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2月25日,广州天河太古汇旁的一栋建筑前,几名工人正忙着拆除门窗、搬运建材。
曾经霓虹闪烁的繁体字招牌被摘下,堆在路边,最后两家租户正式撤场。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将是广州文和友的“旧址”。
日前,广州太古汇·汇坊已经发布公告,广州文和友的各租户近期就将计划结束营业,这一区域也将进入深度规划设计及改造阶段。
打开大众点评等平台搜索“广州文和友”,的确已经“查无此友”。
五年前,它单日取号超3000桌,排队四小时起步,被称作“顶流网红”;
五年后,它闭店率超80%,工作日客流不足10人,最终以“租约到期不再续约”黯然退场。
一个曾让资本疯狂、年轻人趋之若鹜的餐饮神话,为何在广州彻底“凉凉”?
“一天3000桌”的流量神话,成了泡沫
时间倒回2020年7月,广州文和友在太古汇旁开业时,堪称现象级事件。
5000平方米的空间里,霓虹灯牌、破旧骑楼、铁皮信箱、老式理发店……复刻了“80年代老广州”的市井场景。
试营业期间,单日取号破2000,开业首月更是创下“排队3000桌”的纪录。
打开短视频平台搜索相关话题,播放量破10亿次。
年轻人蜂拥而至,拍照打卡发朋友圈,甚至有人调侃:
“没在文和友排过队,都不算来过广州CBD。”
但流量来得快,去得更快。
短短一年后,广州文和友的颓势初现:周末排队人数断崖式下滑,工作日甚至无需取号。
到2024年底,商户闭店率超80%,仅剩2家门店苦撑,客流量堪比“鬼城”。
有网友戏称:“文和友的‘老广情怀’就像滤镜过度的网红照——拍完照,谁还来第二次?”
长沙的“迪士尼”,到广州怎么就水土不服?
文和友的失败,本质是一场关于“文化人设”的翻车事故。
在长沙,文和友是“城市文化地标”。
它扎根坡子街的市井烟火,用小龙虾、臭豆腐、复古街景击中游客的猎奇心理。
但到了广州,这套打法却成了“东施效颦”。
第一层败笔:人造怀旧,广州人根本不买账。
文和友试图用霓虹灯牌、破旧骑楼和“康伯屋企”的包间复刻“老广记忆”,但本地人嗤之以鼻:
“这不就是城中村吗?我出门左转就有,何必花钱看假货?”
更尴尬的是,广州本就拥有荔湾骑楼、西关大屋等活态历史街区,文和友的“人造市井”反而显得苍白无力,正如网友吐槽:
“长沙文和友是‘回忆杀’,广州文和友是‘回忆杀马特’。”
第二层败笔:湘菜混搭广式小吃,成“四不像”。
为了“本地化”,文和友引入了陈添记鱼皮、阿婆牛杂等老字号,却又舍不得放弃湘菜招牌。
结果,菜单上既有小龙虾、臭豆腐,又有肠粉、炖品,定位混乱。
老广们嫌湘菜不够地道,外地游客又吐槽广式小吃“不如街边摊”,两边不讨好。
一位荔银肠粉的负责人就曾抱怨:
“文和友让我们在大菜单上推炒牛河,但他们根本不懂本地人爱吃什么。”
“异端”网红肠粉
第三层败笔:价格虚高,性价比为负。
文和友的“情怀溢价”,直接劝退精明的广州人。
一碗街边卖10元的牛杂,这里标价30元;人均200元的小龙虾套餐被嘲“不如去五星级酒店”。
本地食客直言:“我楼下大排档又便宜又好吃,干嘛来当冤大头?”
而游客打卡一次后,也很难为高价低质的体验买单。
网红经济的陷阱:流量狂欢后,只剩一地鸡毛
文和友的崩塌,暴露了网红餐饮的致命短板:
重场景、轻内容,靠情怀收割流量,却留不住复购。
最明显的就是流量依赖症,“打卡即终点”,文和友的商业模式极度依赖“拍照经济”。
开业初期,社交媒体上的“出片率”吸引了大批年轻人,但新鲜感一过,复购率断崖式下跌。
数据显示,广州文和友的客群中,70%为35岁以下女性,但超八成消费者仅到店一次。
也难怪一位探店博主总结:
“文和友是‘一次性景点’,拍完照就失业。”
与此同时,商户生态恶性循环,高分成也逼走了老字号。
文和友采用“免租金、包装修、分成30%”的联营模式,看似让利,实则让商户不堪重负。
风筒辉烧烤创始人黄耀辉曾透露:
“每天营业额不到千元,还要分三成给文和友,根本赚不到钱。”
荔银肠粉、盲公丸等老字号相继撤场,取而代之的是网红奶茶、剧本杀店。
业态越来越杂,口碑却越来越差。
文和友败走广州,还有一大关键原因,就是运营策略摇摆。
从“老广情怀”到“海鲜市场” 面对颓势,文和友的调整堪称“病急乱投医”。
2022年,它突然转型“海鲜主题”,把水产档口塞满一楼,结果被吐槽“像菜市场”;
2023年又引入剧本杀、电影院,试图用“文旅+餐饮”自救,但客流依旧稀稀拉拉。
隔壁的深圳文和友更魔幻,开业半年就从复古风改成赛博朋克,后来又引入湘菜品牌,但人气始终不温不火,所幸深圳外来青年群体比例高,比广州店“血厚”一点。
但还能撑多久,仍是未知数。
毕竟,开业时超 60 家商户入驻的深圳文和友,如今仍在坚持营业的商户也已锐减至不到20家。
文和友之死,给网红餐饮上了一课
广州文和友的退场,不仅是单一品牌的失败,更是网红经济与实体商业矛盾的缩影。
这第一课,是【文化IP不能靠“复制粘贴”】
文和友创始人曾放话,要做“中国美食界的迪士尼”。
但迪士尼的核心竞争力,是持续的内容创造力,而文和友却把“复古市井”当成万能模板,在长沙、广州、深圳批量生产。
当“情怀”变成流水线产品,消费者的审美疲劳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课,是【餐饮的本质是“吃”,不是“拍”】
文和友把太多资源砸在场景营造上,却忽视了菜品质量和性价比。
广州人“食不厌精”的挑剔,让这种本末倒置的商业模式无处遁形,正如业内人士评价:
“如果味道不行,再红的网红店也会凉。”
最重要的是第三课,【异地扩张不能“既要又要”】
文和友在长沙的成功,源于对本土文化的深度挖掘。
但走出湖南后,它既想保留湘菜特色,又想讨好本地市场,最终在摇摆中失去核心竞争力。
相比之下,费大厨等湘菜品牌专注口味和供应链,反而在广州站稳脚跟。
没有永远的网红,只有不变的人间烟火
2025年2月,广州文和友正式闭店。
讽刺的是,同一时间的长沙文和友,单日线上取号仍破万,春节期间接待游客超35万人次。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对比,印证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网红可以靠流量昙花一现,但餐饮品牌的生命力,终究要回归产品本质和地域文化的深耕。
当文和友的霓虹灯牌被拆除时,隔壁的太古汇依然人流如织。
广州的市井美食藏在西关的骑楼下、越秀的巷子里,它们没有网红滤镜,却用一碗牛杂、一碟肠粉,滋养着这座城市最真实的烟火气。
或许,这才是打败文和友的“终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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