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口的晨雾还未散尽,青砖黛瓦的文昌阁已浸在朦胧水汽里。我常坐在剡溪边的石阶上,看早起的艄公撑着竹筏顺流而下,船头惊起白鹭掠过水面,在涟漪中划开一条通往旧时光的通道。
武岭门外的长街上,老面馆的蒸笼正腾起袅袅白烟。穿蓝布衫的阿婆把刚出锅的苔菜千层饼码进竹匾,焦黄酥皮裹着海苔咸香,咬下去簌簌掉落的碎屑里,藏着三代人传承的手作温度。转角修鞋匠的铜顶针在阳光下忽明忽暗,他身后斑驳的粉墙上,民国年间的商铺招贴仍隐约可辨。
雪窦山深处的瀑布轰鸣着坠入深潭,古银杏的根系在石缝间蜿蜒成沧桑的图腾。云雾漫过妙高台时,山寺檐角的铜铃突然叮当作响,惊飞了正在啄食供果的松鼠。放生池里的锦鲤倏地散开又聚拢,水面倒映着弥勒佛千年不变的笑颜。
黄昏的滕头村,紫云英铺满阡陌,戴着竹笠的老农弯腰在田埂间点种秋季的芋艿。村口古戏台的梁柱新刷了朱漆,几个孩童正踮脚偷看戏班子排练奉化走书,咿呀的唱腔混着晚风里的桂花香,飘过白墙上的农耕彩绘。
当暮色染红亭下湖的水面,渔人收起最后一网胖头鱼。岸边的农家乐亮起灯笼,灶台上沸腾的芋艿排骨汤咕嘟作响,瓦罐煨着的笋干烤肉已酥烂入味。老板娘掀开酒坛封泥,黄酒醇香瞬间裹住了整个院落——这是山水酿造的奉化味道,在四明山的褶皱里窖藏了千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