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5年,伊犁河谷的寒风裹挟着肃杀之气。
清军大营内,一支由满洲镶黄旗精锐与蒙古铁骑组成的虎狼之师正蓄势待发。领军之人身披御赐黄马褂,手持乾隆亲赐的“遏必隆刀”,他正是当朝国舅、保和殿大学士富察傅恒。
傅恒的目光掠过连绵的准噶尔营帐,仿佛穿透了23年的时光。
1731年,清军在此折戟沉沙,万余将士埋骨荒原,而今日,他要以雷霆之势终结这场横跨两代帝王的边疆博弈。
当八旗铁骑如飓风般席卷准噶尔王帐时,蒙古贵族策妄多尔济的惊呼响彻营帐:“清军怎么会来的如此之快?”
这场闪电突袭不仅击溃了准噶尔主力,更将天山南北尽数纳入大清版图。捷报传至紫禁城,乾隆手持战报,指尖微颤。这位自诩“十全武功”的帝王,此刻竟伏案长叹:“傅恒不负朕望!”
二十三年的屈辱,一朝血洗。
历史的轮回总充满戏剧性。当年雍正因准噶尔之败郁郁而终时,绝不会想到终结这场宿命对决的,竟是一位出身外戚的文臣。从蓝翎侍卫到封疆大吏,从金川血战到缅甸瘴疠,傅恒用半生诠释了何谓“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他的崛起与陨落,恰是乾隆盛世最璀璨也最悲怆的注脚。
镶黄旗贵胄
1715年,傅恒生于满洲镶黄旗富察氏。
富察氏是与爱新觉罗家族世代联姻的豪门,在努尔哈赤起兵时就以“九进九不出”的忠勇闻名。傅恒的曾祖哈什屯随皇太极征战四方,祖父米思翰在康熙朝力主撤藩,伯父马齐更是历经三朝的议政大臣。
当傅恒降生时,族中长辈或许已在密议:这个幼子,能否延续富察氏“出将入相”的荣光?
1737年,傅恒的姐姐富察氏被册立为皇后,22岁的他随即以“后族至亲”入宫担任蓝翎侍卫。在等级森严的八旗制度下,这看似寻常的恩宠实则暗藏玄机。
乾隆正欲打破雍正朝遗留的鄂尔泰、张廷玉党争,急需培植绝对忠诚的新贵。
傅恒为人谨慎,胸怀坦荡,又正直果敢,对于乾隆的忠诚,也无人可比,每逢奏事,都能准确无误的切中要害。这种超越年龄的政治敏锐,令他在六年内完成从正六品侍卫到从一品户部尚书的惊人跃迁。
然而,真正奠定其地位的,却是1748年的那场震动朝野的金川之役。
在傅恒之前,大金川的碉楼如利剑刺破苍穹,当地土司莎罗奔凭借天险,将三万清军死死钉在崇山峻岭之间。
前线统帅张广泗久攻不克,钦差大臣讷亲更因冒进导致全军溃败。当乾隆帝怒斩讷亲、张广泗时,满朝文武无人敢直视帝王眼中的血丝。
这是乾隆即位以来最惨痛的军事失利,更是对“十全武功”幻想的当头棒喝。
好在,乾清宫的死寂被傅恒打破。这个从未踏足战场的文臣,此刻的请战如同孤注一掷的豪赌。乾隆凝视着年轻的小舅子,将象征皇权的遏必隆刀交到他手中。
傅恒的战场首秀堪称教科书级用兵。
他抵达金川不久,就斩杀了畏战的将领良尔吉,以血立威,整治军纪;随后,傅恒放弃清军先前强攻碉楼的战术,改以地道爆破结合火攻,瓦解敌军防御体系;而在战争打响后,他又亲率死士攀岩夜袭,即使身中三箭仍擂鼓督战,创下“三日克五十碉”的奇迹。
当莎罗奔肉袒牵羊出降时,清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战争结束后,乾隆亲撰《平定金川碑文》,称赞傅恒“忠勇性成,抒诚效力”,并破格赐予他四团龙补服,富察氏宗祠也跟着沾光,被特许使用皇家琉璃瓦。
帝国边疆的终极博弈与战略智慧
而傅恒在金川之战的表现,不仅一扫清军多年来的颓势,还让渴望建立不世之功的乾隆,寻到了久违的将才。
在乾隆眼中,这个曾被视为“裙带宠臣”的年轻人,竟有着不输富察家先祖的悍勇。
于是,威胁大清西北边境数十年的准噶尔,成了傅恒的下一个立功之处。1754年,准噶尔内乱的消息传入京师。
养心殿内,军机大臣们集体沉默。雍正九年的惨败仍如噩梦萦绕,让他们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然而,已然高居一品的傅恒却主动请战。在他看来,此时正是灭亡准噶尔的良机,万不可失去。因此,乾隆命他凌驾于忠臣之上,积极备战。
这场酝酿了二十三年的复仇,在傅恒手中化作雷霆之力。他以情报为先,秘密派遣细作扮作商队深入伊犁,绘制准噶尔部兵力部署图。而为了大军的后勤,他一改先前以陕甘为后方的保障策略,在漠北建立了十二处粮仓,采用“分段运输法”确保大军远征无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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