道修建得非常完善,每家每户都有地道,而且全部相通,还有各种辅助设施,比如射击孔、瞭望孔等等,能防水、防火,连毒气都能防御。整个参观过程中,杜伦说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真想不到”,可见九分区的地道给了杜伦多么大的震惊。

或许杜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还能亲身经历一下地道战,并成为唯一一个经历地道战的美军。

因为杜伦的长相和中国人差别实在太大了,就算九分区保护再严密,也难免被一些百姓看到,更瞒不过一些藏在暗地里的汉奸,就这样,日军得知了九分区来美国人的消息。

1月21日,正值腊八节,杜伦的房东正在熬腊八粥,准备招待一下这个美国的客人,就在这天傍晚,九分区接到了冀中军区的电报,日军集结了800余人,正朝着边关村袭来,目标就是杜伦。

得知情报后,魏洪亮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下令转移,可是情报来得有些晚,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进行远距离转移,魏洪亮打算是先转移到三里外的培里村,那里的地道更完善,在那里他更信心再挡住日军。

其实如果没有杜伦,魏洪亮完全是不需要转移的,常年的作战,让他有充足的信心在边关村打退日军,但为了杜伦的安危,他不敢太过冒险。

在魏洪亮看来,转移到培里村就不算冒险了,可在杜伦眼里,培里村和边关村没有两样,当他听到魏洪亮只转移1.5公里的时候,眼睛就瞪大了,盯着魏洪亮说道:

“这不叫转移,按我们美军的规则,转移必须要到敌军远程炮火射程和飞机轰炸极限距离以外。”

魏洪亮也明白杜伦的意思,对于美国那样的发达国家来说,转移确实要达到杜伦说的标准,但我们当时根本做不到。杜伦也知道让魏洪亮那样转移是难为人,所以他又问魏洪亮有多少人。

或许,杜伦不问这个问题,他的内心还好受一些。因为九分区还有别的任务,所以主力根本不在身边,魏洪亮当时只有一个警卫班和一个侦察排。

得到这个回答,杜伦几乎疯了,甚至说出了魏洪亮太年轻这样的话,临战时刻,魏洪亮也不惯着杜伦,直接就告诉杜伦,如果不是因为他,他根本就不会转移,在边关村就将鬼子打退了。

被魏洪亮怼了后,杜伦也不敢再吭声了,跟着部队坐上了花轱辘车,转移到了培里村。为了安全,魏洪亮将杜伦安排在了堡垒户卢四虎家。

部队安排好之后没多久,魏洪亮就得到日军包围了边关村的消息,天亮后日军已经摸到了培里村。

培里村被包围后,杜伦已经慌了,他虽然是上尉军衔,但根本没有怎么打过仗,更没有被包围的经历。惊慌不已的杜伦对魏洪亮强烈要求,让魏洪亮送他离开,本来这个时候进地道才是最安全的,但魏洪亮被杜伦缠的没办法,只得让一个班和部分民兵掩护,试着带杜伦往村外冲一次。

但日军这次也是打定主意不让人从村子里离开,因为部队还没走出多远,就遭到了日军猛烈的火力压制,只得退回来。

重新回到卢四虎家,卢四虎一把端起锅,就打开了地道口,让杜伦几人下地道。地道口为了隐蔽,设计得很小,杜伦差点儿没进去,在几名战士的帮助下,才得以进入地道。

进入地道后,杜伦就有些难受了,他之前也钻过地道,但这一刻,低矮的地道还是让他这个大个子难受不已。

杜伦进地道后,魏洪亮也放下了心,安排了几名战士保护杜伦,就带着其他人进入了战斗位置。

杜伦进入地道后,还非常紧张,弯着腰坐在防御性的蛇形地道内,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配给杜伦的翻译这时也在紧张地解说着地道战的攻击方式。

就在魏洪亮等人做好准备后,日军也冲进了卢四虎家,其中几名日军跑到了东边房顶上,成了活靶子,几名民兵和八路军同时开枪,这几名日军连我军的影子都没看到就从房顶栽了下来。

听见枪声,又有一群日军冲了进来,进了卢四虎家的西屋和北屋,霎时间,各个射击孔的子弹同时射向了日军,这些日军被这些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射来的子弹打得人仰马翻。

找不到射击孔,看不到人,日军气急败坏,开始老办法,在村里点火,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到地道口。

在我军展开战斗的时候,杜伦也平复了心情,躲在地道里,通过瞭望孔观看战斗,如果他之前看过电影的话,这恐怕是他看过的最震撼的“电影”了,当他看到,墙根、磨盘地下等等这些根本不起眼的位置冒出枪口,打出子弹时,他真正明白了地道战是什么了。

等看到几名日军被我军自制的地雷炸翻,杜伦再也掩饰不住兴奋了,语气激动地喊着:“地道,顶好,顶好。”

更为难得的是,这一幕被跟随在杜伦身边的石少华拍了下来,那是一张非常优美且震撼人心的照片,一个长外国人的面孔,却戴着我们国家特有的毡帽的人,眼神明亮,却带着非常复杂的情绪,有忐忑,有期待,还有祈祷,更有一丝兴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地道外的战斗,看的非常认真。

战斗还没有结束,随着战斗的进行,日军越来越多,昨天在边关村宿营的日军都赶了过来。随着人数的增多,日军也不再恐惧时不时传来的枪声了,开始让一些伪军拿镐和铁锹在村里四处挖凿,寻找地道口。

随着日伪军的挖凿,一些地道口被找到,也有个别百姓被日军抓了出来,其中就有卢四虎的母亲卢大娘。

杜伦躲藏的地道附近也有人挖凿,吆喝声,怒骂声,直接吓哭了魏洪亮妻子肖哲怀中只有八个月的孩子,害怕暴露,肖哲死死捂住了孩子的嘴,孩子在母亲怀中不停扭着,两只小手无助地乱抓,肖哲泪流满面,根本不敢看孩子一眼,高高仰着头。

而另一边,杜伦等人由于躲得太急,将日记本、照相机等物品落在了卢家的炕上,这些物品被日军找到后,当下就断定,美国军官就在附近的地道里。

找了半天,找不到地道口,日军让伪军将卢大娘抓了过来,威胁逼问卢大娘,地道口在哪儿?美国军官躲在了哪里?

卢大娘面对日军的逼问,很干脆地答道:“不知道”。

日军见卢大娘不配合,残忍地挥刀砍断了卢大娘一根手指,卢大娘疼得脸上直冒汗,但还是咬着牙,摇着头,不说。接着,日军再次挥刀,再次逼问,连着四次,卢大娘被砍断了四根手指,鲜血染红了衣衫,但始终没有说出地道口和杜伦的位置。

一个村子,总是有很多各色各样的人,有卢大娘这样的巾帼英雄,就有一些软骨头,一名汉奸站出来说出了地道口的位置。在汉奸的指引下,日军找到了灶台下的地道口。

找到地道口后,日军欣喜地喊话,让杜伦他们出来,可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我军修的地道可不是找到一个地道口就能取得地道战胜利的。

看着黑黝黝的地道口,日军不敢自己下去,就找了个伪军下去,只是伪军刚刚下来,我军战士就送了他一颗子弹。

我军和日军不知道打了多少交道,知道他们一定会放毒气,就提前让大家用尿液浸湿毛巾,防止日军放毒气,杜伦虽然有些迟疑,但最后也给自己准备了一块毛巾。

而日军这边,眼见伪军被打死,其他伪军又缩头缩脑不敢下去,就找了个村民,准备放下去探路,他们给卢四虎父亲卢大伯身上绑上绳子,放下了地道。

卢大伯也是老江湖了,放下来的时候就开始叫喊,让地道里的众人知道他不是敌人。地道里的战士知道进来的是卢大伯之后,就靠近地道口,等卢大伯一下来,立马割断绳子,将卢大伯救了下来。

杜伦看着这一切,感觉非常惊奇,小小的地道,在我军手里几乎成了无坚不摧的钢铁堡垒,来的是敌人,就有子弹迎接,来的是朋友,就能够安全救下。

卢大伯被救下后,日军感觉绳子一轻,立马往回拉,可再怎么及时,拉回来的也只是根绳子,于是气急败坏的日军又朝地道扔了几颗手榴弹,给地道刮了刮砂。

过了一会儿,日军又想到了办法,将水从地道口灌了进来。看到日军灌水,地道里的战士连忙用土将水引到了修有排水口的支洞,最后又流回了蓄水井,日伪军忙活了半天,对地道没有丝毫作用。

最后,日军放毒气了,冒着烟的瓦斯瓶被扔进地道,一名战士手疾眼快,将瓦斯瓶一把就扔了出去,顺带还打了一梭子子弹。日军没想到,我军战士会将瓦斯瓶给扔出来,又因为我军战士打了一梭子子弹,使得日军根本无法及时将瓦斯瓶扔回洞内,结果这一瓶瓦斯就在洞外放完了,使得日军都不敢靠近洞口。

借着这一阵的耽搁,洞内的战士及时用棉衣堵住了地道卡口,又转移到了通风口位置,使得日军再放毒气也没有任何效果。

日军在培里村和我军战士纠缠,还不知道,九分区四十二区队已经在赶来支援的路上了,一个区队,编制其实就是一个团,之前杜伦参观的那个连就是四十二区队的。

午后,四十二区队赶到培里村,在附近区小队、县大队的配合下,开始对培里村的日伪军进攻,魏洪亮听到枪声后,也立马指挥部队从地道口出来,对日军进行夹击,在我军的里外配合下,日军躲都没地方躲,只能跑,尸体稀稀拉拉落了一路,才勉强逃出了培里村,逃去了河间。

这次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大约有10个多小时,杜伦观看了整个作战过程,战后见到魏洪亮,非常激动地竖起了大拇指,兴奋地叫道:“地道战术,伟大的胜利,你是了不起的地道司令。”

随后,杜伦又见到了卢大娘,看到了卢大娘已经包扎好的手,这一双手,早上还为他做过吃的,现在就少了四根手指,如此暴行,让杜伦非常愤怒,一边怒骂日军太残忍了,一边在胸前画着十字,为卢大娘祈福。接着他又见到了魏洪亮的妻子肖哲,和他们那个孩子,他内心很是悲痛,却不知道如何说,只能喃喃地说着“伟大”,希望能给这位母亲一些安慰。

打退日军后,魏洪亮立马命令部队转移,防止日军再来。只是日军在村子里时,将所有物品都洗劫了,杜伦和魏洪亮一行人连一口吃得都没有,连夜走了20多公里才赶到分区教导队驻地。

杜伦已经不适合再呆在九分区了,在魏洪亮的建议下,杜伦返回了冀中军区,离别前,两人互赠礼物,杜伦将自己的一把荷兰匕首赠给了魏洪亮,而魏洪亮则送给杜伦一把在培里村缴获的日军手枪,相比起前者,这把手枪显然更具有纪念意义。

回到冀中军区后,杜伦向迎接他的军区参谋长沙克炫耀道:“地道战,我是美国军人中第一个参加者,非常荣幸。”

杜伦还不知道,他也是美国军人中唯一一个参战者。

之后,杜伦又和杨成武、李志民见了面,和李志民见面的时候,杜伦好奇地问李志民,地道战是哪位军事家发明的,李志民自豪且郑重地对杜伦说:

“是老百姓在斗争中发明的,人民群众是真正的英雄。”

杜伦听后,也是感叹不已,连连说八路军必胜,中国必胜。杜伦在冀中军区又呆了几天,等待军区将他要的保定机场的照片拍回来。而集中军区拍的照片又一次震惊了杜伦,我们战士不知道杜伦要什么样的照片,就尽量往清楚拍,结果连日军的跑道、停机坪、指挥塔乃至战斗机都拍的一清二楚。

1945年夏,美军空军借助我军拍的照片轰炸保定机场,因为照片清晰,美国空军非常准确地对保定机场进行了轰炸,直接让保定机场彻底退出了二战。

让人非常遗憾的是,杜伦在日本投降四天后选择了自杀,年仅37岁,他本身就患有抑郁症,或许抗日战争的胜利,让他再没有什么执念了吧,只是最后,他还是没有回到他生活多年的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